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30、河妖？

　　西方大陆有个姑娘名为小红，年方十三，平常着装大红衣裳，梳着两个俏丽的羊角辫，乃天乾村村民是也。

　　天乾村丰裕富饶，与村名同音词“天谴”相对，天乾村简直是被神眷顾的村子。同时期，临近村子发生天灾人祸，唯有天乾村从不受其影响。“灾害”是什么东西？这对于天乾村村民来说是一个极为陌生的词。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流传在这个村子里的故事。

　　一百多年前，天乾村并不像现在这样丰饶，也是年年灾祸，没有收成，眼见着全体村民都要死在饥荒之下。那时候，村子里来了位龙王大人。龙王大人告诉天乾村村民，只要每十年往河里送一对童男童女供奉，他就可保天乾村十年风调雨顺。

　　天乾村村民自发选出一对童男童女，推到河中，献给龙王大人。之后也正如龙王大人所说，果然风调雨顺。

　　一百多年这样下来了，把童男童女当作祭品献上已经变成了一种习俗。

　　上次给龙王大人送去祭品是在三年前，等到下次还要七年。小红亲身经历过三年前“童男童女”的挑选，侥幸躲过，甚是不解为何村民要遵守龙王如此残忍的规则。

　　龙王那可是神仙，为何要用童男童女当作祭品？怕不是龙妖吧！

　　小红年纪虽小，却比普通村民想得透彻。她逃过了三年前的祭祀，下一次祭祀时她是二十岁，不是童女，不必再为此担心。

　　以后事不关己，她也无法以一人之力改变这个村子一百多年来的习俗，便随便它了。

　　直到有一天，有十几个陌生人闯进了村子，他们力大无穷，还会法术，全村人都敌不过他们。

　　那些人绑走了惊慌落泪的小红。

　　结实的绳子缠在小红身上，一圈又一圈，最后留下长长的一段。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背着小红来到河边，又走过来三个人。那三个人抓住了绳子的一头，刀疤男就将小红往河里扔了下去。

　　小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绑来这里。是要来敬献给龙王大人吗？不，祭祀每十年一次，还没到那个时候。

　　小红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她身下的河面开始冒泡，从那跳出一条比人高比人大的鱼，将小红一口吞下。小红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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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途作为“雇佣兵”，跟着追风堡堡主来到了一个名为天乾村的村庄。刚进村庄，未途就被那“天乾”二字给逗笑了。

　　天乾，天谴，这是什么倒霉村子？这里会不会有突然降下的雷？

　　“来这里干什么？”未途问与他关系最好的赏金猎人大哥，“不是来打河妖的吗？”

　　“我也不知道。”赏金猎人摸了摸脑袋，“追风堡的人打河妖boss已经打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是找到了什么攻略途径吧。”

　　未途“哦”了一声，也没再问下去。他是来偷偷观摩学习的，还是多看少说吧。

　　天乾村，虽名为村，但规模不小。未途粗粗地看了几眼，村子里全是两层楼房，好像都没有破屋子，路过的行人穿的也都是丝绸，不见麻布。作为靠天吃饭的农耕型村子，这未免也太富贵了吧。富贵村？

　　有话说贱名好养活，莫非取个倒霉名字，更容易富贵？

　　因为之前被吩咐过了，未途与赏金猎人就在村口等着。没多久，追风堡堡主以及他的手下就出来了，还多带一个红衣少女。

　　未途看了几眼那个红衣少女，梳着羊角辫的红衣少女，还挺可爱的。

　　红衣少女在刀疤男背上使劲挣扎着。未途轻声问赏金猎人：“这是堡主女儿？不听话被绑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赏金猎人扯了扯未途，让他别说容易招惹是非的话，“你自己鉴定一下。”

　　“鉴定这个？”未途边说着，边点开了功能界面中的鉴定，对准到了少女身上。屏幕显示绿标，是NPC的意思。

　　“堡主抓NPC干什么？”

　　“我们接下来要打的那只河妖有剧情设定，河妖可以化作人形，是个美男子。美男子嘛，总是和风流韵事挂钩，那个女孩说不准就是……”赏金猎人突然一顿，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谁会跟小女孩有什么风流韵事，就啧了啧嘴，换了个说法，“说不准是河妖爱上了人类，这小女孩就是河妖和人类生的私生女，追风堡堡主抓她，是为了去威胁河妖？”

　　未途又“哦”了一声。抓设定，另辟蹊径，这也算是另辟蹊径吧？但boss这种东西会因为感情而投降吗？

　　“大哥，你是不是狗血小说看多了？”刚才赏金猎人说的故事，未途不知道在多少本小说上看到过。

　　赏金猎人“嘿嘿”一笑：“我胡说的，你要真这么在意，不如直接问堡主？”

　　未途看了眼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对他只有“敬而远之”四个字。算了吧，他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有河妖出没的那条河离天乾村很近，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那里。

