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23、现实？

　　名字与名字，这最简单的一点都对不上。张父认定了未途只是长了一张和他儿子相像的脸，并非他亲生儿子，来此就是为了骗钱。

　　然而张母并非这样认为：“孩子都失忆了，记不住名字又怎么了？我的孩子我能认不出来？他就是阿越！”

　　“这种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的儿子？”

　　“就算是假的又怎么了？”张母哭得梨花带雨，“只要用那张脸再叫我一声妈，就算是假的又怎么了？”

　　“你这样是想让真正的阿越伤心吗？死了就是死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来替代阿越。”也不管张母如何阻止，张父就是把未途给赶了出去，连带着那些礼盒都给扔了。

　　未途站在门外，心情意外复杂。他虽记得不是很清，但他知道自己就是这家的儿子，怎么就变成假的了？满头疑惑，却也不好再进去问了。

　　这算什么？

　　灰头土脸地回了家，去游戏里把叶知行给抓了出来，指着叶知行的私人电脑说道：“帮我查舒秦易的所有资料。”

　　“啊？”叶知行呆呆地坐在电脑桌前，还未跟上未途的思路，“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现在又允许我调查你了？”

　　之前之所以不让叶知行查，是因为不想让叶知行知道自己的过去。但现在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哪还管那些。

　　未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你先别问，帮我查就是。”

　　“好！”叶知行本就不是一个看着谜题在眼前而不去解开的人。之前怕私自调查会惹未途不快，影响两人的感情，死死压住了爱解密的天性，这回终于可以解放了。

　　十五分钟后，关于“舒秦易”的所有资料都被叶知行抓取了过来，存放到同一个文件夹中。

　　“哥。”叶知行回头看了眼未途，“我读，你听着？”

　　事关自己的来历，哪还有闲情在一边听着。未途就站在叶知行背后，视线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你读。”

　　“舒秦易，XXXX年出生，XX地人。现年三十岁，半年前就职于XXXX有限公司。”又是回头看去，叶知行的眼神似乎问“这些内容都对吗”。

　　“这些我知道，往前翻。”

　　“好。”

　　这一下就翻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关于舒秦易的出生。

　　“舒……”叶知行边看边往下读，扫过后面的内容，突然一顿，不知是不是该再读下去。

　　未途也看见了，神情复杂，他使劲抓着头发，不敢置信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关于舒秦易的最早记录，居然是他在孤儿院门口被人发现！

　　舒秦易，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七岁时被一普通家庭领养，然而不幸总是跟随着他。一年后，一场大火烧去了舒秦易的家，带走了舒秦易的养父母。舒秦易只过了一年一家三口的普通生活，就又回去了孤儿院。

　　因为有这样的背景在，舒秦易被视为了不祥之人。没有人再愿意领养他，他就这么在孤儿院待到了成年。

　　成年之后，靠着打工以及奖学金供着自己读了大学，大学四年，他只疲于赚钱，根本没有时间参加什么娱乐活动，更别提玩游戏了。

　　以上信息与未途的记忆产生了冲突。在他的记忆之中，他是活得很自在的一个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游戏上，为了在某些游戏中变强，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

　　难道他不是舒秦易？

　　而舒秦易毕业之后，在某家公司上班的记忆又与他重合了。

　　舒秦易被生活压抑得太久，工作后有了钱就开始玩起了游戏，最爱的就是祖欢游戏公司做出来的游戏。但他很有克制力，即便迷恋游戏，也没做出过出格的事。可以说是工作、游戏两不误。

　　未途随身手机上的实名认证，以及身份证上的信息，都表明了他就是舒秦易啊。

　　但是舒秦易的人生中，与俞琅没有任何交集。

　　未途咬着手指，让叶知行再查“张岐越”。

　　“张岐越？怎么写？”

　　“不知道。你先查俞琅的大学同学。”

　　叶知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点点头，动手快速操作，终于把“张岐越”的人生资料给找了出来。

　　张岐越的人生与舒秦易是完全相反的，他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什么苦难。

　　高中时随着父母去参观了一场画展，突然就生了想做画家的念头，也不管父母劝阻，毫无绘画基础的他选了艺术专业。

　　上了大学之后，也明白自己不是画画的那块料了，但也没有转专业，因为他在那时遇到了俞琅，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24岁毕业那年，张岐越与俞琅，还有他们班级的其他同学约着一起去了外省旅游，却没想到会碰上大地震。震后，确定活下来的只有俞琅一人，其他同学包括张岐越全部失踪。

