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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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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日格外漫长,时至三月桃花时,仍是夜夜北风不见暖。
直到四月初旬,夜来疾雨,滋润万物催得花开柳绿,这才算是报了春来。
眼下已是五月中旬,正值一天之中清早时分,南国小镇淮城镇迎春客栈二楼头一间,客房的小轩窗被一女子推开。
这女子转过身来,将身坐在案几前,迎着窗口,对镜理容。
这姑娘姓云,乃是一位江湖儿女,家父是摘星谷妙手神医云梦柯。云家世代行医,秉持善心。
如此云神医给他女儿取名云善,望其遂意。
不过要说的,还是云姑娘为何至此。一半为了行医,一半是为情事。
四月初旬那一场疾雨之后,次日云姑娘在谷中与父亲清扫庭院落英。云神医便曾有言,天有谲云,世有异象。
云姑娘初时不信,可未过两日,父亲的话就应验了。
银泉宫宫主鸿羽老人和其大弟子徐甘,在山中修炼功法之时,不慎走火入魔。鸿羽老人丢了性命,还伤及了大弟子徐甘,将人打落悬崖。
等银泉宫中的下人将徐甘从悬崖下找到时,徐甘的头部受了重伤,性命交关。
这个徐甘,正是云姑娘的心上人。
三年前因缘际会,在北国楚洲关外一面之缘。云姑娘对其是一见倾心,把情根暗栽。
如今一听徐甘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如何不奔赴而来。可奈何摘星谷与银泉宫相距遥遥万里,云姑娘有心飞身而往,只恨不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
又说云姑娘走在旅途中,也听到不少传闻,有好有坏。
好的是徐甘捡回了一条性命。
坏的是因为伤了头部,因而变得神思失常行为脱缰。鸿羽老人遽然作古,徐甘身为大弟子,不管理银泉宫上下还罢了。竟还在银泉宫所在的霜湖镇镇外郊路旁,搭了间茅草屋子,做起了卖冰糖葫芦的营生。
银泉宫上下众人无可奈何,只好将一直云游在外的薛醴请了回来,让他执掌银泉宫。
这个薛醴是鸿羽老人的二弟子,就是徐甘师弟。有传闻言说此人性情古怪冷漠森然,与鸿羽老人和徐甘皆是不和。为此才出去四方云游,无事不归。
可云姑娘才不想管这些,她只想知道徐公子眼下到底安危如何。
匆匆整装罢了,云姑娘背上包袱离开了客栈,跨上快马往霜湖镇飞驰。
淮城镇与霜湖镇相依为邻,晌午时分前,云姑娘就到了霜湖镇,她往镇外一直奔去。出了镇外再走五里地,就是银泉宫的地盘。
约莫跑了有个三里,未到银泉宫宫门所在,云姑娘便见路旁有一茅草屋子。屋子前头一方草垛子上头,插着几根冰糖葫芦。
今日是个大太阳天气,冰糖葫芦在阳光底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云姑娘一把将马勒住,凝视片刻。翻身下马,稳住心头怦怦,牵马走了过去。
待走至近前,得见那茅草屋子的房门打开着,阳光如瀑般照射进屋子里,正对着屋子大门儿有一摇椅。椅子上躺着一人,双手交叠在腹前,头上缠了几圈绷带,呼吸平稳,眼眸轻阖。
云姑娘难抑心头激动,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梦中人。
幸甚安在!
不过见如此情形,他竟真个儿卖起冰糖葫芦来了。一时之间情绪复杂,又喜又忧。
正当云姑娘激动之际,打茅草屋子里头走出来一人。
看这人年纪不大不小,双十往上而立往下,穿一身湖蓝窄袖长袍,腰间扎着一条腰带,显得身形是挺拔精壮。挽着一双袖子,手中拿着一支仍在滴糖浆的冰糖葫芦。见了云姑娘,打量两眼,目风如刃,叫云姑娘不禁心头一吓。
不待云姑娘开口,那人便先言语起来。他一面将冰糖葫芦插在了那草垛子上,一面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冷冷说道,“真是好稠的桃运,竟叫冰玉仙子都上心惦记。”
闻得此言,云姑娘微微面红。
原是江湖中人闲来无事,好给江湖中的美人排号取雅名,云姑娘便被人称作是冰玉仙子。
可此时不是露娇显羞之时,云姑娘拱手向那人询问,“敢问您是?”
