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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慢姑娘的病难住了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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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乔兰庭清楚地瞧见床幔后的孙大叔脊背微微一僵,喂着孙月慢喝水的动作也顿了顿,似乎是有了迟疑。
“多年的顽疾了,不劳烦兰庭姑娘了,郎中这便来了。”孙大叔说罢起身便将茶盏搁置在桌上,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乔兰庭。
乔兰庭勾起一抹温和地笑意,顿首不再多言。
孙大叔质疑她的医术也是情理之中,乔兰庭自然不会因此而怨怼孙大叔,只是她还是得寻个合适的机会给孙月慢把把脉。
毕竟为医者不论身在何处,心中需得时刻谨记“救死扶伤”这四字。
思量间,孙大叔早已走到了众位大娘大婶跟前儿,他抱拳作揖,神情满怀感激,“劳烦各位姊妹跑一趟了,承蒙各位关心,俺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
赵大娘轻叹着摇了摇头,语气似有几分无奈,“孙老弟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慢姑娘是俺们看着长大的,心里头都是当成了半个自家姑娘。发了病俺们怎么能不来瞧瞧,帮衬帮衬?”
赵大娘说罢,将帕巾经热水湿了湿,沾染了热度后这才拧干,快步走到了床榻前,敷在了孙月慢的额头上。
见此,乔兰庭不由得瞥了一眼杵在自己身旁的众人,心下不由得嘀咕,这屋子里的人是不少,真正忙里忙外却没得几个。
“慢儿生前能得各位大娘大婶的照拂,心中实在是感激万分...咳咳...”孙月慢柔若无骨的纤手拂开了床幔一角,只听得她温若暖玉般的声音传出,只可惜语气虚弱无力,像极了欲要凋谢的芳花。
孙月慢阵阵咳嗽声,引得孙大叔快步回到了床榻前,似是咳得有些无力,孙月慢手臂垂下,落于众人视线中。
手臂白皙纤长延伸到皓腕处,凝脂般的肌肤上却生出一处极其刺眼的伤疤,伤疤泛着嫣红且极其微小,乔兰庭尚未瞧真切,孙大叔便将孙月慢的手臂塞回了被子中。
周大婶掀开了茶壶,瞧见茶壶里头满是茶叶,登时拉下了脸,絮絮叨叨了起来,“慢儿身子寒气重,不能喝茶水,说了多次孙老头儿你也不往心里头去。”
孙大叔目光一转落在那茶壶中,不由得面露窘迫,“俺这就将家里的茶叶都封存起来,不再喝了,不再喝了。”
赵大娘将孙月慢的被子盖好,顺手摸了摸被子的厚度,不由得拧了拧眉头,“慢儿身子弱,你这个当爹的得多置办些厚实的被褥,可别冻着孩子。虽说入了春,可这寒气重着呢,眼下这时节最易染风寒,若是慢儿惹了风寒,那可是棘手!”
孙大叔连连颔首,赔着尬笑应和道:“是是是,赶明儿俺就去给慢儿购置几床新被褥。”
这边赵大娘絮叨完了,周大婶又拧起眉头,捏着鼻子极其嫌弃道:“还有啊,这屋里是什么香,太熏人了些,慢儿哪能用这般重的香料?”
孙大叔神情一滞,略有迟疑道:“这是香料铺子的葛掌柜见慢儿身上满是汤药的味道,便赠与慢儿的熏香,柳掌柜赠的应当是好物件吧?”
赵大娘闻言变了变脸色,压低声音悄声道:“柳掌柜?那你可别嫌俺啰嗦,那柳掌柜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儿,近日也不知脑袋哪里出了问题,竟然施舍钱财,贱卖香料,俺估摸着这些香料都是他卖不出去的存货,便拿给慢儿用了,还要你承他一份人情!你别可犯糊涂!”
赵大娘虽将声音压低了些许,可是奈何乔兰庭耳朵好,听了七七八八,便猜出了赵大娘说的是什么了。
孙大叔闻言登时有几分恼火,眉头一拧,语气都蕴了几分怒意,“竟是如此?下次俺必然推辞!”
“咳咳!咳咳!”
床榻上的孙月慢轻轻咳嗽了起来,随着咳嗽愈来愈久,咳嗽声渐渐剧烈了不少,似乎下一刻便能将心肝肺都咳出来。
屋外不知谁嚷了一声,“郎中来了,郎中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个中年男子拎着药箱快步冲了进来,瞧着熟门熟路的模样,估摸已经不知来此多少次了。
郎中将药箱置于桌上,便走到了床榻前掀开床幔一角,俯身给孙月慢诊脉,瞧着郎中面色凝重的模样,显然孙月慢的病情又恶化了。
“若是各位无要紧事便出去吧,俺要给慢姑娘下针了。”郎中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后,拧着眉头肃声道。
“好好好,那俺们走了,若是有事您便招呼。”赵大娘闻言,赶忙留下此言便离开了。其他人见此也纷纷离开了屋子,以便郎中安心下针。
众人一出屋子便窃窃私语了起来,乔兰庭步履缓慢,跟着她们后头,可是听了不少的八卦。
“要俺说啊,就是孙老头儿早年杀了太多的人,作孽太深,老天都不放过他!否则怎么可能死了老婆,又要死闺女的?”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呢?慢儿肯定会好起来的!再说了,恶都是孙老头儿做的,凭什么报应到慢儿身上?”
