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拾光》东特乐乐

22、第22章

　　2009年的除夕是情人节前一天。
　　从傍晚开始就热闹了起来，五彩烟花、噼噼啪啪鞭炮声无一不在诉说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沈东舟帮沈妈妈做了年夜饭，厨艺深得沈爸爸赞扬。年夜饭后一家人聊着天、看春晚守岁。临近12点时，沈妈妈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沈东舟不见了。
　　“小舟呢？”沈妈妈嗑着瓜子问沈爸爸。
　　沈爸爸随意道：“刚出去了，不是和你打过招呼么？”
　　“有吗？哎，真是年龄大了。”沈妈妈拿起遥控器换台，全在直播春节晚会，换来换去也没意思，有些疑惑追问：“这大冷天，还这么晚，跑出去干嘛了？”
　　沈爸爸想了想，迟疑道：“约会吧。”
　　沈妈妈惊问：“约会？和谁约”
　　“啊？和谁？我……也不清楚？”沈爸爸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沈妈妈盯着沈爸爸，确认道：“不清楚？你、确定不知道？”
　　在沈妈妈逼视下，沈爸爸不打自招，“哈、哈，好像是老许家姑娘。”
　　沈妈妈板起脸，“你们父子俩还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我成外人了？”
　　沈爸爸赔笑道：“老婆，怎么会？是前两天碰巧看到他们牵手了。”
　　沈妈妈顿时来了兴致，“都牵手了？什么时候能娶进门？”
　　沈爸爸耐心道：“也不能这么着急，两孩子也得多了解、多相处。”
　　沈妈妈不开心了，说道：“了解什么？这两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墨墨那姑娘长得好、人品好，家庭我们也知根知底。”
　　沈爸爸拍了拍沈妈妈手背，“道理都对，但两孩子毕竟还小，还在上学，至少得毕业吧？”
　　沈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把两孩子还在上学这事给忘了。也不再和沈爸爸争，回头看起了电视节目。
　　陪着父母看春晚的许墨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沈家准媳妇。许墨曳一百万个不想看春晚，无奈自家人难得团聚，自己也不能不配合。熟悉的电话铃声解救了快要睡着许墨曳，是沈东舟电话。
　　“墨墨，你下来，我在你们家院子外。”
　　“嗯，你等一下。”
　　许墨曳在阳台上向外瞄了瞄，看到沈东舟没戴手套、没围围巾，人倒是站的笔直如松柏，比那两棵歪脖子白杨树有气度多了。围上围巾，就近顺了一顶棉帽、一条围巾，刚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就被许爸爸火眼金睛抓了个现行。
　　许爸爸朝着许墨曳冷声道：“大半夜的，你比我这个教育工作者还忙？”
　　许墨曳像被定了身，一下子也想不出合适借口，难道说“散步、消食……”
　　老爷子在阳台上溜达一圈，对着许爸爸道：“平时没见你管教孩子，这大过年的是想说‘我这老头子没把孩子教育好’？”
　　老爷子话家常一样的口气也让许爸爸出了一声冷汗，实在是心虚。这近二十年确实没怎么管过这孩子，都是老爷子在看着，也是自家女儿好养活，“爸，看您说的，我也就是关心，这大晚上的女孩子跑外面不安全。”
　　老爷子不紧不慢道：“你这一年半载来我这儿一趟，大概不知道‘这一片治安好得很，还得了治安最佳小区奖’。”
　　许爸爸对老爷子和许墨曳心有愧疚，对家里这两亲人实在是关心不够，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许妈妈看着气氛要紧张，慌忙解围道：“我也正想出去透透气，墨墨陪妈妈一起？”
