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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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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会的高潮在晚上,连将军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大家在院子里一边聊天喝酒一边欣赏戏曲。只是连曦满脑子想的都是南宫信,他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又一遍地不停重复上演。连城察觉到连曦的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他知道跟太子拉着她从假山出来有关。
宴会结束,府里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清。
不过好在就快要过年了,大家没有闲多久就又热闹了起来。
吃完年夜饭,大家都聚在大厅里守夜。连雪已经三岁了,白白胖胖的,叫起姐姐来奶声奶气的,让人听了心都融化了。
连城和连曦陪连雪玩的不亦乐乎,一旁连莲和连诩则心无旁骛的下棋,仿佛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连将军喝着茶,和两位夫人闲话家常,世间最美不过此刻罢了。
渐渐地,嬉戏声少了,连雪玩累了在陈雯怀里睡着了,连城和连曦坐在一旁说着悄悄话。
午夜,烟花爆竹打破了宁静,连雪从梦中被吓醒,哇哇大哭,陈雯一通安慰。大家互道新年快乐,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初一,难得一家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度过了其乐融融的一天。
初二,按照往常的惯例,是去给外公拜年。
一大早,连曦就睡意朦胧的坐上了马车。一直到正午时分才到外公家。
进门后就是磕头给外公还有两个舅舅拜年,然后拿到三个超大的红包。这是连城和连曦每年最喜欢的节目了。
吃过中饭,连曦和连城在院子里闲逛,看见三表哥陈旭风在湖边不知道干嘛就好奇的走过去。
连城:“三表哥,你在干嘛呢?”
陈旭风:“钓鱼。”
连曦好笑:“大冬天的,哪里会有鱼啊,你是傻子吧。”
陈旭风没说话,眼睛看着湖面。
连曦觉得他很逗就在他旁边坐下,和连城聊起天来。
陈旭风眉头微皱:“你们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连曦:“为什么?我就想在这玩。”
陈旭风没有再说什么,连曦和连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鱼竿突然动了一下,陈旭风收杆,竟然真的钓上来一条锦鲤。不过还没等两人惊讶一番,他就熟练的将锦鲤从鱼竿上取下来然后又放回水里了。
连曦:“你这是做什么?”
连城也表示不解:“你干嘛钓起来又放掉呢?”
陈旭风:“不为什么。”
连曦:“你可以给我啊,干嘛放了。”
陈旭风:“我不会给你的。”
连曦:“了不起,我们自己钓。对吧,连城。”
连城:“我不想钓鱼。”
连曦:“……我不管,你要陪我。”
两人差人拿来两条鱼竿,还有一个水桶放钓上来的鱼。
从正午一直到傍晚,一条鱼也没钓上来。陈旭风也只钓上来那一次。
刚准备放弃,鱼竿那端就有了动静。连曦大喜,耐心的等着鱼上钩,然后一下就把鱼竿提了起来,是一条很小的锦鲤。聊胜于无。
将鱼放在水桶里,正准备拎回去炫耀一下,陈旭风挡在两人面前:“你们把鱼放回水里。”
连曦:“凭什么,这是我钓上来的,你说放就放啊。”
陈旭风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拦着两个人就是不肯退步。
连曦将水桶交给连城,然后冲过去抱住陈旭风,叫连城带上鱼赶紧跑。
连城见机拿起水桶就跑了过去,陈旭风一急,将连曦推倒在地上就去追连城。
连曦摔了个四脚朝天,怒火中烧,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推自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就朝陈旭风追过去,一跳就跳上了他的背然后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陈旭风只感觉背上一重,重心不稳,直直摔在了地上,鼻子火辣辣的疼,嘴里也有血腥味出来。脖子还被人勒的死死的。
“你放手!”
“我不放!”