“那孙老头儿做山贼的时候杀了多少人,谁能知道?说不定那些死了的孤魂化成厉鬼索命来了,早些年咱们都避之不及,偏偏曲家那个傻姑娘许了他,结果呢?活活病死了!”
“你知道什么?慢儿她娘根本就不是病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
“这事儿可不能乱说,那是衙门仵作亲自验尸定了病死,如今你又说不是,小心去捕快请你去衙门坐坐!”
“去去去,俺也只是听说,没凭没据的,谁敢胡说?”
“孙老头儿跟曲家那姑娘如何俺不在乎,只要慢儿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还是个孩子,不应该经历这些的。”
“唉,是啊。”
......
乔兰庭听了一路的八卦,待到众位八卦大娘大婶散了回家她耳畔才消停了些,脑海中满是方才大娘大婶所说的过去,若是借着方才她所听到的七七八八编织起来,大概就是如下:
孙德也就是孙大叔于二十年前突然来到了和城,那时他身无分文,模样生的凶神恶煞,谁都不敢靠近他半分,都认为他是个山贼,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山贼。
后来孙德老老实实做了面饼生意,旁人这才与他渐渐热络了起来,相处之下觉得此事甚是厚道,虽是介意前尘往事,但念及如今改邪归正,便也不多忌讳。
再后来胭脂铺的曲家姑娘瞧上了孙德,不顾长辈反对,二人喜结连理。二人成婚后三年内,都不曾孕有子嗣,孙德并无父母,倒是无谓。曲家可是日日盼夜夜望,就等着抱个大外甥,孙德和曲瑶儿不急,曲家长辈着急,便不止一次催促曲瑶儿赶紧生个孩子。
终于在二人成婚后第四年,曲瑶儿怀孕了,成婚第五年,曲瑶儿生下了孙月慢,成婚第十年,曲瑶儿病死。
曲瑶儿病死后,孙月慢便染上了极其难医的病症,终日病痛缠身,卧病在床。
和城百姓性子淳朴,见孙家如此,心中自然是不落忍,于是若是孙家有难处,便都会张罗帮衬,就像今日孙月慢发病了一般。
可若是谁家不帮衬,便会被旁人说心性凉薄,所以有的人便是心里不愿来,也得来走个过场,这也就是个为什么今儿满屋子人,真正忙里忙外的却没几个。
乔兰庭自诩于医术过人,可方才在孙月慢家,她的确不能猜出孙月慢所患的到底是什么病。
从呕吐物来看,孙月慢进食只是清淡之物,虽说呕吐物中有些却也只呈丝,量不多应当不算难以救治。
呕吐之后便是剧烈咳嗽,再听着赵大娘嘴里的意思,孙月慢盖的被子应该是比较单薄的,那么应该是没有发热现象,否则早就冷的要添被子了。
既然呕吐咳嗽无发热,应当就不是风寒引起的发烧。再加上周大婶说了孙月慢身子虚不能喝茶,且听着话里的意思是嘱咐多次,可孙大叔依旧没有记住,那就说明孙月慢喝下茶水并无大事。
孙月慢虽干瘦了些,可手臂肌肤光泽,显然身子较为健康。而且孙月慢言语时气息虚弱,却并不是重病患者所有的中气不足,气虚之象,若搁平日里,乔兰庭多半会按照脾胃不适处理,可眼下旁人传的这般玄乎,乔兰庭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寻个时机亲自为孙月慢把脉后再下定论。
乔兰庭为着此事思索,眉头紧蹙,美眸间满是烦闷。而小七则在一旁静默地陪着她,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垂首跟着乔兰庭,像极了一只安静的狗子。
乔兰庭瞥了一眼小七,唇角微微扬起,她好像渐渐适应了身边有这么一个闷葫芦了。
不远处,周家姑娘周瑛正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瞧着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喜事,她瞧见乔兰庭和小七,眉眼一弯,甜甜地唤道:“乔姐姐好,小七哥哥好。”
乔兰庭付之一笑,噙笑道:“瑛姑娘好,我家馥儿呢?”
“馥儿?她跟着一个玄色衣裳的男子走了,应当是她的朋友吧,俺便没多问。”
闻言,乔兰庭脸色骤然一变,眸光沉下,暗道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