　　许墨曳正开心的看自己爹和自己爹的爹的表演，一不留神发现火烧到了自己这儿，求助的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站起身手一挥拍了板，“还是我去，你们俩留家里包饺子。”
　　“那也行，爸您穿暖和些再出去。”许妈妈四处找着老爷子帽子、围巾想挽回一下形象，可怎么也没找到，心里嘀咕：刚刚还看到在沙发上，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还没想明白老爷子已经带着许墨曳出了门。
　　许墨曳挽着老爷子臂弯，“爷爷，你真要和我出去散步啊？”
　　老爷子笑着问：“你不欢迎爷爷，那你把我的帽子、围巾揣怀里干嘛？不是给我拿的吗？”
　　“啊？”许墨曳想老爷子眼睛还挺好使，这都被看到了？
　　老爷子摸着许墨曳头发，笑着道：“小舟子找你吧？快去快回，女孩子要矜持，我在院子里等你。”
　　许墨曳闹了个大红脸，原来所有事尽在老爷子掌控之中，“爷爷，你进去吧，外面这么冷，我去去就回。”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冻一下也没事，快去，人家小舟子还等着你的围巾呢。”
　　许墨曳第一次觉得老爷子这么的可爱，竟然帮着自己谈恋爱。
　　看着许墨曳那雀跃的身影，老爷子嘀咕道：“这傻姑娘，老头我虽然挺时尚，但毕竟也是老人家的帽子、围巾，小舟子会不会嫌弃啊？”思索片刻，老爷子盯着大门狠狠道：“要是敢嫌弃，看我怎么收拾这臭小子。”
　　沈东背对着院门笔直的站着，一阵冷风吹过，硬是稳住了要打颤的肩背。许墨曳悄悄推开院门，扑过去从背后抱上沈东舟腰，一股冰凉气息从抱着身体里散发而出穿透羽绒渗进了四肢百骸。沈东舟本来想握住环在腰间双手，却在感受到后背上温暖时放弃了，自己手还是有点太冰凉了。

　　许墨曳放开沈东舟，从羽绒衣里取出棉帽、围巾给沈东舟戴上。沈东舟屈膝好让许墨曳方便给自己戴帽子，在第一眼看到棉帽时就猜到大概是老爷子的。看着盯着自己傻笑的许墨曳，问：“是不是觉得我变得慈眉善目了？”
　　“嗯？这是什么梗？”许墨曳有些接不上。
　　沈东舟背着双手、迈着老干部步子走了一小圈，问道：“有没有觉得很像爷爷？”
　　“哈哈哈，你不要搞笑，一点都不像。现在暖和不？”
　　“暖和。”沈东舟说着哈口气搓了搓手，拉过许墨曳揽在怀里。许墨曳倒是不消停，来了个180度转身，背靠沈东舟胸膛，拽起沈东舟冰凉冰凉的双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兜里。
　　许墨曳抬了抬头，正好蹭到沈东舟耳垂处，蹭得两人痒痒的，顿时一团旖旎在两人之间飘然而起。
　　许墨曳问：“现在是不是更暖和了？”
　　沈东舟侧着脸吻了吻许墨曳脸颊，喃喃耳语道：“嗯，更暖和了。”两人傻愣愣的抱着，觉得很知足很开心。许墨曳想起老爷子说“女孩子要矜持”，脸就有些泛红，轻微的挣扎着，似乎想脱离沈东舟怀抱。
　　沈东舟拽着许墨曳揽得更紧了些，“再等会儿，还有十分钟，一会儿一起倒计时。”许墨曳安静下来，一分一秒等待着，数着、听着的却是身后胸膛里掷地有声的心跳。
　　在自己心律终于缓和归于正常时就听到身后的人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你走进我心里的第十四年，以后的十年、二十年、许多年这儿都只有你”。说着就拉着许墨曳转了身，牵起许墨曳右手放在左胸处，也把自己另一只手覆了上去。
　　许墨曳感觉到手掌下温热处稳稳震动着，每一下似乎都要破壁而出，不自觉的把左手也覆了上去，心想着：要是真蹦了出来，一定得用双手才接地住。
　　沈东舟似乎看穿了许墨曳心思，低声道：“放心，我的胸膛强壮结实，你不让它出来，它就跳不出来。”
　　许墨曳内心腹诽：我让它出来，那它还真就出来了？
　　“铛、铛、铛——”东舟桥的钟稳稳沉沉撞响了，悠远而绵长，2010年来了。
　　许墨曳感到唇上有片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心里“咚”一声，瞬间不会了呼吸，小心翼翼、一动不动，像是怕惊了停落在唇上蝴蝶。
