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超级英雄 ...
-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动传入耳里，细腻又高扬的《难忘今宵》此时万家齐声——电视屏里，窗外夜如白昼，明亮晃荡。
新年，新年快乐。
今年九月就要十九岁了，然后是什么呢？是开始奔三奔四直到老去、死去。
真是奇怪——我们的人生，慢慢老去，身体机能一点一点衰老，思维越来越迟钝，时间分分秒秒走，割腕的人看鲜血一滴滴从伤口里流出，用几十年时光来看自己缓慢死亡。
这样的人生，不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吗？
零点的钟声不急不缓，从远处的钟楼沉沉传来，夹着刺骨又急切的寒风，木离赤脚从客厅回到房间，温绒的毛毯只是落下雪白浅影，就足以勾人顾盼神飞，“屐上足如霜”。
她拉上厚重的黑色丝绒窗帘，爬到床上，新的一年从睡觉开始。
清扬的月光此时被沉沉挡在窗帘后，声音也是，整个空间不免被人为添上几分想来的安静和落寞。
还没关灯，视频请求声急促地响起，犹如万籁俱寂处的惊鸣。木离望着桌上手机没完地振动又停下，接二连三，颇有不被理睬就誓不罢休的意味，无奈地起身拿起手机——大哥乔之扬敲来的。
“木离，新年快乐。”哥哥的嗓音有些喑哑，没能盖住由心而生的温柔，并未因为电话那头的等待有任何不满。
“哥，新年快乐~祝哥事业顺利，爱情美满！”木离轻轻笑道，为即将单身二十九年的大哥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又寒碜哥！皮痒了不是？”乔之扬玩笑般骂了一句，顿了顿，手机里交杂着烟火声和人群的喧嚣，显得视频那边冷清又凄凉，像秋风萧索，又像被秋风用力打到泥土里的落叶，“没和你一起过年，对不起。”
木离微微垂眸，便打开电视一边道，“哥，是我爽你的约。”
不待乔之扬说什么，乔木离以一句“困了”便挂断了通话。
今天那群公子哥大小姐又聚在一起，前脚刚和家里一群德高望重的长辈吃寡淡无味的年夜饭，后脚就往灯红酒绿的会所里跑。“凤茗”在整个风城的市中心，取自风城那条环绕整座城池又急湍入流大海的风鸣江的谐音，在周遭林立的高楼大厦中安安稳稳地落着，颇有众星捧月的姿态，月亮宽扁。
乔之扬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守岁，乔木离前几天应得好好的，最终整个除夕也没见着人影，电话消息直到刚刚才脱离失联状况。
乔之扬一直想着陪妹妹，只是那十年没见的林二公子一面泡妞一面盯着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不是知道林衍之是个彻头彻尾的宇宙直男，乔之扬二十九年没动的春心差点要荡漾开来。
心里一直挂念着自家妹妹，望着酒杯里深红色液体几乎发愣了一晚上，直到被林衍之勾住肩膀，浑身酒气地问道：“诶，兄弟，刚跟哪个小美人打电话呢？金屋藏娇？看你一晚上魂不守舍的。也不喝酒，怎么，看不上哥们？“
说罢满上杯白的往乔之扬嘴里送，乔之扬耐不住林衍之浑身的热情调戏，喝了半杯就往沙发上倒。他酒量不好，一喝必醉，林衍之看着几年没见的老友皱了一晚上的眉终于松下来，终于放下心来，叫经过的服务生把男人送到楼上的房间去，就起身理了理衣服，推开想勾住他腰的手，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又扭着细腰往别处走去。林衍之往电梯走，直出神，连电梯停在面前良久才被电梯员的声音拉回神，“林先生？林先生？”。
林衍之稳稳当当地回到家，胡乱洗了个澡，房间里的电脑开着，壁纸是几年前某个超级英雄的照片，整个桌面杂乱无章，文件夹层层叠叠在一起。
林衍之看见了乔之扬视频里那个女孩，细眉微挑，一双勾人的杏眼总让他想起十多年前的某个小女孩。
他点了播放，自动续上之前没播完的老电影。
木离望着屏幕里的超级英雄挡住他执着拯救的孩子，滑稽地等待死亡，一帧一帧的又重获新生，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美满结局。
（这里是男主女主共同的回忆线）
电影是在木离七岁八岁那时候上映的，她沉迷于超级英雄电影，不过孤儿院并没有将“请乔木离小朋友看超级英雄电影”放在入不敷出的预算中。
每天放学就不自觉走到能经过的电影院，然后又飞速地跑回院里吃晚饭——迟到就没饭吃了。
