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40、俞琊的故事（二）

　　哥哥教过他，有好吃的东西要和其他人分享，所以当那些人想要吃的时候，他就把包里的零食分给了他们，但后来莫名其妙的，零食全到了那个黄头发的人手里。还有，他还要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俞琊问其他男孩。

　　“谁知道呢，我们已经被困一整天了。”黄毛回道。

　　俞琊那只手机也到了黄毛手上。奇妙的是，当浸到手机里的水等时间过去蒸发之后，手机又能开机了。只不过在这山洞之中，没有信号，这手机也只能用来看看时间。

　　“我饿了。”俞琊说道。

　　“刚才不是才吃过吗？”

　　零食这种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难以填饱肚子。

　　“还是饿，我的东西，我要吃。”俞琊起身就要去拿。

　　“等等！”黄毛下意识藏起零食，“不行，不能吃，也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几天，吃的要留着。”

　　“我的东西！”俞琊急得跺脚。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黄毛作势挥拳，“算了，看在你是傻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哥哥说过，如果有人抢东西，就要揍回去。

　　俞琊虽然傻，但人高马大，抓住光是脸上凶狠身体瘦弱的黄毛是轻而易举：“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两人在这坑洼的地面上扭打起来。黄毛说的有理，其他男孩也全都站在黄毛那边，帮着黄毛拉开俞琊。

　　“你这傻子。”脸上挨了一拳的黄毛吐出嘴里的血，不过他也没有因为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而再打回去，“我还能指望你用脑子想吗？只会说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们遇难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就把东西吃光，我们会死的。”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俞琊委屈着说道。哥哥没说过分享是会让自己挨饿的。明明就是他的东西啊，他在不想分享时，拿回自己的东西都不行吗？

　　“以你傻子的智商，要是一个人进山洞，还不是马上死了？你想活着出去现在得靠我们。喂，傻子，听懂了吗？我也不期望你那小小的脑子里能装下什么，就记住，想活着回去，这时候就乖乖听我们的话，也不是要你巴结我们，就别惹事。”

　　俞琊生气了，嘟着嘴什么话都不说了。他走到另一块石头边，靠着石头，闭上眼睛，摸着肚子，想着哥哥，还想哥哥给他做蛋糕。

　　还是哥哥好，从不对他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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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公不作美，雨连下了五天，而七位少年就这样被困了五天。

　　手机早已没电，食物也见底了，如果再没人来救他们，他们真的就要饿死了。

　　俞琊从没有像这样长时间离开过俞琅，心中早已被不安取代。这两天，他甚至没有再开口说话，倒也不是因为没人理他，而是俞琊自己，只要有人跟他搭话，他就打人。俞琊感到害怕，而唯一能遗忘这害怕的方法，就是打人。

　　在这种环境下，最忌与人争斗，特别是跟小团体争斗。俞琊犯了这大忌，自然受人排挤。虽说食物全是由俞琊贡献的，他们本该感激，可坏就坏在后面俞琊用最糟糕的方式想抢回食物。本来他们对俞琊或许还有羞愧的心情，现在就因为俞琊要拿回食物、断他们生路，而连那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这七天下来，各个面黄肌瘦，不过幸运的是，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附近的水面传来波动，紧接着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那人穿着潜水服，在男孩们的帮助下，艰难爬上了岸。

　　“真高兴见到你们还活着。”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笑着摸了摸离他最近的男孩的脑袋，“你们别着急，很快就会救你们出u。”他扫了眼七个男孩，“等一会，我或者我的队友会送潜水服进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身高，嗯……还行，发育得都不错，成人用的潜水服都能穿。”

　　几个男孩见有了生机，别提有多高兴了，刚才还蔫蔫的了无生气，现在就像是能在操场上跑个八百米的样子。

　　“叔叔，快救我们出去吧。”

　　“叫哥哥。”那男人说道，“我先进来为的是安慰你们，看你们状况不错我就放心了。同学们，你们不用害怕，马上就会救出你们。不过，水下空间有限，我们得一个一个带你们出去，你们自己排一下顺序吧，谁先谁后。”

