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41、真相

　　未途静静地听完俞琊讲完这整个故事，不禁陷入了沉思，脑子里还在组织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而百里水生，早已因为听不懂，而走到别处去了。这个空间大得离谱，百里水生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试着走到边界。

　　“看你现在奸诈的样子，真是想不到你以前是个傻子。”想了半天，只想到这句吐槽。

　　俞琊爽朗地笑了笑：“我再跟你说一个事实吧，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在《梦境》里能做到的只有复制以及粘贴他人的记忆，无法凭空创造。而我，是根据俞琅对他弟弟的记忆创造出来的，所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我并非俞琊，而是俞琅分裂出来的俞琊。真是幸运啊，就是因为有我和上一代的存在，俞琅才没有真正的精神分裂。”

　　未途听出了话里的关键点：“在《梦境》之中？所以从《梦境》里出去之后，记忆就会恢复原样？”

　　“那是当然。”

　　“虽然刚才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讲清楚了关于俞琊的故事，但这并非我最想知道的事，也不是所谓的真相。”虽然真正俞琊的经历让人惋惜，但这跟他想知道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别急啊。你想了解关于俞琅的真相，当然要先知道他的身世背景。”

　　未途挥挥手。在他心中，比起俞琅，还是更在乎关于自己的真相：“好了，听完你刚才说的，至少我知道自己不是张岐越了。我对甜食感觉一般，看着鱼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知道它们是鱼。那么，我是舒秦易吗？”

　　俞琊摇头：“你觉得呢？”

　　“我也不认为自己是舒秦易了，好了，直接告诉我吧，我是谁？”

　　俞琊笑道：“别急啊，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先说关于俞琅的。难道你不好奇他为何要将人都困在游戏里吗？还弄出可以杀人的借还机？”

　　“总不是因为自己不幸，所以也要让别人不幸吧？”未途瞥了眼俞琊，“难道你连俞琅心中所想也知道？”

　　“刚才说了，我只是冠了‘俞琊’之名的冒牌货，事实是我是俞琅的一部分，所以我了解他的所思所想。”

　　“所以呢？俞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反社会人格能不能后期形成，现在的俞琅只是想把自己的不幸分给别人，所以他期待着别人也能不幸。”

　　“这不就是人渣吗？”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最让俞琅心痛的反而不是俞琊的死亡，而是其他人竟说幸好活下来的都是聪明的孩子。”俞琊故作奸诈地笑了几声，“我点到为止，剩下的，你自己猜吧。现在我可以和你聊聊关于你的事了。”

　　还是聊这个话题最吸引未途。他一下坐直了身板，严肃认真道：“我是谁？”

　　“其实在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里，已经有你的出现了。”

　　“什么？？”未途震惊了一下。止住俞琊还想说的话，开始回忆刚才的那个故事。

　　难不成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被困山洞的七人之一，黄毛？还是其他小孩？俞琅把弟弟死亡的错怪在了那七人身上，事后报复，所以俞琅要修改他的记忆，戏耍他玩？

　　但应该不可能，自己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也算尊老爱幼，见到有困难的人，肯定是愿意帮助的。

　　在刚才的那个故事里，最奇怪的就是那个突然的爆炸。

　　“莫非……我是那受到爆炸牵连的人之一？我是俞琅的同学？”

　　俞琊点头之后又是摇头：“实话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俞琅并没有给我这段记忆。但我知道的是，你也在那场爆炸之中，只是你并非受到牵连的那六人之一。未途，我在想，那场爆炸会不会是你搞的鬼？”

　　未途赶紧撇清关系：“怎么可能？别欺负我失忆了，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罪犯？”

　　“我想也是。”俞琊说道，“我对你最早的记忆是你被困在一个特殊制造的箱子里，那个房间里就只有那一个箱子，你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好几年都是如此。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应该不是普通人。你在那场爆炸中被俞琅捡了回去，俞琅在你身上做了许多实验。《梦境》里的一切都是俞琅通过你制造出来的。上一代俞琊之所以让你去查毕业旅行的事，也是想让你借此灵感想起过去，但看来失败了。未途，你的失忆真的很彻底啊。”

　　“等等等等等等！”盼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关于自己的信息，但一下子进来那么多，完全消化不了，“箱子？什么箱子？俞琅还有那种癖好？他要对我做什么实验？为什么说《梦境》里的东西是通过我制造出来的？哈，我还有这样大的奇能？”

　　俞琊比划了一下，画出了一个差不多棺材大小的形状：“就是这样的箱子，无数管子插在你的脑袋上，我也只看过一眼。”

　　说来说去，俞琊也只是知道一部分的真相，再多的也不知道了。

　　“你还能告诉我什么？”未途说道。

　　“看你能问什么吧。”

　　虽然情报不多，但能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张岐越也非舒秦易，也算是一个很大的收获了，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块。

　　“我想问的太多了，但真要让我问了，一时想不起来。就问个简单的吧，俞琅为什么要给我换上张岐越和舒秦易的记忆？”

　　俞琊“呵”了一声，苦笑道：“这还真是简单。要解释清楚这个原因，可要费好多口舌。未途，你能变杯奶茶进来吗？再让我细说。”

　　“你当我是神吗？”未途嘲讽道。

　　可俞琊回答得理所当然：“在这游戏里，你就是神。你不仅能创造物体，还能给予生命。这也是俞琅惧怕你的原因，他怕你会毁了《梦境》中的一切，现在的《梦境》是俞琅的一切。”他一指百里水生，“他就是最好的例子。你以为每个NPC都能这样的智能？不对，只有近距离接触过你才可以。我们都是被你感染的。”

