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义》碳酸柠檬

7、第 7 章 大

　　大年三十，我给乡下的外公外婆打了电话过去，我答应他们明年回乡下去陪他们过年，他们那边很热闹，然而我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就在我正准备拿起手机点外卖的时候。江落笙给我打了电话：“宝贝女儿，来我家吃团年饭吧！”
　　有这种好事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从小我就爱往江落笙家里跑，别说他爸妈，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认识我了。更何况，他妈妈和我妈妈以前是好闺密来着，我妈妈去世后，他妈妈照顾过我很多。

　　一进门儿，江叔叔正在沙发上看电视，阿姨正在把菜段上桌子，我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阿姨，过年好！”然后将手里的水果递了过去。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叔叔阿姨对我说。
　　江落笙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嘛，宝贝儿女儿，你爹我可有钱了，不差那点水果……”
　　他话还没说完，江叔叔一脚就踢在了他的腿上，骂道：“好好说话！哪儿学的乱七八糟！不许乱开玩笑！”
　　我只好偷偷地笑，不敢发作。
　　席间，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硬生生把我加了进去。
　　“嗯，看起来还真像一家四口！”江落笙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说，然后随手就用照片发了一个朋友圈：
　　—今年收留了一个小可怜儿，以后就是我亲闺女，谁也不准欺负她！
　　叶萌萌在下面评论：—除了你，我没见过别人欺负我们家言言！
　　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言，你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疼，我们都很喜欢你，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尽管找落笙，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看着阿姨，强忍住泪水，却憋红了眼眶。“嗯，好。”我朝她点点头。

　　吃过年夜饭，江落笙非要开车送我回家，我再三拒绝，却也没能执拗过他。
　　最后我下车的时候对他说：“你开车技术贼烂，还学人家无证驾驶！”
　　我转身后，听见他在我后面的车里一直咆哮，我满意地笑着离开了。

　　初八那天一早，我被一个电话扰了清梦。我没看来电联系人是谁就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我十分恶心的声音，朱玉说：“小言啊，你爸爸说你快高考了，家里还有一大箱你的书。让你拿过去好好复习，别耽误你高考。现在你没有家里的钥匙了，我就下午在家里等你来取哈。”
　　我还一个字没说，她就把电话挂了，我真的很生气，什么破书，扔了好了！干嘛还打电话给我！
　　我转念一想，算了，扔也是我自己扔，不劳烦有些人！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她。
　　从小就渴望母爱的我，在初三那年得知我爸要娶老婆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想，我终于有妈妈了。
　　心里充满期待，当我看见她带着一个比我还高，而且还姓夏的儿子时，我并不能接受！

　　下午的时候，我走进这个我住过十几年的家，心里居然毫无波澜。
　　朱玉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我进来了，她站起来指着地上那个很大的塑料箱子对我说：“小言，就是这箱书，阿姨可什么都没偷看啊，都没给你打开过呢！”
　　我冷着一张脸，转身推着箱子出了门。我还没能等到按下电梯，就听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这一趟回来，甚至连我爸都没见到。
　　依然是鼻子很酸，眼睛胀。
　　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压抑，不是失落。可就是很难受。

　　我一路艰难地把箱子拖到了小区门口，我想要打车，可是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根本就打不到车。
　　于是我放弃了，坐在箱子上发呆。

　　“坐在这里想什么呢？”我被身后突然出现的话音吓得一激灵。
　　我一回头，就看见许诺双手抱胸，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拍拍胸口，叹了口气说：“我真怕我这口气让你给我吓唬没了！”
　　“你说你怎么那么爱发呆啊？”他问我。
　　我回答他：“我也不知道，大概，闲的吧？”

　　他看看我身后的小区大门，然后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住这里的吧？”
　　“嗯？”我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好几次早上看见你从里面出来，在那里坐公交车去学校。”说着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
　　“你现在要把这个搬回家吗？”许诺说着，也坐到了箱子上。
　　“嗯，本来打算丢了的，但是我发现里面还有好多可以用的资料，准备用来复习。”
　　“嗯，那一定要加油！”许诺看着我，很认真严肃地说：“等你考到了满意的成绩，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啊？”我好奇地追问他，其实只要是他给的礼物，不管是什么，都会让我兴奋到疯狂的吧。
　　“这个，还不能说。”
　　……
　　我怎么看他都像是还没想好的样子？