陈旭风努力挣扎,连曦也丝毫不示弱,紧紧的勒着他的脖子,两个人在地上扭在一起。渐渐地,连曦就觉得没力气了,手上一松,陈旭风就挣脱了出去,刚站起来,就被连曦死死抱住了双腿,更糟的是看见连城放下水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朝自己冲过来。
连将军正在大厅里和老丈人喝茶聊天就听说连城和连曦跟陈旭风在花园里打架。赶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停下来了。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不过伤得最重的是陈旭风,门牙摔断了一颗,还流着鼻血。
大厅里,三个人跪在地上,堂上坐着一脸阴沉的外公,其他人都沉默的站在一旁,大家都能感觉到外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陈尚书虽然上了年纪,但声音依旧很有威严:“上家法。”
连曦:“外公,是三表哥先动手推我我才还手的。”
陈尚书:“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只要动手了,你们就都得挨罚。”
不一会,家法就上来了。连曦看着拇指粗的竹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爹娘,但是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沮丧的回过头,知道这顿打是肯定要挨了。
陈尚书拿起竹条,走到三人跟前:“把手都伸出来。”
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不许躲,躲几下就多打几下。”
第一个挨打的是连城,他没有躲,硬生生的挨了下来,连曦数了一下,一共打了十下。
“你知错了吗?”
“连城知错。”
第二个挨打的是连曦,第一下打在手掌心,她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立刻将手往衣服上蹭,以此来减少痛感。
“外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把手伸出来。”
“不。”
“伸出来!”这一喊吓了整个屋子的人一跳。
陈旭风:“爷爷,您打我吧,是我不对,不要打妹妹了,我愿意替妹妹挨这打。”
陈尚书:“你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连曦,手伸出来。”
连曦颤颤巍巍伸出了手,这一次没有再躲,十下,因为刚刚躲了,所以多打了一下。
第三个挨打的是陈旭风,他和连城一样一声不吭挨完了十下。
“你知错了吗?”
“我错了。”
打完了一轮,陈尚书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没有人开口。
陈尚书:“连城,你说。”
连城:“回外公的话,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陈尚书:“小事也是事,说吧。”
连城:“今天下午,我和连曦看见表哥在钓鱼,一边钓鱼还一边把钓上来的鱼放回水里去,我们觉得很奇怪,后来我们就自己钓鱼,可是钓上来的鱼表哥却要我们放回水里去,我们不愿意,表哥就不让我们走,所以我们就打起来了。”
陈尚书:“连曦,你说。”
连曦:“就是连城说的那样。”
陈尚书:“我要听你自己说。”
连曦:“今天下午我和连城看见表哥在钓鱼,一边钓鱼还一边把钓到的鱼放回水里,我让表哥把钓到的鱼给我,表哥不给,我们就自己钓,钓了一下午好不容易钓到一条,表哥却要我们放回水里,我们不答应,他就不放我们走,所以我们就打起来了。”
陈尚书:“具体怎么打起来的。”
连曦:“我冲过抱住表哥,让连城拿着鱼跑,然后表哥把我推倒在地上,去追连城,我爬起来冲过去跳到表哥背上,结果表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我又用手勒着他的脖子,后来我没力气了,表哥逃脱了,我又抱住了表哥的脚,这时候连城回来了,他抱住了表哥的上半身,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大家就把我们分开了。”
陈尚书:“这么说,是你先动的手喽。”
连曦:“什么!我……”
陈尚书:“把手伸出来。”
连曦伸出双手,一下,两下……一共十下。手掌心里渗出了鲜血。
然后对陈旭风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鱼拿走。”
陈旭风:“他们只是图一时新鲜,鱼到了他们手上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疏于照顾而死掉。”
连曦心想确实是,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回家就对这鱼没了兴趣,然后就不闻不问了。
陈尚书:“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陈旭风:“他们不会懂的。”
陈尚书:“你不说,他们怎么会懂?把手伸出来。”
陈旭风伸出手。
陈尚书:“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陈旭风:“不知道。”
陈尚书:“不为别的,就单单他们比你年幼,你非但没有教导他们,还跟他们动手这一点,你就应该挨打。”
陈旭风:“孙儿明白了。”
十下。
陈尚书来到连城面前:“你也把手伸出来。”
连城伸出手。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动手了。”
“没错,你看见他们俩打架,不是劝架,而是一起打架,该打。”
“是。”
十下。
最后,陈尚书再次来到连曦跟前。吓得连曦连头都不敢抬,以为又要挨打了。
陈尚书:“你把这条鱼带回去养,旁人不得帮忙,如果这条鱼被你养死了,我就要打你一百棍子,明白了吗?”