　　“说的我像病毒似的。”未途说道，“我又不明白这游戏的运行机制，随你怎么说都可以了。奶茶是吗？怎么变？”

　　“集中精神，想着奶茶会出现。”

　　“像个神经病。”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照做了。

　　奶茶……奶茶……加红豆加椰果……多冰多糖……

　　奶茶竟真的出现在了俞琊手上。

　　俞琊挑眉笑道：“你看，我就说可以吧。”

　　“原理是什么？又不是做梦……”未途好像想到了什么，“《梦境》？不会真是我在做梦？”

　　“不不不。其他人又怎么可能跑到你的梦里？这不是梦。”

　　俞琊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一脸享受。可在未途看来，这就是在吊他胃口，甚至是挑衅。

　　“胖不死你。”未途说道。

　　俞琊哈哈一笑：“这就是数据的好处，再胖也能调回来。”

　　“吃饱喝足，该说了吧。”

　　“别急，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

　　又给了俞琊五分钟的时间，终于开口说道：“俞琅在找到你的时候，还找到了你所带的器具。在经过研究之后，俞琅发现竟能让自己的思维进到那器具的空间里，那便是《梦境》的雏形。在那里，俞琅了解了你，也是在那里，他决定利用你。俞琅在你身上做了大量实验，一开始还需要引导你才能创造出新的物体，后来就能靠自己写出的数据操控这个崭新的世界，也就不再需要你了。”

　　未途做手势暂先打断俞琊：“类似催眠吗？”

　　“类似吧。”

　　“后来就不需要我了？他怎么不除掉我？”

　　俞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倒是想得透彻，下次有机会我帮你建议一下。”

　　“开个玩笑，你继续说。”

　　俞琊白了他一眼，说道：“《梦境》之所以能存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你。但是，你的身体已经到了临界值。一直重复某样事情，不管是谁都会崩溃的。俞琅只能解放你的思维。不过，也不能直接就这样放你出去，对吧？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俞琅就需要伪造一个假的身份，让你认为你就是那个假身份，这样大概会让你安分点。但也有万一你一下就能想到过去的可能不是？所以啊，一旦你有发现事情不对的预兆，上一代俞琊就会直接杀了你，格式化让你，让你重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本还以为就纯是俞琅与俞琊的恶趣味。未途摸着自己的下巴，偷笑一声，“听起来我还挺厉害。嗯……不对，不是后来又放弃杀我了吗？”

　　俞琊满不在意地说道：“被重复做同样的事，就算你的记忆记不住什么，身体也会先承受不住。你崩溃了，差一点就毁了《梦境》，事实是已经毁了择花崖底一部分。俞琅不得不因此加快系统更新的速度，并且取消了每次一有迹象都格式化你的计划。幸运的是，就算放任你，你也没有想起过去的记忆，反而在不属于你的记忆中徘徊。所以，俞琅也就随便你行动了。”

　　谁人被这样利用，都会感到生气。但奇怪的是，未途并非这样，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津津有味，没有一丝当事人的感觉。

　　“那为何会选择把张岐越和舒秦易的记忆给我？”

　　“给你张岐越的记忆，嗯，我想有一部分原因是张岐越绝对不会伤害俞琅。这世上也只剩张岐越一人对俞琅好了。俞琅做好了失败的打算，你想起了真正的自己，选择杀死俞琅报复，但可能会因为张岐越的记忆曾存在过你的脑中，这产生的感情会影响你，让你对他手下留情吧。不过，我觉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想让他的好友重生，就算是重生在你身上也好。”

　　作为忠实听众，未途发现了矛盾点，并将其指出：“都是死人，为何张岐越的记忆就能提取？俞琊的不行。”

　　“这我不知道，但是能猜测。大概是因为张岐越死后没多久，俞琅就保存了他的脑袋吧。”

　　“那么，又为何要用舒秦易的？”

　　“俞琅设想过会与你见面。当然，你们真的见过面，还不止一次。如果你只有张岐越的记忆，那么你就会停留在24岁，遇到30岁的俞琅你就不会感到奇怪？你出现在《梦境》这个游戏里也会变得奇怪，毫无理由。张岐越死的那一年可是没有什么全息网游。舒秦易是个可怜的人，无父无母，在《梦境》开服的那天玩游戏，不幸遭遇房屋倒塌事故，死了。祖欢公司愿意对此负责，也会做出赔偿，却没有人来收尸。俞琅就将那尸体收为己用了。用舒秦易大学毕业之后的记忆填补了张岐越死后的那几年记忆。”

　　两人坐在原地，谁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因为这个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都感觉不到时间的逝去。

　　待未途完全吸收了这些信息，消化了感情，就起身，拍了拍衣袖，招百里水生过来，准备离开。

　　“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了？”俞琊再次问道。

　　“今天已经知道够多的了，其它的也不是特别在乎，就先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俞琊探头望天，略有些感慨：“怕是再也没有以后了。”他为了反抗俞琅，将所知道的事实真相全部告诉了未途，那么他的结局大概是会和上一代一样吧。

　　冰淇淋真的很好吃，还没吃够，不想就这样消失……

　　“这几天你就待在我身边吧。既然你说我是这游戏里的神，总有办法保护你吧。”未途看出了俞琊的忧郁，还算体贴地建议道。

　　俞琊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中带了些真诚与不好意思：“你说俞琅也真是奇怪，怎么说我和上一代与真正的俞琊都有七分相似的脸，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或许就是因为俞琅心中太过清楚，你和上一代都只是他的一部分，大概他也痛恨自己吧，所以下手才能那么狠绝。”

　　“你这解释倒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