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24、之后

　　东城，竞技场，借还机前，未途就那样站着，直勾勾地盯着那红色按钮，犹豫着是否按下。

　　之前之所以抵触借还机，是因为害怕会遭来可怕后果。虽说机遇与挑战并存，富贵险中求，但任何有可能倾家荡产的事，哪怕概率很低，他都不愿去做。这大概是穷怕了的舒秦易的记忆在影响着他。

　　未途本只想做一个普通小市民，不希望生活中有什么巨大变化，他就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直到死去。他这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健康。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他的设想全部为真，那么他就是和俞琊一样的东西。NPC？数据？妖怪？他所存在的意义被抹去了，还要什么平凡生活？

　　未来还未可知，或许他随时都会消失，与其平凡一生，倒不如活得痛快。这种想法大概是张岐越才会有的吧。

　　未途将手按了下去，红色按钮往外冒着白光，借还机的屏幕上开始显现东西。

　　“请输入邀请ID，或者选择跳过。”

　　若是输入了邀请ID，对方也能拿到一份，未途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的好友列表，将叶知行的ID输入了进去，再按确定。

　　屏幕开始播放绚丽的图像，再变为一团黑色，显现最简单的数据。

　　借：100

　　还：0

　　系统发来短信提示，未途打开一看，就是一百万入账的消息。

　　好快啊，如果是真的现实，能这么快转入转出一百万吗？

　　一百万啊……未途自认为运气不错，玩这种东西应该也不会差，怎么说都该有个五百多万吧，“借”排行榜上的中等水平，怎么就一百万？

　　未途还未关上消息提示，又有一条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叶知行的：“哥，怎么回事？我刚才有一笔百万元入账，你玩借还机了？输入了我的ID？”

　　“是。”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

　　“哥，难道你知道了？”

　　未途奇怪地“嗯”了一声：“知道什么了？”光看文字想不出对方的语气，但单看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叶知行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知道？

　　传送回了竹屋，扫了一眼四周，俞琊并不在这里。未途松了口气，他见俞琊火大，并不想在自己家里都见到他。未途搬出茶具坐到院子里，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回叶知行：“嗯，我都知道了。”有些话只有诈诈才能知晓。

　　隔了很久，才传来叶知行的回复：“哥，谢谢。但这笔钱算是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你。”

　　“嗯？”未途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语句，再又发送过去，“不用还，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定要还！我家欠债是我们自己的事，又不关哥你的事。虽然不知道哥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为了我去用那借还机。”

　　“……”什么跟什么？这是天大的误会。他只是觉得那个邀请ID不填白不填，才填了叶知行的。可没有其它什么意思。

　　“跟我说说，怎么欠债的？”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未途也不急，端着个茶杯，走到池塘边，逗了逗池塘里的鱼，撒了把鱼饲料下去。

　　叶知行终于回消息了：“我希望哥就算知道了以后也不要讨厌我。我爸一时糊涂偷了公款，钱少了上头要查，我爸为了不被发现就去借了高利贷堵上漏洞。这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但他毕竟是我爸，就算他做了蠢事，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未途差点就要把茶吐到池塘里，赶紧把茶水吞下去，道：“小行，你用借还机了？”

　　“嗯。”

　　对于叶知行来说，只知道张岐越与舒秦易长了一张同样的脸，张岐越是俞琅的好朋友，舒秦易不是。叶知行拥有和未途差不多的情报，但并不知道他能否靠着这点情报推测出那个现实世界是假的的事实。

　　但看起来，叶知行没有，就算叶知行会觉得未途的存在很奇怪，但也不会因为一个未途而去否定整个世界。

　　未途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加油吧”就结束了和叶知行的聊天。

　　搬出房间里的躺椅，未途躺在那上面，接受着阳光的温暖。

　　未途突然感觉自己就是那看破了红尘的僧人，知道了世界是假的后，也就没那么多执念了，全身轻松。

　　转了个身，翻看功能界面，看到了那条百万元入账消息。好吧，也没那么看破红尘，还是俗气。

　　看来今天的未途和聊天功能是紧密相连的。刚结束和叶知行的聊天，亚度尼斯就发了消息过来。

　　“未途，你还在游戏里吗？”

　　“在，有事到竹屋来说。”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悠闲度过，他可不想再抬着个手打字了。

　　很快，亚度尼斯就过来了。但因为择花崖底地面坑洼，他传送位置不对，踩到了一个坑，人往前倾去，为了保持平衡，亚度尼斯赶紧双手撑住地面。金色光芒被吓得褪去了颜色，翅膀抖了抖，掉落了几片羽毛，看起来有些慌张，一点都不“天使”。

　　“发生什么事了？”

　　未途动了动手指，“月水”与“日白”齐齐出动，当了根拐杖，扶起亚度尼斯。

　　“未途，你从没玩过借还机，是吗？”

　　未途既不点头，又不摇头：“先说，什么事？”

　　“我自己投资的娱乐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大笔钱！我用借还机还上了点，但还是不够。你以前从没玩过借还机是吗？帮我！为了我去玩一下，输入我的ID，好吗？”

　　“……”