连曦:“明白了。”
陈尚书:“都起来吧。”然后对旁边的众人说:“来把自己的孩子都领回去吧。散了散了。”
回到房间,丫鬟已经准备好了清水,药膏和布条。连曦和连城的掌心都是鲜血,把一脸盆清水都染红了。包扎完伤口,连将军打发连城和下人们都去睡觉,把连曦留了下来。
大家一走,连曦知道自己大难临头。
连将军:“连曦,你跪下。”
连曦默不吭声跪了下来。
陈婧没说话,低头默默流泪。
连将军:“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吗?”
连曦:“因为我先动手。”
连将军:“唉,这些年,或许是我们大家把你宠坏了,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连曦:“我不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的。”
连将军:“如果你只是我陈毅的女儿,那你这样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是,你从一出生开始,就有一半不属于我们了。”
连曦:“……”
连将军:“你迟早是要进宫的,这样的脾气在宫里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而且到时候家人都不在你身边,连个保护你的人都不会有。”
连曦:“……”
连将军:“你这个脾气一定要改一改,这次回去以后我会专门找人教你宫里的规矩,本想过几年再说,可是现在看来,估计还有点晚了。”
连曦:“……”
连将军:“你在这,向我和你娘保证,一定把这些坏毛病都改了。”
连曦:“我保证。”
连将军:“去休息吧。”
回到连府。
将锦鲤放在已经得到风声的丫鬟们在屋子里准备好的大水缸里,缸底铺了石子,水里还有水草,甚至还有睡莲,看上去真不错。
锦鲤看上去很开心,游来游去的。
“为了你,我可吃了大亏,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一整个春节期间,连城和连曦被关在房间里闭门思过,一直到元宵节才给放出来,正好元宵节这天京城里举行盛大的灯会,吃过晚饭连将军给府里的下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可以自由活动,自己也带着一家子上街凑热闹去。
连城和连曦被关了半个月,这会儿就像刚脱笼的兔子,一路蹦蹦跳跳,早就忘了之前挨打的不愉快。
连城和连曦走在最前面,在各个摊位前留恋,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堆东西,连雪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想赶上哥哥姐姐,陈雯担心地一直跟在后头,生怕她跌倒,连将军和陈婧挽着手,跟在后面,连莲和连诩走在最后头。
连曦左手提着一个猜灯谜送的灯笼,右手拿着油炸鸡腿一边啃一边在各个摊位上继续凑热闹。
在街道转角处,连曦看见一个奇怪的摊位,它不像其他的摊位那样挂着彩色的灯笼,摊位前也没有一个人驻足。走近一看,是一个算卦的摊位,摊主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胡子白花花,但是看上去很凌乱,道袍看上去也是脏兮兮的,他低着头仿佛睡着了。难怪没有人光顾。
连曦将灯笼放在摊位前,然后准备去找已经走到前面去的连城。
道长开口:“小姑娘,你的灯笼。”
连曦:“这个送给你了。”道长:“我从不贪图小便宜,更别说占小姑娘的便宜了。”
连曦:“这怎么能是占小便宜呢?”
道长盯着连曦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比爹还高,吓得连曦后退了好几步。
道长:“不如,我给你算一卦当做这个灯笼的报酬吧。”连曦心想这个灯笼是连城的,但是自己从来没算过命,还挺好奇的,就答应了。
道长要了连曦的生辰八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姑娘,你的命很不好啊。“
连曦:“怎么会?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说我命真好,命中注定要享受荣华富贵的。”
道长神秘一笑:“那,只是你的前半生,而我说的是你的后半生。”
连曦:“后半生我会过得很苦吗?”
道长:“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连曦不敢相信自己能和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心想应该不会吧:“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道长:“我看你与道有缘,不如你就拜我为师,潜心修道,这样自然不会有事了。”
连曦:“修道是什么意思?”