直到电影即将下映的最后一天，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拦住了即将加速跑的她，男生很干净，薄唇浅笑，眉梢上却不自觉带上几分温柔的痞气，即使是八岁的木离，也直直地觉得眼前的男生很帅。
那天是木离的生日，而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超级英雄出现了。
男生望着眼前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弱女孩，一双杏眼生得极漂亮，没什么血色的小嘴干巴巴的，让他这从没看过《红楼梦》的人浮想起林妹妹的风姿。
小姑娘明显有些惊慌，却强装镇定站得笔直，让人望着身子板更瘦小了些。
男生声音干净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迷人又不过分诱惑，他问女孩，有没有什么愿望。
木离紧紧扣着书包带子的手登时松开，眼睛扑闪，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你是超级英雄吗？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男生愣了愣，望着女孩清秀又漂亮的小脸，最终点了点头，一场大冒险变成了超级英雄的游戏。
女孩的愿望很简单，想看一场电影。男生拎着女孩有些陈旧的书包，陪女孩进了电影院。
男生上映第一天就逃课去看了这部电影，质量不高不低，相比之前颜色尽失。不过身边的女孩捧着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笑声温温柔柔地一声声落进男生心里，整部电影看得男生一阵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禽兽。
男生还想带女孩去吃晚饭，女孩捧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此时秋风已不留情面地扫过落叶和敞阔的街道，天黑的早，男生点点头，准备送女孩回家。
女孩又摇摇头，手指勾住男生手上的书包带，轻声道：“大哥哥，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叫沈木离，再见啦！”
此时华灯初上，来往皆是陌生的行人和匆流的车，女孩很快消失在漫无边际的人群中，人声嘈杂，没听见男生愣神半晌才出声的话——
林衍之。
我叫林衍之。
第二天午时，急促的电话铃才勉强叫醒了乔木离，还是大哥。
“在楼下了，亲爱的妹妹，还没醒呢？”大哥明显心情不错，声音还是哑着，为原本的低沉反倒添上几分诱人的性感。
“知道了，昨天守岁，就起晚了。”大概是昨晚着了凉，木离说话明显带着鼻音。
“感冒了？家里有药没？”乔之扬本想反驳自家妹妹不守岁也能睡得天昏地暗，还是忍不住注意力全放在乔木离的身体上。
“刚搬的新家，应该没有这些东西。”木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闷闷道。
“那我先去给你买药。”乔之扬。
“药。”乔之扬指了指手上的的塑料袋，哼着不知道的小调，说道，“唉不愧是我妹妹，同是天涯沦落人。”
木离把药按说明书吃了，没理“准备去参加歌手”的乔之扬，闭着眼休息——昨晚把电影看了三遍，早上六点抵不过倦意才睡着。
要休息，脑子防空才最好，也止不住想昨晚迎接新年的自己。
总控制不住自己胡乱的思绪漫无边际，总在极尽欢娱时扰人，一下就把人拽入深渊，迷惑望一朵极度美艳芬芳的玫瑰，望精雕细琢拔地而起的高楼，总觉得有什么暗夜的影子生在玫瑰的茎叶里、高楼的血肉中。
直到一盏十多年未灭的路灯远远地立在空阔的路边，爆米花的奶香隔着翻涌的岁月重新抚慰嗅觉，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带着面具，虽然木离见过英雄脱下面具的真实样子——让她害怕，记忆却不自觉把男生的脸印在超级英雄的面罩后，那时候她还叫沈木离，还没被乔家收养。
却在沉默又漫长的时光里，找到了一点一点、转瞬即逝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超级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