　　叶知行看到了张岐越的照片，赶紧转身去看未途，果然一模一样。

　　“哥，你……你是张岐越？”

　　未途冷笑了几声：“你觉得呢？”他是二十四岁前的张岐越，二十四岁后的舒秦易。拥有这两者的记忆，他到底是谁呢？张岐越？舒秦易？还是两者都不是？

　　俞琅啊俞琅，现在已经不是你说一两句就能解决的事了。如果他是舒秦易，俞琅又与他有何关系？

　　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技术能操控人的记忆？

　　未途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

　　俞琊！俞琊曾说过自己是由俞琅的记忆创造出来的个体！只是他模拟真正俞琊的性格失败了，才遭到了俞琅的厌弃。

　　难道自己是和俞琊一样的东西？

　　不！不可能！数据只能活在虚拟之中，就如同俞琊只能活在游戏里，但他能回到现实。这和俞琊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是……这现实也是假的？他们以为回到了现实，其实还是在游戏里？

　　未途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和俞琅是大学好友，为何俞琅不像他的父母一样称他为阿越？而是叫他游戏里的ID未途？俞琅讨厌加害怕俞琊，因为俞琊是失败的NPC，甚至可能拥有了自我意识。而同样，俞琅害怕他，会是同样的害怕吗？

　　不不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将自己的存在给抹消了？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俞琅找不到，未途只能抓住俞琊。

　　带上游戏头盔，又要进入游戏。叶知行却一把抓住了他：“哥，你到底是舒秦易，还是张岐越？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叶知行，你现在最好不要跟我说话，我很火大，不想把气撒在你身上。”

　　“哥！”

　　未途甩开叶知行进入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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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俞琊，未途抓着他的衣领传送至竹屋。四边无人，他对着俞琊的脸就打了上去：“俞！琊！告诉我俞琅到底在哪？”

　　俞琊挨了打，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脸。

　　“说话！”

　　“未途哥，冷静点，发生了什么事？”

　　“问我发生了什么？”现实如此荒谬，惹得未途都想笑了，“我就想知道，我是和你一样的东西吗？”

　　“嗯？”俞琊眼珠动了动，笑容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未途哥，难道你要我回答不是东西吗？”

　　“别跟我耍贫嘴，你最好能跟我说实话。俞琅在哪？”

　　俞琊摇头：“之前我就说了，我不知道。”

　　“那好，你跟我说，他是在现实中吗？”

　　“游戏里没有，那就是在现实中吧。”

　　“真正的现实？”“真正”二字加了重音。

　　《梦境》中的世界如此真实，与现实中的一般无二，如果不是有操作系统的存在，谁又能分辨？祖欢游戏的技术能读取人的记忆并创造出有自己个性的AI，俞琊就是例子。世上可以有一个俞琊，就能有成千上万个俞琊。全世界五个人中就有一个在玩祖欢游戏，能被俞琅读取记忆，就算俞琅做出了一个假世界，虚构了身边的所有人，他们又能如何分辨？

　　借还机，没错，如此荒诞的东西也就只能游戏中才能有了。

　　之所以全世界都找不到俞琅，是因为俞琅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俞琊却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如常回道：“对啊，是真正的现实。难道还能有假的现实？”

　　“俞琊！你知道舒秦易和张岐越吗？你认为我是这两者中的谁？俞琅总该跟你说过我的真名吧，说说，我叫什么？”

　　俞琊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未途心一沉，难道真的是如他所想那般？他是和俞琊一样的存在？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纪念俞琊真正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可悲了吧。

　　不对，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如果他是和俞琊一样的东西，凭着记忆可以模拟未来人的性格，俞琅就没有必要再给他加上舒秦易的记忆，也不需要一次次让俞琊杀了他重置记忆，好像害怕他想起来什么似的。

　　如果他只是一堆数据，大不了删了重写就是，完全不需要害怕，也没必要那么复杂地对待。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是真正的活人吗？以上的设想都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