道长:“就是让你跟我走。”
连曦:“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道长:“忘了他们。”
连曦:“那怎么可以!我是不会离开我的家人的。”
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连曦,你别听他的,现在的人都用这招来拐骗小孩,我们走吧。”说完拉着连曦就走。
连曦边走边回头看,那个道士又重新坐回了地上,仿佛刚刚没有人来过一样,他好像又睡着了。
很快连曦就把和道长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继续四处游玩。
不知从哪里放起了烟花,天空被各种颜色衬得五颜六色,人们纷纷抬头看烟花,兴奋的又叫又笑。
连诩也抬头看着烟花,而一旁的连莲却抬头看着他,烟花倒映在那个人的眼里,成了世间最美的一幕。
连诩看着天空微微一笑:“你不看烟花看我干嘛?”
连莲听不清,啊了一声,露出听不清楚的表情,连诩将耳朵凑到连莲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连莲又凑到他的耳边:“谁说我在看你。”
连诩:“我说的。”
连莲一笑:“我在看你眼里的烟花。”连诩:“······”
连莲:“因为这样,看烟花的时候就不会有脏东西飞进眼睛里了。”话音未落,只觉得眼睛一疼,有什么东西飞进了眼睛。
连诩闭上了眼睛,想用手揉但疼得不行。
连诩笑看着她。
连莲猛眨了几下眼睛,那个东西还是在眼睛里没出来,连诩抓住连莲揉眼睛的手,“别动,我来帮你。”说完捧起连莲的脸,往眼睛里吹了吹。
陈婧在旁边,刚好回头看见这一幕,但是角度原因看上去就像是两人在接吻,吓得她一把抓住了连将军的手。
连将军微笑地拍了拍她的手。
晚上,陈婧想了很久,然后对连将军说:“阿诩是不是到年龄该成亲了。”
连将军:“太早了吧,他才十六岁。”
陈婧:“不早了,差不多了。”连将军:“怎么突然说这个?”陈婧:“当娘的总是要多操心一点,我记得王大人的女儿快出阁了吧。”
连将军:“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婧:“没事,你别管了。”
这天晚上失眠的不知陈婧,还有连曦,本来看到烟花的时候她已经忘了那个道士的话,这会又想起来了。
她想了一晚上,把自己每个家人都仔细想了一下,除了和陈旭风打了一架结了梁子,自己和其他家人的关系都很好啊,只要自己好好保持下去,就不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想了很久,还是不放心,连曦半夜爬起来给陈旭风写了一封道歉的信,天还没亮就让人给陈旭风送去了。一直等到陈旭风回信表示自己也有错,大家就冰释前嫌的信以后,连曦才彻底放下心来。
四月份,连曦受到皇后送来的请帖,请她参加宫里举行的赏花宴。这是连曦第一次进宫,不过好在新年之后连将军就给连曦请了教导宫中礼仪的嬷嬷,现在也学得不错了。
因为一大早就起来,所以在马车上连曦是一路睡过去的,下了马车后,已经有宫女等在一旁引路。
陈婧拉着连曦:“跟紧了,千万不要迷路了。”
连曦还是迷迷糊糊的,低头看着脚尖,她心里想的都是赶紧结束然后回家补一觉。
两人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御花园,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各个官员的夫人带着女儿,夫人们都聚在一处聊天,女儿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陈婧领着连曦走向那群夫人聚集地,然后朝其中打扮最华丽的一个女人行礼,“陈婧见过皇后,皇后娘娘万安。”
连曦有模有样的跟着行礼。
皇后说了声平身,然后过来拉住连曦的双手,仔细地打量着连曦,语气温柔:“你就是连曦吗?”
