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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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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曳鞍前马后服务变态部长关泽文,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暑期项目采风地点是一处种苗基地,尾巨桉的人工速生林。目前社会上出现一些质疑,尾巨桉生长迅速,相应的耗水、耗养机也多,影响生态环境、导致气候干旱言论随之而来,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对桉树种植进行了管制。关泽文主要负责跟踪不同整地方式和气候因子对桉树固碳耗水影响。
在听说世界上有尾巨桉这种速生植物后,许墨曳莫名对这种如同强盗般生长的树木产生了好奇,想追个根究个底,也想为这种拼命活着的树木正名。
假期开始第一天,许墨曳顶着烈日跟着人工林的育林员爬山趴树、趟水过河,奔波于9个样地之间,时不时流窜于马蜂围攻之中,还学会了垦地技能。
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泥泞、举步维艰,几乎所有人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出外勤,可降雨量大的时候正是采样数据的关键时机。许墨曳穿着迷彩服、扛着工具箱跟着一队基地研究员穿梭于山林之中。9个样地,关泽文和另一队研究员负责其中5块样地数据,许墨曳负责剩下的4块样地。一个早上过了大半只完成一块样地数据采样,许墨曳从工具箱拿出了测高仪、胸径尺、皮尺、砍刀熟练的开始第二块样地数据采样。
基地研究员对这个瘦瘦高高的大学生很是吃惊,不仅惊异于她快速学习能力、超强动手能力,而且还有这个年轻女学生的毅力和勇气。在这个基地不乏聪明、努力年轻人,却没有这种不把自己当孩子的志愿者。以前也有大学生志愿者,做的好的也就做到不分晴雨天都能按时到达样地,那也只是到了现场,亲自扛工具箱、实地采样却是做不到的,顶多拿着本子记记数据。
一开始大家都劝许墨曳不用亲力亲为,做好数据收集就可以了,可这位许同学只是玩笑道,“我们部长监督呢,不能偷懒的,不然会‘咔嚓’的!”说完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动作。可大家都知道这也就一句玩笑话,那个面无表情、冷眼寡言的关同学对许同学很是关心,只要许同学在关同学视线范围内,关同学定是扛着两箱工具。
许墨曳加快手下速度,想着最好午饭前能完成第二块样地的数据采样,下午大概能早一点结束,就可以留下时间和基地专家求教了。
许墨曳取出土壤温度测量仪弯着腰正打算蹲下去,恍惚间一错眼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本能回头确认就看到了一双亮晶晶圆溜溜的眼睛正瞪着自己,霎时间脑海只回荡着三个字“三角头”。
第一天来基地安全员解说时提到林子里蛇很常见,大多还是有毒的,尤其长着三角形头的被称作“三角头”,很有可能含有剧毒,只要被咬大概就只能say good bye了。
许墨曳第一反应是不能跑,小时候被教育“遇到狗,千万不能跑”,移花接木,心想遇到蛇也不该跑。可当三角头在地上盘了几卷后,立起来的头部还能够到自己腰部时,许墨曳觉得对待狗的冷处理办法好像此时并不适合。
在三角头伸着脖子张开嘴巴后,许墨曳撒腿就跑。一开始向下坡跑,跑了阵一回头瞥到三角头就游移在身后,只能转身横着跑,边跑边喊三角头。
另一块样地里关泽拿着的胸径尺脱了手直直砸在了脚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关泽文仿佛毫无痛觉直往自己左手边跑了过去。其他人也都面露恐色先后跟了过去,因为大家都听到左前方传来的无措慌乱的叫喊声,和那声撕扯着大家心脏的“三角头”。虽说林子里毒蛇很常见,但只要人不犯蛇、蛇不犯人,到目前为止,整个基地还没有过被蛇追咬的先例。这里当地人上山都带着蛇药,被咬了还有生还余地,而他们真就有点悬了。
许墨曳一刻都不敢停,感觉肺都要炸了。突然听见自己前方传来悉悉索索声音,心里想着这下完了,怕是被前后夹击了,一秒愣怔后被拉着撞入一个坚硬胸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拽着左突右破甩开三角头一大截。三角头似乎发现追击无望,又或者碍于对手数量增多开始放慢速度,最后悻悻然垂了脑袋换了方向游走了。
危险远去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两腿打颤根本站不起来。
关泽文黑着脸,“起来,我背你走。”
许墨曳挣扎了两下,只有脚趾在鞋子里动了动,觉得“烂泥扶不上墙”形容这会儿的自己还真贴切,朝着关泽文摇着头。
关大部长以为许墨曳要逞强不愿自己背,脸色黑的升了一级别,许墨曳担心再黑怕是要冒黑烟了。
许墨曳憋憋屈屈道:“部长,我起不来。”
“……”
后面赶来帮忙的基地研究员正好听到了,慌忙伸手要帮,结果也不知怎么的,电光石火之间关部长已经提起许墨曳甩在了背上。
关部长黑着脸背着下属一步一步下了山,许墨曳并没有劫后余生的侥幸和喜悦,只觉得前方“呼哧呼哧”喘气的关部长呼出的不是二氧化碳是三味真火,整个基地人员也都噤若寒蝉,好像这个二十岁出头年轻人是位莅临检查上级领导。
回到基地中心办公室,一堆人围着许墨曳问长问短。
研究员A:“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来这儿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被三角头追。”
许墨曳:“这就是缘分,本上神来人间历劫总得遇到些不一样的。”
研究员B:“那你倒是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许墨曳:“话说当时,我感觉到脑后阴风阵阵,回首一看,只见一只巨蟒身长三丈,正张着血盆大口、瞪着铜铃般眼睛。”许墨曳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纯净水润了润嗓子,接着道:“起初我打算以治恶犬之术震慑于对手,让其知难而退,可后来发现此法不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边遁地而去。”许墨曳顿了顿,看了看听众,只见大家眼里熠熠生辉,很是期待后续剧情,刻意压低嗓音道:“熟知此蟒蛇心性坚韧,在我身后百步之处紧追不舍,我先是直行后又转为横跑,就在此时……”许墨曳停下来看着大家不再说话。
研究员A:“此时如何?”