那人抄起一旁一块儿碎布擦了擦手,应道,“在下薛醴。”
原来这人就是薛醴。
云姑娘便向薛醴问道,“徐公子眼下如何,可否让我为他看一看?”
薛醴淡淡答道,“请便,”说完后就不理云姑娘了,转身径直回了房中。
见状如此,云姑娘心说这个薛醴还真是不太平易近人。不过此时她顾不得多作腹诽,便将马在一旁栓了,行至徐甘身旁,要帮他号脉。
却说徐甘睡得正安稳,忽然被人挪动手腕,他是陡然就睁了眼。
直愣愣的与云姑娘对视一瞬,而后甩开了云姑娘的手,从摇椅里头跳了起来,警惕的看着云姑娘问道,“何方歹人,你要作甚!”
云姑娘忙道,“徐公子,我是云善啊,来帮你看伤的。”
徐甘听来神色放缓,不过却又拧起眉头,说道,“我不认识你,看什么伤?给谁看伤?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满口胡言,”说着将草垛子上头插的冰糖葫芦取下一个,递给云姑娘,摆手说道,“走走走,上边儿玩去,别到我门上来捣乱,我这儿还得做生意呢。”
徐甘说罢了,便又回到摇椅上躺着了。
云姑娘拿着冰糖葫芦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薛醴此时从房中走了出来,这会儿功夫他就又做好了一支冰糖葫芦,插在了草垛子上头。见云姑娘呆呆站着,便道,“姑娘请回罢,他已经疯了。”
云姑娘本不想哭的,可听得此言,遥想那年马上偶然相顾。徐甘衣袂飘飘,何等的光风霁月,如今竟是此状。心疼不已,顿时盈了眼泪无声垂泪起来。
云姑娘这么一哭,把一旁的薛醴给唬了一下。自打徐甘出事之后,来瞧徐甘的姑娘不少,可云姑娘是头一个儿就这么站这掉起眼泪儿来的。
如此,薛醴便转头去看徐甘。只见那位闭着眼睛躺在摇椅里头,口中哼着小调儿,手指轻轻敲动,好不悠然。
薛醴又看了看哭着的云姑娘,颇觉无奈。他不是个腹中有软语之人,何况人家姑娘也不是为他哭,便也不好相劝,叹了一声,转身回了房中。
薛醴以为云姑娘哭够了,就自个儿走了。谁知未过多时,云姑娘止泪平息,抬步绕过徐甘走进了房中。
薛醴正在搅动小锅中的糖浆,见得此状,定定看向云善。
云姑娘便道,“薛公子,我来帮你罢。”
薛醴听来一愣,凝眸面露不解。
旁的姑娘来看了徐甘之后,一见如此,便都留下些补品药材后就走了。云善是头一个站那儿哭的还不算,竟还是头一个进了屋里来要帮忙的。
如此,薛醴说道,“不用,云姑娘看过师哥了,就回去罢。”
云姑娘说道,“我不打算这就回去,我想留在这儿。慢慢帮徐公子调养,或许他还能好,还望薛公子能够同意。”
薛醴听罢,又抬眸把云善打量了一番,心中不觉意外,方才云善一开口说要帮忙他便知道云善要留下来了。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自己从前也没听说过徐甘同云善有什么深情?
不过这是人家各人情愿,薛醴不好说什么,便道,“云姑娘愿意留下就留下罢,银泉宫里有的是空屋子。”
云姑娘听得此言,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应道,“多谢薛公子,”说着便向薛醴伸手出来,道,“薛公子把勺子给我吧,让我来做。”
薛醴只得把搅动糖浆的勺子递给云善,说道,“小心别糊了。”
云姑娘应了知道。
薛醴就起了身,去一旁穿葫芦串儿去了。心中仍是纳闷儿,云善跟徐甘是几时搭上的?
正当此时,徐甘却拧着眉头走了进来,指着云善道,“方才我就见你鬼鬼祟祟溜进了屋里来,这下儿被我逮个正着罢!你在此偷摸着想作甚,是不是要往我的糖浆里头下虎狼之药,好叫我做不成生意!”
云姑娘听来,急忙要辩解,可又不知要说什么,好在薛醴在一旁说了话。
“你吵什么吵,这是我新请的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