连曦点点头。
皇后摸摸连曦的头:“你长得真可爱。”
一旁的女人们连忙各种附和,都是些须臾奉承的话,连曦倒是一直仔细观察这个皇后,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她看上去很年轻,皮肤保养的很好,长着一副很温柔的样子。连曦在她身上看不到南宫信的影子,虽然她确实是他的亲生母亲。
皇后表现出很喜欢连曦的样子,一直夸她,夸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皇后:“来人,把东西拿过来。”
一个宫女拿过来一个盒子。
皇后接过来:“你十岁生辰本宫也没来得及送你什么,今日就补上吧。”
陈婧连忙道:“皇后娘娘折煞她了,她只不过是个小孩。”
皇后:“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再说,本宫真的很喜欢曦曦。”然后她将盒子交到连曦手里。
连曦接过盒子:“连曦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打开来看看。”
连曦猜想里面应该是个首饰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块令牌。
皇后见连曦露出奇怪的表情,道:“这块令牌可以让你自由出入皇宫,这样,你就可以经常进宫来多陪陪本宫了。”
旁边的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连曦却觉得这令牌还不如一块桂花糕来得实在。
连曦脸上带着僵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听她们在聊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么尴尬而无聊的场合,真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连曦注意到那些女孩中有一个女孩子长得尤其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
皇后对丞相夫人说:“听说君如最近在学跳舞,不如就让她为大家跳一舞来助兴吧。”
丞相夫人:“这是君如的福气。”
连曦正想君如是谁呢,就看见刚刚那个长得尤其好看的女孩走了过来。
顾君如缓步而来:“君如有幸为皇后献舞,望皇后指点一二。”
连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没有好好听夫子上课,因为她只能用“哇,好厉害,好好看”来形容顾君如的舞姿,而想不到其他形容词。
而这一刻整个御花园最闪亮的那个人无非就是她了,所有人都无法把目光从那个身影上挪开。
连曦无意中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被那个舞动的身影吸引无法移开目光,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双眼里满是惊艳。
回去的马车里,连曦还想着那个人的身影。
陈婧:“你觉得那个顾君如怎么样?”
连曦心里一惊:“她很好看,跳的舞也很······惊艳。”
陈婧:“你觉得让她来我们府里怎么样?”
连曦:“什么意思?”
陈婧:“我想让她做你大嫂。”
连曦想了想:“我觉得很好,但是······”
陈婧:“你大哥一定会喜欢她的。”
连曦:“娘,你说,如果太子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陈婧:“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的身边肯定不止一个女人的。”
连曦:“爹也有你和二娘。”
陈婧:“这都是正常的。”连曦:“可是,我不想这样。”
陈婧:“你想怎么样?”连曦:“我想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陈婧摸了摸连曦的脸颊,无限爱怜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陈婧还没来得及提亲,她的愿望就落空了,顾君如成了太子的侧妃。
连曦发现最近府里的人对自己都小心翼翼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她早在看见太子那个眼神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所以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陈婧并没有放弃,继续在整个京城里物色合适的儿媳妇人选。
从赏花宴回来后,连曦寻了个机会趁着春色正好打算去打猎,上次赵构相约她没去成一直以来都觉得不甘心,现在自己的箭术已经很不错了,自当去一展拳脚。约上赵构,一大早就来到了郊外。
连曦:“单纯打猎肯定没意思,我们来比赛吧!”
赵构一笑:“那你可给自己挑了个不得了的对手。”
连曦想起那次打猎的确是赵构拔得了头筹,连太子的威风都盖了过去。
连曦:“小爷我也不是盖的。”说完用力蹬了一下马肚子,“驾”,朝树林里疾驰而去。
草林深处,连曦仔细听着草丛里的动静,似乎是一只体型较小的动物,可能是只野兔,她翻身下马,从背后的箭筒拔出一根箭,搭在弓上,一边瞄准一边靠近,一直到足够近了能听见那动物呼气的声音,连曦心想不对啊,体型较小的动物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仔细往草丛里看去,对上的是一双凶狠的目光,那是看猎物的眼神。猎人反而成了猎物,连曦心想自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下惨了。她还没来得及决定是转身就跑还是一动不动待在原地,那只凶狠的老虎已经发动了进攻。得,也不用自己决定了。连曦瞪着那只老虎的眼睛,全身动弹不得就那么看着老虎朝着自己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都能感觉到它的涎水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一声哀嚎,老虎在距离自己只有一拳头的位置往旁边飞了出去,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也没能重新站起来。连曦看见有一支箭深深的插在它的喉咙上,血流了一地。
赵构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连曦身边:“不客气。”
连曦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老虎,血一直在流,它的呼气声越来越重,最后戛然而止。
赵构看着“连城”一直盯着老虎看,以为他被吓傻了。
连曦蹲下来,替老虎到死都睁着的眼睛合上,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没事来打什么猎,平白无故害了别人。
赵构一脸疑惑:“连城,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连曦:“我们回去吧。”
赵构:“可是我们才来,你一个猎物也没有打到,就这么回去多可惜。”
连曦:“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赵构:“我看你是被吓着了,谁让你靠那么近,又不是第一次打猎,这么点尝试都没有吗?”