许墨曳:“我听见前方传来悉悉索索响声。”
研究员A:“难道有另外一只在前方包抄?”
许墨曳一拍手,“聪明,当时我也是这么想,以为天要亡我,可谁知峰回路转……”
研究员B:“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我们的关同学犹如天神从天而降,以其神威震慑于巨蟒,巨蟒心知此次多留无益,边改了方向逃命去了!”
几人看向一边背朝窗户、斜依桌沿的关泽文,希望当事人可以谈谈心得。
关泽文微低头,因为背光看不清表情,似乎对参与该话题毫无兴趣。几人不由多看了几眼,就发觉关同学周身正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悻悻然收回了八卦心思。
反应慢八拍的研究员C还是个好学宝宝,问道:“我有些不明白,治恶犬之术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横着逃跑,是有什么讲究么?”
许墨曳正声道:“首先,我声明不是‘逃跑’是‘跑’。你们都没听说过见了狗不能跑,要镇定,气势上压倒对方!”
“……”
“……”
几人面面相觑,满头黑线,是有这种说法,但是有这么用的么?
研究员D:“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小许同学超级怕狗。”许墨曳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也没再吱声,可谁想研究员小D真是个老实人,继续道:“上次我们一起出任务,小许去卫生间,半个小时没回来。”
“你答应我帮我保密的。”许墨曳慌忙出声阻止,可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来了兴致,包括关泽文。许墨曳真想有遁地之术。
研究员D:“事出诡异,我赶紧顺路找过去,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平时做研究可没这么齐心协力。
“一只吉娃娃呆在卫生间外探着脑袋往里看,我就大声喊小许名字,嘿!小许还真在,你们猜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快说,卖什么关子!”研究员A斥道。
研究员D:“小许同学说‘小D大哥,你把那只吉娃娃弄走,它堵着不让我出去’。我当时就奇怪了,这只吉娃娃有什么特异功能,还能把小许同学给堵住了。结果小许同学接着说‘小D大哥我怕狗’,正好吉娃娃主人也找了过来,不用我帮忙,小许同学自己奔了出来。”
“……”一圈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见其他人没笑出声,自己也只能强忍着。
研究员A:“你答应人家小许同学不说,怎么就说了?”
研究员D脸红脖子粗,他自己守着这么个大笑话也很辛苦。支支吾吾道:“刚刚小许不是说见到狗不能跑,我突然就、就……”
研究员D就出个所以然,倒是一本真经的研究员A“哈哈”大笑起来。许墨曳才知道笑也是可以传染的,一屋子人除了关泽文其他人一个挨一个笑了好几个轮回。许墨曳想自己得说点什么,不然会出现史上第一个笑死的人,自己还得吃官司。
许墨曳清了清嗓子:“这个横着跑呢,确实有讲究,你们没听说过?”
“……”几人终于止了笑,纷纷摇头以示没听说过。
许墨曳假装坚强,得意道:“哈哈,骗你们的,其实是因为跑着跑着没路了,只能横着跑!哈哈……”
研究员们:“哈哈哈哈……”
研究员A:“你太逗了!”
欢笑声此起彼伏。
“闹够了没?”关泽文直起身,低声到,抬起头看着许墨曳,眼里尽是血丝,“跟我去医务室!”说完头也不回拉着许墨曳出了门。
屋里几人“咳咳咳”尬咳,在心里偷偷自我反省刚刚是不是表现的有些幸灾乐祸?
许墨曳:“学长,我没事,不用去医务室。”
关泽文脚步不停,像是没听见,许墨曳被拖拽的踉踉跄跄。
医生阿姨对着拉拉扯扯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情况?”