　　看着眼前颤动如蝶翼的眼睫，沈东舟退开些距离，眼里全是女孩红润如桃花的脸颊、水润如星光的眸子。揽过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小狐狸，怎么舍得放手。
　　新年钟声敲响后，院子里踱步的老爷子就有些焦躁，小舟子是个好孩子，自己也放心，可姑娘毕竟是自家的姑娘，这大半夜的别出了什么乱子，越想越着急，犹豫着要不要拉开眼门看两眼？万一要是当了灯泡，这以后就有点尴尬了。再三思考，豁出了老脸，刚要伸手拉开门，结果院门自己开了。
　　门里门外，爷孙俩大眼瞪小眼，倒是沈东舟一声规规矩矩“新年好”打破了死寂。老爷子看到沈小子表面上一副规矩敬重、实则一片春风得意，顿时觉得自己拉门拉得太晚了。
　　老爷子不冷不热道：“小舟，你也早点回去，大冷天你爸妈该担心了。”不等沈东舟正式道别拉着自家孙女进了院子。
　　“爷爷，您的帽子，还有围……”沈东舟收回手里东西，心想老爷子这是吃醋了，觉得自己抢了他的亲孙女？
　　老爷子心情不佳，直接回屋休息了。
　　许墨曳简单收拾衣物，沈东舟刚刚说明天要一起去绿郡山庄度假，还说许爷爷、许叔叔、许阿姨那边他来来搞定，许墨曳有些好奇沈东舟要怎么搞定自己家的大家长们。
　　绿郡山庄冬暖夏凉，有山有水有温泉，在东舟市郊区，许墨曳很早就想去了，可一直被许爸爸以腐败、纨绔之风扼杀在摇篮里。许墨曳心里不禁疑惑：难道自己是个隐形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不然怎么和腐败、纨绔沾上边？
　　春节第一天，被许妈妈揪起来的时候许墨曳正窝在暖烘烘被子里做着美梦，说是要去绿郡山庄玩，而且还要和沈叔叔家一起，而这个沈叔叔自然是沈东舟的父亲。许墨曳仔细一想，两人单独去绿郡山庄的可能性几乎是零，除了两家人一起去还真别无他法。沈东舟这是连自己父母一起算计了？
　　沈东舟爷爷奶奶长年在国外，和女儿住一起。沈叔叔开了辆保姆车，两家七个人一辆车直奔目的地。许墨曳、沈东舟坐中间一排，虽说在长辈的包围圈中，两人的小动作却是不断。许爷爷心里安慰道：孙女大了也不中留，留到最后留成仇。沈妈妈暗自开心，这儿媳妇越看越顺眼，顺带着连旁边的亲家看起来也比以前可爱了。许墨曳揣在兜里手机震了两下。
　　沈东舟：开心不？
　　许墨曳：开心！！！
　　沈东舟：要不要感谢我？
　　许墨曳：怎么感谢？
　　沈东舟：亲我一下？
　　许墨曳：现在？
　　沈东舟：嗯，现在。
　　老爷子：“咳咳咳……”
　　许妈妈：“爸，你没事吧？不会是昨晚出去散步感冒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昨晚散步的事老爷子一口气叉了位，更是咳个不停，终于喘过气，转身偷偷瞪了瞪许墨曳。老爷子原意是要瞪沈东舟，但转念一想人家爸妈都在，自己也不能遇阻代庖，只剩下自家亲孙女可瞪了。
　　许墨曳有些担心：老爷子欧式大双眼都要瞪成韩式单眼皮了。迅速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同时发短信提醒沈东舟。
　　许墨曳：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东舟：你先亲我，亲完了我就调。
　　许墨曳：“……”
　　许墨曳真有些担心老爷子的单眼皮一去不复返，伸出右手小拇指挠了挠沈东舟左掌心，还没挠完就被沈东舟勾住小拇指不放松。
　　许墨曳：可以了吧？算我亲了！
　　沈东舟：勉强算是。
　　自此小拇指挠手掌心成了两人独有的亲亲方式。沈东舟心满意足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老爷子一口气舒爽了，欧式大双眼更双了。清了清了嗓子，对着许妈妈道：“我没事，没感冒。”
　　沈妈妈和未来亲家母聊的正开心，结果发现自己儿子不怎么靠谱，居然低头玩手机，还玩的一脸“春心萌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老娘在这而给你拉裙带关系，你倒是神清气爽、轻松自在。沈妈妈中气十足喝道：“沈东舟，你把手机放下，和墨墨聊聊天，你们年轻人共同语言应该挺多的。”
