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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冬月十八,齐王朝大片辽阔的疆土都开始飘起牛毛大雪,气温骤降,新年伊始,旧年迟到的寒降终于来临了。

      萧焕一路走水路从江西返还长安,沿途的风景已是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莺红柳绿的春日暖意被披上一层霜冻的景色覆盖,从江西回长安是一条著名的游览路线,前朝时皇帝曾经微服私访,走的便是这一条水路。水脉连接的是齐朝温度最暖和的几个省会,如今却是将萧焕冻得在船上瑟瑟发抖,病恹恹的。

      在各地紧急通知暴雪预警后,萧焕终于还是选择了走水路这一条快速便捷的路,只要不出意外,休沐结束前一日便可抵达京城。

      只是萧焕此时坐在船上却十分懊悔。

      本着不铺张的想法,萧焕回来时只租了一艘寻常人家平时租用的渡船,整个船身十分狭窄,船上的木房也十分朴素简陋。就这么将就着住了一天,第二天起来,萧焕就被湖心冰冷刺骨的风吹得头重脚轻。这样的船只上也没有暖炉,更没有别的设施,萧焕白天就只能坐在船头看看岸边稀稀拉拉的枯枝落叶,心里无时不刻期盼着快点回京,躺在自己府上柔软豪华温暖的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萧焕坐在船头,低头端详着手中冰冷微沉的令牌,思绪早已翩飞。

      那日拾到令牌后,第二天萧焕便飞鸽传书,将他在江西的所见所闻以及千机楼宝库与盗宝贼的事情一一详尽地呈述。

      没多久,千机楼宝库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宁静,又因为朝会在即,萧焕也就自作主张,先行回京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事,回长安的路上,又阴差阳错碰上了陆淮远等人的船只也正准备打道回府。

      甫一见到那艘青龙乌榜船,被萧焕刻意压下的那夜的记忆又如杂乱的线团般,冗杂地冒了起来。

      他看见陆淮远负手立在船头,吹着湖风,下一秒,眼眸便向他望探了过来。

      于是,萧焕便被“好心地”邀请去了青龙乌榜船。

      在陆淮远揶揄的目光下,萧焕十分尴尬地解释:“私事私事,不宜铺张。”

      青龙乌榜船的二层船头,此时上面摆了一盏石桌,一壶茶叶,清香悠远。萧焕抬头望去,二层的客船前方一览无余,冬日薄薄的暮雪洋洋洒洒下在湖面,水波涌动,辽远的天际望不见轮廓。身后添置了数盏暖炉,船上的乐伶正在用琵琶弹唱着《花间送》,琴声萧萧,惊动了这一片的空气都沉寂了厚重的色彩。

      就连萧焕这样的享乐主义,都忍不住嫉妒。

      这也太舒服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度假好吗!

      萧焕忿忿。

      两人船头对酌,谈论朝廷政建,沿途见闻,大小琐事事无巨细,在冬雪飘飞的天幕下,谈笑风生。

      萧焕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两人一同下访蒙古,沿途时光也是这么恣意休惬,却模糊得仿佛触碰不着。

      数十年如卷帘一隔,如今虽然情谊是真,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在两人的关系上增添了一笔墨,萧焕说不出来好还是不好。

      正想着,身后的门扉忽然被轻轻拉开,传出木门沉重吱呀的声音。

      一个女声在萧焕身后响了起来:“夫君,原来你在这里啊。”

      仿佛拉开了萧焕脑海中封闭的羞于提起的那件事的记忆。

      萧焕一阵恍惚。

      他抬眼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陆淮远,却见冰霜凝结在他向来淡漠的眉眼上,此时融化出春天暖日的温柔,只淡笑着,不同她说什么,眼眸望穿,将他身后的那个女人牢牢印在其中。

      萧焕低下头,没有如往日般嘲笑这个昔年好友。

      他默默一叹,终归是个意外,忘了那一夜便好。

      再抬起头,他面上已经叫人看不出情绪的分毫波动。

      他转头,打量了少女一眼:“嫂子好。”言语间带着淡淡的玩笑讨巧的味道。

      萧焕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眼见少女此时身上裹着厚重的纯白色狐裘,眉眼间似乎未点一丝粉黛,脸看着干净柔和了不少。

      ...可爱得紧。倒像是他叫错了似的。这样一些个想法转瞬即逝,随即萧焕便连忙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想压了下去。

      少女看见萧焕,小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萧焕却无法忽略在她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光采。这一闪而逝的神情快得令萧焕捕捉不着。他不太确定这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也不太确定是否真的出现过。

      他有些怔愣。

      少女俏生生的嗓音令他回过神来:“呀,萧大人来了。”

      萧焕蓦然自省了一番,将这些微妙的想法收进脑海里,于是应道:“忽然到访,叫嫂夫人见怪了。”

      这时身后的陆淮远开口道:“萧焕,不用叫她嫂子,会让她很不习惯。叫她阿盏就好了。”

      顿了顿,末又添道:“当然,如果加个姑娘就更好了。”

      阿盏。萧焕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天知道他无数次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无数次偶然间想起,但他就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将它的发音念出来,从自己嘴里。

      “阿盏...姑娘。”

      不知为何,萧焕甫一念出口,觉得自己心腔不知为何突然强烈地耸动了一下。他找不到缘由。正苦恼着,只觉自己念这个名字时三分暧昧,听得他顿觉自己的语气几多温柔缱绻。怪就怪在她的名字太温柔,太精致。萧焕暗暗想道,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淮远,两人却仿佛对这其中的古怪毫无知觉,令萧焕忍不住松了口气。

      阿盏捧着手里披有一层棉绒布的锦披,三两下便蹬着脚,踩着乌榜船甲板的声音,踢踢踏踏跑到了陆淮远身边。

      “夫君,你真是的,出来穿得这么单薄怎么行啊。”少女独特的绵软嗓音夹杂着含混的小奶音,抱怨道。

      陆淮远嘴里噙起的笑意又仿佛似那日萧焕躲在陆府后院的假山里瞅见的一瞥,漾着单薄醉人的笑纹,极尽宠溺。

      “好,我这就穿上。”陆淮远接过了自己的小妻子为自己拿的锦披,认认真真地套了上去。

      萧焕见过陆淮远这么认真的样子。那是在上战场临阵杀敌的时候,眼也不眨,表情肃穆,生杀予夺似乎仅仅维系在他的眼神里,认真,也轻淡。

      而现在,仅仅是穿一件衣服,陆淮远对待它的态度就像是对待打仗一样。这是他曾经唯一感兴趣的事,如今却连穿衣洗漱都小心谨慎。

      不,或许,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人。

      萧焕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停留在了陆淮远身边的少女身上。少女眼眉低垂,此刻安静地立在旁边,没说什么话。似乎等上一辈子,也要等她的夫君穿上那一件大衣。

      权都是因为是她的事,于是每一件事,都像人生大事。

      萧焕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在这个他昔日多年的好友眼前,都已经是他的全部。

      这份认真,这份平淡,是现在的萧焕永远也想象不到的日子。

      他想,他还是适合风花雪月的官场生活吧。

      萧焕已然将心底不知缘由而起的萌芽遏制在了胚胎里。

      他承认阿盏很好,这种好,说不出好在哪,带着不知名的心动,似乎令他久未动摇的心都开始微微摇动。但是也仅此而已。这些念头远远及不上萧焕至今为止的人生。她再特别,也只不过是,也应该是他人生的过客。两人会有不咸不淡的关系,他叫她一声嫂子,有些东西永远横亘不了。

      朋友妻,不可欺。再看她时,心境不同,也全然能够淡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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