　　“夏言？”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看见夏呈苍白的脸，手里还提着中药，我对他说：“你快回去，你身体都这样了，别在外面吹风了！”
　　他却不走，看着我坐着的箱子，又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也不希望我妈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我无能为力……真的，很抱歉……”
　　我听他带着点哭腔，我连忙站起来，推着他的背走了几米远，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也不怪你妈，快回去！好好吃药，注意身体！”
　　然后在我转过身来的时候，就听见他在我背后叫我：“姐，真的，对不起。”
　　这是夏呈第一次这样叫我，他叫我“姐”，让我感觉，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亲人的。
　　我回过头，扯出一个笑容，强忍着眼泪说：“快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我走回去又坐在箱子上，我和许诺一句话也没说。
　　很久之后，终于打到了一个车。
　　他帮着我一起把箱子抬上抬下，拖回了家里。
　　我们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喘气休息了好一阵儿才缓回来。

　　我点了两份外卖，留他和我一起吃。他笑着答应了我。
　　我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今天怎么那么巧出现在那里？”
　　“哪里好巧了？我去上课本来就要经过那里啊。”许诺苦笑着说。
　　“啊？今天你是要去上课的吗？晚自习？是不是耽误了？”
　　“唉。没事，反正耽搁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重点班就是不一样啊，哦，不对，应该是艺术班就是不一样！
　　高三的重点班和普通班都在初七就开始上课了，而且他们还每天都有晚自习，只有我们艺术班的，没有晚自习，假期也从不补课，舒坦！
　　可是，真的舒坦吗？

　　“唉，”我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艺术班的文化生就是舒服，下学期就要开启八九个人一个班的小班待遇了！”
　　许诺似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他说：“夏言，我多久没叫你班长了？”
　　我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上次是，你在操场把我救起来的时候吧。”
　　然后他又问我：“你还记得以前每次拿第一名的感觉吗？”
　　我记得，那种荣光披身的感觉，只要是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吧。
　　不待我回答，许诺又说：“你上次一诊考试成绩还不错，继续努力的话，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对于他知道我成绩这件事，我很惊讶，我问他：“你是在哪里知道我成绩的？”
　　“嗯，就是看江落笙的朋友圈啊。”他把胳膊枕在后脑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睛里似乎正在放过去的默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变化，各种各样的变，但是从来没有变得更好更坏一说，无论经历什么，变成了什么，都是人生得一种收获，都算是一种成长。”
　　我能听出来，他这句话不是在安慰我，他是在肯定我，从来没有谁肯定过这个样子的我。
　　好大一碗鸡汤，行，我干了！

　　和许诺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成绩垫底却不思进取。他只是一直在看着我笑，从那种笑容里，我总能感受到鼓励和肯定。
　　我知道我从那边的家里出来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了，是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是一种脚踩不到实地的空虚。
　　我忽然鼻子一酸，我想把我的委屈都说出来，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歪过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肩膀，小声地哭起来。他伸出手，扯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把一切都告诉他，心里的煎熬总算减轻了，有人陪着分享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我告诉他我被家人孤立的经过，告诉他我成绩跌落谷底然后一蹶不振的原因，告诉他那天在操场他救我之前我一度想要去死……
　　我说了很多，可我唯独没有说“我喜欢你”。

　　从我一睁开眼看见你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光，我的希望，我喜欢你。

　　门铃响了，外卖送到了。
　　他起身去接外卖回来，我们两个人吃起了晚饭，谁也没说话的晚饭。
　　吃完饭后，收拾餐盒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以后想蹭饭也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我家，不止江落笙家可以给你蹭。”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愣了两秒钟，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江落笙的朋友圈啊。”接着又说：“江落笙的朋友圈真是一个关于你的纪录片呢！”
　　“哦。”亏我还以为男神在我身上安监控器了，看来是我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