　　男人很会活跃气氛，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然后他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开始教导男孩们最基本的潜水技能。他们的救援计划是两个救援成员护送一个孩子，救援成员一前一后保护孩子，孩子抓着牵引绳潜走。

　　最后，再又说了一遍“别担心”后，男人重新潜回水中，去外面报告情况了。

　　谁先谁后？当然都是想自己先了？这该死的山洞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好想立刻就回到外面，告诉父母自己平安，吃一顿饱餐，再好好洗个澡，睡个安稳觉。

　　虽然那些男孩个个都想第一个出去，但也不好意思张口说。

　　在这七天中，存在感最强的当然就是黄毛了。黄毛清了清喉咙：“我排第一个，你们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我要第二个！我先说了，你们别跟我抢！”

　　出去的顺序在六个男孩或是威胁或是争吵中定下了，而没有话语权的俞琊自然就是最后一个。

　　救援队成员重新进来了，这次还带来了给男孩们用的潜水服。山洞中所能站的空间不大，所以也只进来了四个救援队成员。

　　再又休息了一阵之后，就开始实施救援计划了。

　　黄毛离开了了，没过多久第二个男孩也离开了。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在剩下的五个男孩以为出事了的时候，又来了四个新的救援队员。

　　第三个、第四个也离开了。

　　俞琊焦急地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可后来，他却发现，他们都走了，只有自己被留了下来。

　　时间过去多久了？不知道，好久好久，肚子饿了，好想吃东西。

　　这里好暗，只能听到水声。那些坏蛋呢？就算是有那些坏蛋的声音也好啊。

　　好害怕，哥哥，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我啊。

　　那些人跳下水后就不见了，自己要去找他们。

　　“扑通……”在一声落水声之后，山洞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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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可惜了，本来都可以获救的。”

　　“这算是大幸中的不幸，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说句不好听的，幸好都是那些聪明孩子活下来了。”

　　“物竞天择嘛。”

　　俞琊完全不敢相信摆在他眼前的，他从山洞外发了疯地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不可能，只是一次心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亲戚们重新聚到了他的家里，就像他父母去世时的样子。平时见不到人影，却总是在这种时候出来……

　　自从俞琊被送回来之后，俞琅就将自己关在房里，再也没有出去过。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怎么叫他，怎么拍打房门，他都不理会。

　　浑浑噩噩地就这样过着，感觉不到时间过去。

　　最后还是他的叔叔闯进他的房间，告诉他，别的别去想，现在至少要考个大学，去大学里转换一下心情。

　　俞琊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反应总是慢一拍，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别人以为他是因为弟弟去世所以变成了这样，可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甚至没有为此流过一滴眼泪。他没有见过俞琊的尸体，也没有参加过俞琊的葬礼，这让他觉得，他的弟弟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只是没有被他找到而已。

　　不能再这样颓废地活着，俞琊也是不愿看到这样的哥哥的。俞琅听从叔叔的话，考进了大学，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在大学里，俞琅认识了张岐越。一开始，俞琅对张岐越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人粘人得很。

　　可后来，他发现张岐越在很多方面像极了俞琊。喜欢吃甜食，喜欢养鱼，见到稀奇古怪的鱼都能叫出它的名字。在兴趣之外，张岐越的单纯也是像极了他的弟弟。

　　自然而然，两人的关系越变越好，俞琅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

　　日子就像是回到了过去，俞琅也重拾了自己属于人的感情。就这样过了四年，到了快要毕业的时候。

　　张岐越提议要毕业旅行，他们就找了其它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去。

　　可没想到，在这种旅行中，也会发生意外。

　　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俞琅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并没有上前，但其他人加上张岐越都跃跃欲试，碰触了那奇形怪状的东西，却发生了爆炸。

　　除了俞琅，所有人都死了。身体被炸得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

　　死了……尸体……

　　不，他见过的。在俞琊被搬出山洞的时候，他见过的。满脸痛苦的俞琊，被水泡得发白的俞琊，怎么都不愿闭上眼睛的俞琊，像是在怨他为什么不来救自己的俞琊。

　　俞琊……他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阿越……俞琊……爸……妈……都死了。他所在乎的，都不在了。

　　为什么？

　　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