　　同一天，两个没怎么玩过借还机的玩家同时遭遇了不幸，让人不想歪都难。

　　威逼利诱，用尽一切方式，就是要让《梦境》全体玩家都陷入“借还机”之中。

　　正是这样，更是证明了未途的猜测是真的。唯有用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才能自由掌控剧情。

　　为什么一定要玩借还机？是要让人深陷于金钱的美好之中不可自拔，而忘了那个真实世界吗？

　　“我已经玩了，输入了小行的ID，你来晚了。”

　　亚度尼斯咬了咬牙：“我去找别人。”说完，就离开了，倒也没提想借钱的事。

　　今天未途的人气真是一轮接一轮，亚度尼斯刚走，俞琊提着根钓鱼竿就回来了。

　　未途对俞琅有气，就把这股气迁怒到了最近的俞琊身上。看到他过来就撇开视线，还给了个白眼。

　　然而俞琊却好似没看见，去竹屋里放好鱼竿，又出来问：“未途哥，晚饭你想吃点什么？”

　　两人是同类，但未途没有丝毫惺惺相惜的感觉。

　　未途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装聋作哑玩他的功能界面。

　　“未途哥？怎么不理我？你是生气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想让他消气，就该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而不是让他自己瞎猜。

　　“未途哥？你真的不理我吗？”俞琊走到了未途跟前，笑脸盈盈。

　　未途给了一个明显的厌恶表情，在躺椅上又翻了个身。

　　“好吧，我告诉你一个……恩，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你就别不理我了。”

　　未途竖起了耳朵，却依旧没有回话。

　　“你就算恨也该很俞琅，关我什么事？”俞琊嘟囔了一句，又变回原来的轻快声调，“今天有人掷出了坏数字哦。借10，还500。啧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倒霉的。”

　　之前玩借还机永远都是借多还少。因此，尽管借还机上并没有说明还不上会有什么惩罚，但反正有盈余的钱，控制一下用度，也都很自觉地还上了。

　　现在有人借10，还500。如果那人之前挥霍无度，没有剩下钱，就很难还上500万，倒是可以从这人身上看看借还机的惩罚手段。

　　未途翻看了排行榜功能界面，果然，在“借”的排行榜旁边，多出了一个“还”的排行榜。

　　“还”排行榜的第一位是500，第二位是30。差得这么多，只能说明那人运气是真差了。

　　“还不上钱会怎么样？”未途出声问俞琊。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俞琊轻笑一声，“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NPC。”

　　“……”就算没有俞琅的那层关系，他大概也不会喜欢俞琊的。这人太欠揍了。

　　未途握了握拳头，忍下想打人的冲动。

　　好吧，他也不需要担心借少还多的情况。这世上大概有很多人都是跟未途一样的赌徒思想吧，别人受难是他们倒霉，反正自己是肯定不会掷出坏数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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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实中，挑了一个晴好的日子，未途把守家的任务交给叶知行，自己说是散步，散着散着就散到了售楼处。

　　人么，一有钱，先想到的就是增添各种资产。

　　或许未途并非真正的人类，但他有着与人类一样的思考方式。

　　手上只有一百万，肯定是没办法买好住处的，但现在可以先看看，等以后掷出了好数字再过来买。

　　售楼处的服务人员见未途穿了身休闲服装，脚下还是拖鞋，对他兴趣大减。回答未途提出来的疑问，也是敷衍回着。

　　未途自觉受到了轻视，奈何也没本事拿出个几千万来买套房打他们的脸。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非常火大，就算嘴上不说出来心里也会觉得憋屈。但现在开始用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一些烦恼也就没有了。

　　售楼处有个扫地阿姨。

　　未途看了一眼，笑着过去问道：“大姐，你在这上班多久了？”

　　扫地阿姨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来这里的客户还会来找他们搭话：“三……三年了。”

　　“待遇怎么样？”

　　扫地阿姨看了看左右，深觉这是某位领导“微服私访”来调查民情的，暗中捏紧了手上的扫把：“还可以。”

　　“对这里了解吗？”

　　扫地阿姨张皇失措地看向四周。她该怎么回答？实话实说不了解？会不会说错话，然后被扣工资？

　　然而那些人轻蔑地看向这里。扫地阿姨稍微懂了，原来是她误会了，只是一个无聊的人随便搭话来消遣啊。

　　“还行吧。”看法不一样了，语气也不一样了，“先生你是来买房的？”

　　“不，我是来送钱的。”

　　未途往口袋里一掏，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身上没带多少现金，就两万，送给大姐你了，谁让大姐你是唯一肯和我聊天的呢。”

　　往扫地阿姨怀里一塞，未途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挥手离去。

　　好吧。说到底他还是一个俗人，还是幼稚，会意气行事。

　　但怎么说呢……未途挠了挠头，很爽。

　　去了隔壁商场，未途看到什么是家中缺的就全买下来，还只挑贵的买。但即便这样下来，钱还剩下五十万之多。

　　这样花钱，非但不觉得有多开心，反而空虚。

　　未途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让他往大了花钱，就只懂得买车买房或是其他奢侈物品。到最后只剩下空虚，他没有一个能让他乐意把钱都花在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