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大小姐喜欢就好》观萤

5、第五章

　　和城又出了命案，而且距上次命案只相隔了一夜。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葛掌柜与柳掌柜之死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传遍了和城，登时谣言四起，谬论横生，引得衙门官员头痛不已，恨不能立刻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其实最头痛的并非是破案捕快，而是县令大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出了两起命案，而且手段残忍，死相惨烈，若想将此事遮掩几日不惊动京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一旦惊动了京城那边，顺天府与大理寺倒还好说，若是实在无法破案，他们也会派人前来协助。只怕是惊动了陛下，届时可是乌纱帽能不能保住的大问题了！

　　溧河岸边堆着七八个麻袋，里面装着的东西不言而喻，仵作时不时打开麻袋瞧一眼，提笔写下几个字，继而抬眸盯着河里捕快的动作，神情极其肃穆，目光中满是忧心忡忡。

　　而站在岸边的县令大人和黎羡，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凶手作案手法如此凶残，倘若短时间内抓不到他，只怕县令全家都得遭殃。

　　岸边围观的百姓也不似寻常那般拥挤着想要一瞧究竟，而是瞄了一眼就匆匆离开，更有人甚者想到麻袋里装的东西，便是止不住的呕吐。

　　溧河岸边气氛一片凝重，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衙门早已派人去了柳掌柜家安抚，并吩咐他们直接去衙门候着，万不可去案发现场。

　　话分两头，乔兰庭出了衙门后就遇上了小七和馥儿，寒暄了几句后，馥儿便说给乔兰庭炖了鸡汤压压惊，乔兰庭一听有好吃的，那自然是撒欢往家里跑的。

　　可是跑着跑着，她就发现和城百姓皆是神色异常，惶惶不安，原以为是因着昨夜葛掌柜之死，可是细细听着路人交谈，竟听到柳掌柜被分尸了？！

　　乔兰庭暗暗骂自己是个乌鸦嘴，这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又出了命案，还是分尸抛河！凶手如此残忍，只怕衙门里的捕快皆是人人自危，无人敢破案，只怕被凶手盯上要了性命。

　　而乔兰庭夸下了海口，衙门必定将此案丢给乔兰庭啊！

　　思及此，乔兰庭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实在是低估了凶手，前后相隔不过一夜，峦山山上吊死一个，溧河河里分尸一个，这凶手不单单是心理素质过人了，只怕是有几分病态了。

　　小七似是瞧出了乔兰庭的忧心忡忡，顿下脚步柔声问道：“大小姐，您有心事？”

　　“小七，你武功有多好？”乔兰庭脸色愈渐惨白，心头涌上些许畏惧，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如何不害怕？

　　“若以衙门的捕快来衡量，以一敌十不是问题。若是绝顶高手，也可周旋一盏茶的时间，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小七闻言偏着头思索了一番，珠圆玉润的声线配上温柔的语气，着实抚慰了乔兰庭心头的不安。

　　乔兰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可一开口声音还是略略打颤，“眼下我若是想回公主府，只能靠我自己，倘若想等父亲来接我，只怕是等到死都等不到。于是我与县令达成了一个协议，若是衙门无法在七天内破案，或者是和城内又有命案，县令便将这个案子全权交予我，而眼下你们也听到了，柳掌柜被人分尸抛河了。”

　　小七闻言眸光一震，思索了半晌后微微颔首，语气坚定道：“大小姐请放心，奴拼上性命也会护大小姐周全。”

　　乔兰庭闻言甚是欣慰，她拍了拍小七的肩膀，眸光溢出几丝赞许之情，有了小七这般的豪言壮语，乔兰庭只觉得心头的不安消除了一大半。

　　“您是乔大小姐吧？我是衙门里的捕快，县令大人请您去一趟衙门。”耳畔处忽然传来一个男声，乔兰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捕快正站在她的身后，原本乔兰庭心里头就不安，这捕快还站她身后说话，着实吓了乔兰庭一大跳。

　　乔兰庭翻了个白眼，语气不悦道：“县令大人眼下在哪？”

　　“溧河河岸。”捕快如实回道，心下甚是不解为何乔兰庭会骤生不悦。

　　“我去那边瞧瞧。”

　　待到乔兰庭到了溧河岸边时，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悉数散去，只有衙门的官员还留在现场查探，偶有百姓路过，却也都是垂首快步离开。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不过须臾和城便如此萧条了。

　　众人瞧见乔兰庭来了，纷纷如获大赦，只要有人为这个案子背锅，他们就能逍遥自在几天，却忘了自己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仵作是那个黛衣女子，她瞧见乔兰庭来了，起身朝着乔兰庭走过去，继而将手中的记录递给了乔兰庭，神情冷凝，语气淡漠，“我叫姜风荷，县衙仵作，如今案件交与你来侦破，我会全力协助你。”

　　乔兰庭接过了姜风荷的记录纸，美眸微垂细细读着纸上的记录，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县令大人，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县令大人当真打算让我一个小姑娘来破这个案子？”

　　县令干笑两声，语气竟有几分谄媚，“你是长公主之女，不同于寻常人的贵女，岂能与寻常小姑娘相比？”

　　乔兰庭抬眸瞥了一眼县令，继而目光一转落在了县令身旁的黎羡身上，此人模样生的俊朗，剑眉星目，长身玉立，只是站着便会引来诸多姑娘心动。

　　“我叫黎羡，是县令大人的侄子。”黎羡美眸一弯，恍若星辰落于他的眸中，他上前两步揖手温声道，当真是位鲜衣怒马少年郎。

　　乔兰庭美眸映出些许迟疑，上下打量了黎羡一番，却并未开口搭话，她不喜欢这等翩翩公子，瞧着白面儒冠，风度翩翩，可眼底却充斥着算计，令她不悦。

　　乔兰庭收回了目光，扫了几行姜风荷的记录后，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堆麻袋上，拧着眉头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黎羡似乎并未想到他会在乔兰庭这里碰壁，瞧着乔兰庭待他爱答不理的神情，他心中竟生出几分气恼，从未有人这般冷漠待他，乔兰庭还当真是第一个。