连曦心想我这可不就是第一次打猎吗。
赵构:“既然这样那就回去吧,反正我也有猎物了。”
一路上连曦一直往后看那只拖在后面老虎的尸体。
连曦:“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老虎?”
赵构:“我要把它的皮拔下来,做成毯子送给你。”
连曦一脸惊恐:“为什么要送给我?”
赵构:“你不是被这虎吓着了吗?我把它做成毛毯送你,你每天看着就不会怕啦。”
连曦:“我没有被它吓着,所以你也不要把它送给我了。”
赵构:“不是吓着了,那你为什么这么反常?我记得你的箭术与我也是不相上下的。”
连曦:“我只是突然觉得,它们与我们无冤无仇的,井水不犯河水,是我们专门跑到它们的地盘,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它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赵构一听笑了:“连城,你今天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然后看到“连城”一脸严肃才将笑意压下,“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尽量不杀生了。”
连曦冷冷道:“我是我,你是你,你不用为我做任何改变。”
赵构盯着“连城”的眼睛,认真道:“连城,我和你算是朋友吗?”
连曦心想他应该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吧。但是一想起父亲跟自己说的离赵构远点,还有那些关于他的流言,她犹豫了:“我不知道。”
赵构苦笑一下,然后踢了一下马肚子走到了前面去,连曦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有种难过的感觉,但是同时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说服他了,所以等到一个月后连城拿着一张老虎皮来找连曦,并且很奇怪地问连曦为什么赵构要送自己这张虎皮的时候,连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最后那张虎皮送给了有风湿的老管家。
四个月后。
晚上连曦热得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窗口响起轻叩声:“叩叩,叩叩叩,叩叩。”这是连城的暗号。
连曦轻手轻脚起床,打开门,连城走进来,他的脸上有伤口,衣服也撕裂了。
连曦压低声音,怕吵到一旁睡觉的丫鬟:“你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
连城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后然后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个赵构,你以后有多远就离多远。”
连曦替连城整理伤口,担心地问:“你跟他打架了?”连城:“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总之记住离他远点。”
不等连曦问清楚,连城就匆匆走了,之后的日子在府里也很难见到他,总觉得他好像在忙些什么。而对于那晚他说的关于赵构的事也很奇怪。说起来连曦已经半年没见到他了,要不是连城提起他,她都快忘了他了。
不用凭直觉连曦都知道连城肯定出了什么事,所以这天她支开丫鬟和嬷嬷,换上男装,在连城出门的同时从后门出去,然后绕到前门,悄悄跟在他后面。
连城坐着马车一路进了皇宫,连曦只好在一家能看见宫门口的酒楼里边喝茶边等。而且运气很好的看见了赵构。
赵构看见连城先是楞了一下,连曦正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他倒是跟见鬼一样马上跑了出去。
这更让连曦好奇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由于坐在窗边,连曦能看见酒楼门口的情况,所以她看见赵构一直没有走远,他一直在酒楼门口徘徊,很纠结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又进来了,连曦马上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
桌前出现一个身影。
赵构:“那个,我能坐在这吗?”
连曦:“你坐吧。”
赵构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说话闷头喝茶。
连曦试探道:“你有事吗?”
赵构:“那天晚上的事,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吧?”
连曦心想:那天的事?难道就是连城受伤的那天晚上吗?
连曦:“你很害怕我说出去吗?”
赵构一听,惊讶道:“你不会说出去了吧!”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引起了隔壁桌人的注意,又压低声音说:“你一定不能说,不然我会死得很惨的!”
连曦看着他不说话,看得他瘆得慌。
赵构:“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愿意的,我不像你们,我只是个庶出的儿子,爹从来都不喜欢我,府里的人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你知道的,我得罪不起那些人啊,我也只能······”
连曦:“所以你就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赵构:“我没有,我没有和他们一起欺负那个女孩,我只是帮他们把风而已。”
连曦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所以冷冷道:“你觉得这样你就没有错了么?”