关泽文瞅着许墨曳也不说话,一副你自己看着办。许墨曳略一思索可不能说被蛇咬了,再三考虑后,支支吾吾道:“被蛇吓到了。”
关泽文一声哼笑,像是在嘲笑许墨曳“还知道吓到了,刚刚在那边逞能、大放阙词的是谁?”
医生阿姨认真严肃问道:“只是被吓到了?咬到没?”
许墨曳狂摇脑袋,“没有。”
关泽文皱着眉无奈道:“别摇了,摇成脑震荡了,本来就不好使。”看着医生道:“请您给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卷起了许墨曳衣服袖子。
许墨曳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好几处擦伤,大概是在林子跑路时刮擦的。
关泽文转身出了医务室,临走前补充道:“腿上有没有?仔细看看,自己行吗?”
许墨曳慌忙点着头道:“行、行,当然行。”晃了几下脑袋感觉还真有点晕,赶紧停下来没敢在摇,可千万别真成了脑震荡。
卷起裤腿后还真看到几道划伤,伤口还挺深、血迹已经凝固了,擦药时是真有些疼,许墨曳呲着牙不停的吸着气。
出了医务室,许墨曳远远看到关泽文靠着走廊外的一棵桉树抽烟。慢条斯理的咬着烟屁股吸了一口,下嘴唇微微前移边吐出了串串烟圈,之后没有再吸,任烟头在指间燃尽。许墨曳有些难受,这个固执又善良的大男孩并不太懂得如何表达好意,能有现在的成绩一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关泽文捻着烟头低声问:“愣着干什么?打算变石头?”
许墨曳回过神,跑过去拉起关泽文的左手,自顾自的贴了两片创可贴,问道:“你自己也受伤了,不疼么?”
关泽文反问道:“那你疼么?”
“疼,现在疼,那会儿真没感觉到。”
关泽文深吸口气,道:“你知道今天多危险吗?要是被咬到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和我道歉,我把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怎么带出来就得怎么带回去,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不等关泽文再发火,许墨曳保证道:“今天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着下次?这次回去,你不用再来了,你的那部分工作,我会接手。”
“我就知道会这样,可是这次我不同意,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每次都被我遇上,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关泽文赌气道:“我没听到。”
“噗……”许墨曳有些佩服自己,竟然把关大部长气得失了理智。心觉现在不是讨论该话题的好时机,一抬眼就看到前边有个水果店,“学长,我想吃葡萄。”
关泽文气极反笑,问道:“还要吃什么?”
“香蕉、橙子、殷桃。”
没多久关泽文还真提着几包水果回来了,除了许墨曳说的还多了些其他小零食。许墨曳低眉顺眼、双手接过水果袋。其实内心很是抗拒,自己可是伤员,内心□□双重受挫,可这时候别无选择,自己的未来还掌握在权力者手里,而这个权利者正好是这位傲娇、幼稚关学长。
关泽文突然僵硬的说道:“怕狗挺好的,狂犬病可不分狗体积是大还是小。”
许墨曳愣了一瞬,开心道:“嗯嗯,得了狂犬病大小都一样疯。”
回到基地中心,许墨曳将水果立即塞到了关泽文怀里,朝着门内一众兴高采烈喊道:“关泽文同学要请大家吃水果,今天大家都受惊了。大家快来啊,这可是关同学亲手选的哦!百年难得一遇哦!”在许墨曳极度热情的渲染下,大家终于忽略了关同学的冷脸,接受了关同学特别的心意,心里还歉疚的想“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关同学还是挺好的人”。
关泽文发现,这顿水果之后,这里人的对自己变得热情起来,即便是他们自己唱独角戏。后来关泽文才知道,许墨曳建了个私聊群,基地中心大多数人都在群中。许墨曳在群里经常说,关同学怎么的害羞、不善表达心意。虽然看着冷脸冷情,但实际上人可好了,回到学校还尝尝提起各位呢,接着便列举了N多实例。关泽文自己回忆,这些实例几乎百分之百是许墨曳自己的案例。
许墨曳这一举动确实方便了关泽文,后面调研工作展开时顺利了很多。
当未来某一关泽文学会了赞美别人,才发现来自己还真不怎么夸人,如果不骂人就是夸奖的话那倒是可以算有。那个时候,关泽文就记起曾经有个女孩潜移默化教了自己很多,以前的他犹如坚硬顽固的生铁缺少些韧性,而这个女孩就教会的正是自己历来缺少的碳元素,而自己终是百炼成了钢,终是愿意了曲线救国。
许墨曳蛇口逃生事件不胫而走,基地中心主任和东大教务处主任分别表示了慰问关心,并提醒年轻人拼搏努力固然好,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一传十、十传百,唐绛也听说了许墨曳英勇事迹,打不通许墨曳电话,却急于找个熟人分享,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致电沈东舟,“听说你老婆被毒蛇咬了,还危在旦夕了!”
此时身处没有信号山林的许墨曳还不知道唐绛一个莫须有电话搞的沈许两家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