　　其实此事黎羡是误会了乔兰庭，她并非爱答不理，黎羡模样生的好看，乔兰庭也喜欢，当然了只是对好看事物的那种喜欢，无关风月的喜欢。而她之所以对黎羡爱答不理是因为眼下有案子要破，便无空理会他。

　　乔兰庭将记录纸丢还给了姜风荷，略有几分失望地说道：“记录不成熟，你除了将尸块的数量，大小，重量记录下来，应该还要将尸块发现的位置与间距，还有岸边是否有脚印，是否有凶手遗留的凶器或者其他物件，如果都没有那么就要考虑是乘船抛尸，而放置尸块的船内必定会有血迹与气味，船被凿沉的几率很大，只有一小部分几率是洗净后归于原处。”

　　“搜寻河里是否有沉船！”铁面黑脸的捕头闻言赶忙扯着嗓子冲着河里的捕快嚷道，河里的捕快原本都打算上岸了，听到此言只能不情不愿的继续寻找。

　　姜风荷听到乔兰庭所言后，素来孤傲的她目光中竟有几分仰慕，她将乔兰庭所言悉数记上，此刻似乎化身为乔兰庭的小迷妹了。

　　想来清晨时乔兰庭是她的迷妹，眼下她倒是成了乔兰庭的迷妹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乔兰庭俯身捏了一小撮泥，泥土略有几分潮湿，倘若是临岸抛尸不可能没有脚印，只可惜周围脚印繁杂，即便有凶手的脚印，早已被这些看热闹的人们给“包庇”没了。

　　而且凶手极有可能是乘船抛尸，最后将船凿沉，继而选一处不会轻易显露脚印的地方游上岸，逃离现场。

　　那么乔兰庭就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了。

　　乔兰庭回过身，询问着姜风荷，“谁是第一目击者？”

　　姜风荷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后回道：“赵大娘，辰时三刻她来溧河河岸洗衣服，发现了第一块尸块。”

　　乔兰庭沉默了一下，说道：“一般情况下，和城百姓最晚来溧河河岸洗衣服的时间是几时？”

　　铁面黑脸的捕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挤在小七和馥儿中间，面露几分讨好，“申时，天黑之前就都回家了。对了，我叫杨有为，你可以叫我杨捕头。”

　　乔兰庭盯着河水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杨捕头的话，“跟我循着岸边走一走。”

　　“好。”

　　一行五人便循着岸边朝着上游走去，而在一旁看戏的县令和黎羡愈发一头雾水，到现在为止，乔兰庭都没有查看尸体，而是围着现场打转，这实在令他们费解，但案子既然交给了乔兰庭，他们便不会去过问，最多在乔兰庭无法破案时寻个替死鬼。

　　一个小捕快匆匆忙忙赶来，瞧着满面通红的模样，便不难猜到衙门里乱成如何模样，他急急地说道：“大人，葛家和柳家都在衙门里候着了，您要不回去瞧瞧？”

　　“好，你们在这儿陪着乔大小姐，她提什么要求满足就是。”

　　“是。”

　　话毕，县令便拍了拍黎羡的肩头，这才将黎羡的神智唤了回来，从方才乔兰庭来了，黎羡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几乎都要看痴了。

　　县令可不打算将黎羡留在案发现场，无论黎羡如何说，县令都要带他走，以往不是没有凶手再回案发现场刺杀捕快的案子。倘若黎羡有个好歹他可没办法交差。而至于乔兰庭，她自愿留下来破案，即便出了什么事，又与县令有什么干系呢？

　　乔兰庭一行人走到了上游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原本案发地点还有点脚印，可走出了案发地点就一点都没有了，这很明显就是乘船抛尸了。

　　忽然乔兰庭眸光一亮，俯身捡起了一根枯枝，她仔细端详了良久后，面露几分喜色，继而将枯枝递给了姜风荷，“好好收起来。”

　　“一根枯枝，能有什么用呢？”姜风荷接过枯枝，端详了许久依旧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乔兰庭解释道：“溧河河岸两边虽有树，却都是桃树或者是杏树，而这根枯枝是槐树枝。和城内百姓穷苦，若能种树都会种结果子的树，而至于槐树，虽说槐花可入药，但说到底还是没有果子来银子快，所以和城内没有槐树，唯一有槐树的地方，只有峦山。”

　　“您的意思是，凶手是同一个人？”姜风荷眸光一亮，急急地问道。

　　杨捕头挑了挑眉，朝着姜风荷笑了笑，似有几分挑衅，“废话，时间连的这么紧，肯定是同一个人！”

　　乔兰庭摇了摇头，否决了杨捕头的话，“不是同一个人，我当时瞧见了抛尸葛掌柜的老汉，他腿脚不便，行路艰难，他从峦山下来再到溧河河岸只怕要歇上好几气儿，最多就是下来帮衬着抛尸柳掌柜的人忙活几下。而且昨夜，你们抓我的时候那个老汉还在峦山，你们当时若肯听小七的回去，这时候估摸已经抓到了老汉，还审问出有用的线索了！”

　　说到最后，乔兰庭眉眼蕴了几分恼火，甚至还不悦地横了一眼杨捕头。

　　“是是是，是我错了，以后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杨捕头赶忙赔笑道，如今靠着乔兰庭破案，他可不能惹得乔兰庭不悦。

　　“杨捕头！杨捕头！找到沉船了！里面还有些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