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酒》扬絮满溪

4、第三折 丧魂 左儒无能，

　　[南吕宫.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净扮公人，鼓三通，锣三下介，刽子磨旗、提刀、押小生带枷上〕当年纵马笙歌处，重游却是断魂时，愁云惨聚遮天暮。双眼枯，风喑呜，涛声怒。（刽子）杜大人，过了这江就是朝门了。（小生）丈夫当扶，霸业宏图。是当初剑为狼毫，血为云墨，对君书。怎想他江山半驻，怎料得君远臣疏？巧言诬，君负我，怨魂辜。（杂扮差役上）退开些，退开些，监斩官要到了。（小生）怨魂辜，鬼当哭。若杜恒识得那碧落忘川途，必使君知这屈死骨，铮铮不改到闉阇。

　　[干荷叶]（生执令牌上）天愚驽，地糊涂，道是无情处。恨难抒，意踟蹰，锥心剖骨拿着这刑死符。青衫湿尽横江渡。

　　(小生惊呼介) 天那，那监斩官兀的不是左贤弟！〔生跪介〕杜兄，小弟无能，为臣不能正君过，为友不能救冤祸。无颜相见，愧对杜兄情义。（小生急搀起介）贤弟殿前慷慨大义，直谏批鳞，掷地有声，为兄怎忘？贤弟触怒龙颜，被为难至此，自当保重啊。只是望与贤弟一别，怎知是如此情状。（生）天地不仁，果然无情无义，兀的不痛杀我也。（小生）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而今生有幸得贤弟若此，赤胆忠肠，情深意重，足矣。（净）左大夫，行刑的时辰已到。（生）杜兄！（小生）贤弟莫悲，今生到此别过，来世必邀与贤弟纵马寻江，拍栏当歌，为兄沽酒相待！（生振袖介）君子一言！（小生）驷马难追！（生掩面掷令介）斩。〔刽子做开刀，小生倒介〕（刽子）呀，这杜大人双目怒睁，抚而不闭啊。

　　[四块玉] （生持巾布，揽覆小生头颅，哭介）强颜别，横刀赴，广袖难遮泪涟洳。怒目指天无言诉。青罗衫，尽成朱。

　　（杂扮左府仆童上）惊闻法场横祸，左大人迟迟未归，心中不安，且去寻我家大人。（杂惊呼介）那莫不是我家大人！看大人神情恍惚，怀抱杜大夫首级，血色尽染罗衫，痛煞人也。（杂取斗篷覆生，哭介）大人，回府吧。

　　[梁州第七]（生徐行介）昏昏冷看莺歌燕舞，意茕茕自踏归途，江风料峭寒沁骨。曾记同车把酒，笑看一字鸿鹄。知是他离多聚少，却怎料落得今日生死殊途。（内作呼声，生问介）何事喧哗？（杂急去而复）回大人，有王令宣，征兵起鲁！（生悲叹介）吾王啊吾王，周室祸将至矣。倚门惊见点兵符，仗剑吹角效韩卢，王座功成万骨枯。浮云黯吐十里雾，不遮金戈意专独。他年成王问史、履冰，傍谷。民心牧野随仁主。江山易得难固。此番却是大浪还求弱舫浮，暗挑残烛。

　　（生入书房，抚卷介）来人，换官服。（杂持官服为生换介，下）

　　[一枝花]江山人竞逐，成败兴亡复。人君以从谏为盛德，以改过造万福。怎生疑将偏独，谏过而相怒。聪、遂以天下不如己；敏、却耻进言而听服。讳疾忌医何时悟？

　　(生行至□□，仰头注目介)左儒无能，为人有愧。是我负你了！

　　[阅金经]看他伦彝不复，料他中兴祸伏，忍见他义魄忠魂鬼夜哭。哭，葬梅谁家狂奴？独行路，堪笑我，乾坤长啸醉清酤！

　　（生抽刀自刎介）
　　（杂持杜伯首级急上）乱纷纷府外奔忙，意惶惶府内凄凉。想他杜大夫冤屈难伸，本欲拭去首级污血，惊见怒目血泪两行！此等异相需速报大人也。（杂唤生介）大人，大人？（惊呼，哭介）呀，大人自刎了！来人啊！（众人上，杂视生而哭介）来不及了，我的大人啊。银刀浸染血罗衣，却是他傲骨不倒，形若梧桐立。(众哭介)

　　[四块玉]魂断殂，身形佇。看这一厢我家大人，不忍敛棺痛执绋；看那一厢杜氏冤魂血泪难瞑目。大人啊，你不闻这墙外呼，墙里哭。

　　（内）东君已去芳菲尽，乱雨清魂碾作尘。
　　杜宇声声啼日暮，残阳寂寂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