　　正在编辑短信的许墨曳被沈妈妈中气十足一声惊得扔了手机。车里顿时一片死寂。沈妈妈心想善良温柔好婆婆形象怕是要毁了，许妈妈暗道自家女儿一惊一乍淑女作风一点没保留，其他人则因为想不出办法缓解尴尬而更觉得尴尬。只有沈东舟憋着笑弯腰捡回被许墨曳甩出去的手机。
　　沈东舟忍着笑，“妈，我知道了。”说完，沈东舟真有模有样的聊起了天，从学校生活到专业知识再到同寝室友，真是畅所欲言。
　　沈东舟：“你们宿舍几个人？”
　　许墨曳：“三个人，算我。”
　　沈东舟惊喜说道：“真巧啊，我也是，她们都是哪的人？”
　　许墨曳：“……”
　　许墨曳无语，发了条短信。
　　许墨曳：别演了，这些你早都知道了，不无聊么？
　　沈东舟：挺好玩的，谁说不好玩。
　　许妈妈发现刚刚聊的开心的两人突然没了声，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女儿咬牙切齿的玩着手机。心想自己也该表个态，不能让别人说教女无方，不过许妈妈吸取了沈妈妈教训，放轻了声音温柔道：“墨墨，别玩手机，好好和小舟聊天。”
　　许墨曳头皮发麻，这是自己的妈吗？这是被灵魂穿越了吧？
　　许爸爸的小心脏颤了颤，这都多少年没听到亲亲老婆这么温柔的声音了，还真挺想念的。
　　许爷爷想以后得让小墨子多和她妈妈呆着，和自己这遭老头呆久了，姑娘也变糙了。
　　在两家人热切期望中，许墨曳、沈东舟相谈甚欢。
　　顺利到达绿郡，山幽水清果然是一处好地方。
　　在绿郡第一天的晚饭是烛光晚餐，期间两位妈妈收到了红玫瑰，许墨曳收到的则是百合，小提琴琴师一曲卡农更是让两位妈妈眼含泪花。沈爸爸说这一次行程都是沈东舟安排的，他只负责搞定车辆还有刷卡。
　　趁着四位家长正浓情蜜意、老爷子昏昏欲睡，沈东舟拉着许墨曳溜了出去。
　　漫天繁星，整个银河肉眼可见。
　　许墨曳感叹，“真美!”
　　“用专业的望远镜看，应该别是一番风景。”
　　“那是，就跟长了双千里眼似的，以后有钱了姐送你，你带着姐翱翔星空。”
　　沈东舟也只是临时起意，对于“千里眼”并没放在心上。
　　许墨曳问沈东舟为什么自己的不是玫瑰，沈东舟说玫瑰当然要亲自送了。
　　音乐喷泉荡漾着点点星光，沈东舟变魔术般的拿出一只红绒小方盒，“打开看看，情人节礼物。”
　　小方盒里躺着一对玫瑰耳饰，泛着淡淡玫瑰金、可爱而美丽。许墨曳抬头问：“你都不问我有没有耳洞，就买了？”
　　沈东舟揉着许墨曳的耳垂道：“回来第一天就发现你多了两个耳洞。”
　　“你眼睛可真好使。”
　　沈东舟凑近许墨曳问道：“眼睛不好使，怎么能看住你？”说着取出了耳钉，“我帮你戴。”
　　许墨曳屈膝低了低头。
　　沈东舟突然有些心虚，发现自己拿着耳钉的手有些不敢往耳洞里穿，试试探探的倒是把许墨曳戳痛了。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却只能弱弱商量道，“要不改天再戴？”
　　许墨曳有些好笑，“算了，我自己来。”许墨曳一手拽耳垂、一手拿耳钉，“噌”得就穿了过去，另一只如法炮制。沈东舟一声“慢点、小心点”还没说完，许墨曳已经搞定了，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下次温柔点，耳朵都红了，不痛吗？”
　　许墨曳强调道：“那是被你磨磨唧唧拽红的。”
　　沈东舟两耳发红，好像真是被自己折腾红的，也不好再纠缠是谁拽红了耳朵，可怜兮兮道：“墨墨，我都没有情人节礼物，人家好可怜。”
　　许墨曳心惊，自己还真没准备礼物。
　　沈东舟提议，“你亲我一下，就当礼物了。”
　　许墨曳答应的倒是爽快，伸着小拇指挠了挠沈东舟掌心。沈东舟没想到许墨曳会来这一招，可自己偏偏对这一招很受用，瞬间被小拇指勾的荡漾起一池春水，强装镇定道：“勉勉强强算个礼物吧。”心里却想着自己真是好贱。
　　在沈东舟欣然接受礼物后，许墨曳趁其不备抬起脚跟，蜻蜓点水一吻后原路跑回了酒店，沈东舟傻愣愣一副被调戏了的模样，手指抚着嘴唇，仿佛要确认刚刚的吻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