赵构眼里的光消失了,他呆呆道:“我一直觉得你和那些公子哥不一样,觉得你能理解我,但是你竟然也不理解我。”
连曦:“你弄错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之前说的,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所以我并不能理解你。”
赵构神情沮丧:“一直以来,我以真心待你,但你不是。”
连曦:“你敢保证你对我不是和对那些人一样,只是奉承讨好吗?”
赵构眼里闪过惊讶,然后哭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讨好。你还记得去年春猎,我拔得头筹,甚至赢过了太子,我满心欢喜以为会得到父亲的赞赏。可是,你知道吗?他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出风头。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板着个脸,他几乎没有对我笑过。所以,如果你觉得是真心也罢,假意也罢,都没有关系了,因为其实连我自己也分不出来了。”连曦看见他的眼里有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继续道:“如果你要去告发我们的话就去吧,不过我告诉你,你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已。”说完饮尽杯中的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直等连曦喝完了整壶茶才看到连城的马车出宫来,结完账继续跟在他后面。穿过了大半个城市,一直来到城西。
连曦见连城下了马车,一个人朝一条看上去脏兮兮的街道走过去,这一片是穷人区,连城来这里做什么?
一盆脏水倒过来,连曦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身,一个女人拿着空盆看着连曦,“走路看着点!”
连曦拿下粘在脸上的菜叶,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生气,先办正事,但是一抬头,连城已经不见了。往前一直追到街尽头也没有看到连城,只好打算打道回府。
回到家刚换回衣服回到房间就看到贴身丫鬟盈盈正在收拾东西。
连曦:“干嘛呢?”
盈盈一边继续收拾一边回答:“小姐终于回来了,我们找您很久了。”
连曦:“出什么事了吗?”
盈盈停了下来看着连曦说:“小姐去找夫人就知道了,她找您很久了。”
连曦来到大厅,看到大家都在,娘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看见连曦过来,连诩问:“你看到连城了吗?”
连曦:“没有。出什么事了?”
连诩:“外公去世了。”
连曦对于死亡还不是很有概念,而且家人也特意没让她看见遗体,所以她只是把这当成一次寻常的来外公家玩而已,只有看到娘痛哭的时候她也难过的哭起来。一直到一年后的新年,一家人按照惯例来外公家,只是不再是跟外公拜年,而是跟舅舅拜年,想起前一年外公还责罚了自己而今年却不在了,那时候连曦才隐约感觉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外公了,才隐约明白了死亡的意思,于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了很久。
连曦和连诩还有随后赶来的连城披着麻戴着孝跪在一旁,娘和两个舅妈跪在棺木前烧纸钱,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连曦看到管家进来在大舅舅耳边说了什么,大舅舅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然后跟着管家出去了。
不一会门口响起喧哗声,好像有人在争吵,二舅舅也出去了,争吵声也越来越大,大厅里很多人都出去看热闹了。
过了一会,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神情悲痛的走进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外公棺木前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她磕了三个响头,上了三炷香。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而娘从她进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上完香,大舅舅说:“上完香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哽咽道:“就让我送爹最后一程吧,让我尽最后一点孝心吧。”
大舅舅冷冷道:“从你离家那一天开始,你和这个家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是环视了一圈屋子,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她,叹了口气离开了。
连曦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阿姨,可是不管她问谁,要不一问三不知像连诩和连城,要不缄默不语像爹和娘。
出殡那天,连曦因为年龄小,走得慢,和连城一起由几个年龄大点的远方亲戚牵着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后。走出大门的时候,连曦看见昨天那个女人,即自己的阿姨,披麻戴孝,跪在对面的街道旁,然后默默跟在队伍的最后。
连曦就走在她的旁边,所以全程听着她隐忍的哭泣声,偶尔抬头看她,看见的是一张和娘一样悲痛的脸,但是好像还要多了点什么,那时的连曦不懂,只是把这张悲伤的脸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未能在父母跟前尽孝而产生的深深的自责和懊悔。而那张脸也是连曦对于这个阿姨唯一的记忆,从葬礼以后,连曦再也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