　　追风堡堡主动了动手指，他的手下得了命令，竟将小女孩扔了下去。但又因为他们抓住了小女孩身上的绳子，让她不至于整个身子都沉到河底。

　　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在钓鱼，绳子加鱼饵，小女孩就是那鱼饵。

　　小女孩大声哭着，撕心裂肺地哭着。

　　未途本还在做开战前的准备，现在一下瞪大了眼睛，大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说着，就来抢绳子，要把女孩拉上来。

　　有人看出了未途的意图，赶紧阻止他：“你别乱来，我们是为了勾引boss出来。”

　　“你们抓女孩是为了做诱饵？你们疯了？”未途不可思议道。

　　“否则还能干啥？”回答的那人翻了个白眼，一副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问这种蠢问题的样子。

　　“我们这里十几人，没有一个擅长水术，要想引出河妖，就只能找诱饵了。”

　　“你可别圣母。”又一人说道，“NPC而已，死了还会刷新的。用人类NPC做诱饵，很容易就能吸引河妖。我们试过很多次，相信我们的判断。”

　　一个团队人多，站队也多，有人跟着嘲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同情NPC的。搞不搞笑？太假了吧？要真是想表现自己的善心，还不如同情现实中的猫和狗去。对着个NPC还同情心泛滥了，太爱演了吧？啧，真恶心。”

　　“……”

　　在未途身边的赏金猎人大哥也劝未途：“NPC又不是人，你别在这种事上心软。收钱办事，你已经收下了定金，别做多余的事。”

　　“……”未途依旧没有说话。在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吵闹，他静不下心来。

　　那些人的每一句话都狠戳着未途的心。“NPC不是人”，“同情NPC很蠢”，“可以随便利用NPC”，“NPC没有感情就不需要去在意他们的感受”。这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思想，不会改变，也没有必要去改变。

　　那些人轻视小女孩，也是在轻视未途啊。

　　未途无法接受自己的AI身份，不想做异端，不想要其他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待他。

　　他只身一人，没有同伴，混迹于普通人之中才让他有了点安全感。

　　他一直是用人类的方式思考，可现实又给他安了一个AI的身份。在这河岸边上，追风堡堡主、赏金猎人以及其他人，其实都与他无关。那个被绑起来做诱饵，无人在意其生死、无足轻重的小女孩才是他的同类。可他又无法对同类共情。

　　人类的思考方式在影响着未途，那个小女孩只是个NPC，NPC在游戏里就是帮助玩家的存在，死了之后就会刷新，没什么重要的。可是，他也是NPC啊……

　　俞琊，当初你反复杀我，也是这样想的吗？

　　要救小女孩吗？救？那太荒唐了，哪个玩家会为了去救一个NPC而得罪其他玩家？他不想被当作神经病。不救？可小女孩是他的同类，为了在异族中生活下去，而要无视同族人的生死吗？那就是救？可就算救了，又能如何？小女孩会感激他吗？小女孩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对于小女孩来说，是生是死都一样，她的所作所为、喜怒哀乐都只是由系统控制。

　　未途退缩了。他还是在意人类的身份，他想作为人类活下去。

　　底下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来到岸边往下看，河妖出现了，它一口咬下了小女孩，小女孩的血染红了这片河，绝无生还的可能。

　　追风堡堡主最先出手，他边命令众人扔掉绳子，边使用风术，将风编成网，网住河妖，一下把它拉到了岸边上。

　　河妖变身为人，弹走那风网，飞到最近的树上，拍了拍衣袖，懒声说道：“喂，你们这些家伙，都纠缠我三天了，烦不烦？”突然嗤笑一声，“总是用诱饵勾引我出来。哎，谁叫我也没办法看着美食在前而不去吃。也多亏你们，这三天，我已经吃满了几十年的量。”

　　追风堡堡主根本就没理河妖的话，指着几个方位下命令：“先堵住他后路，别让他逃回河里！其他人全体攻击！”

　　有人便出手，砍掉了河妖站着的那棵树。

　　未途心神并在这里，但收钱办事，还是应付似的地唤出“日白”与“月水”，简单打上几招。

　　河妖真身为鱼，其实应该称其为鱼妖。不愧是滑溜溜的鱼，它攻击不强，血也不厚。但它够敏捷，十几人共同攻击，他只靠躲就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然后，抓住某个时机，一头扎回了河里。

　　浑浊的河水，看不到底下的样子，没有人愿意跳下去追寻河妖。

　　追风堡堡主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因为手下的不成器而发火：“再来一次吧。谁去天乾村抓诱饵？”

　　有个刀疤男举手，道：“我来！”

　　刀疤男头也不回地去了，未途闷声不吭地跟在刀疤男身后，一同回去了天乾村。

　　虽然是刀疤男先离开，但走的比不上飞的。未途比刀疤男先一步到达天乾村。

　　红色那么醒目，未途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那个小女孩。红色衣裳，两个羊角辫。

　　果然，小女孩被刷新了，现在她正和她同龄的朋友在草地上玩闹。天真无邪，没有一丝烦恼的样子。刚才那个被鱼吞咬的人又怎么会是她？

　　未途心情复杂，他从背包里找出零食，递给小女孩，扯着张笑容，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摇头，接过零食，轻声道了声谢谢，又赶紧跑开。

　　未途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