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15、回到现实

　　摘下游戏头盔，未途站起身来，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入眼的是他已经看习惯了的家具摆设，抬头去看天花板，天花板还在，并不存在什么房子倒塌的问题。那小兔崽子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差点就真信他了。

　　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与他退出游戏时一样，23时32分。

　　为了更有力地证明自己是活着的，未途推开窗户，对准自己与那夜景自拍了一张，传送到游戏账号里，便再次进入游戏。

　　竹屋内，叶知行焦急地等待着。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俞琊骗了他？其实未途并没有死？但未途是被俞氏兄弟控制着的，这点毫无疑问，回到现实后的未途会遭遇什么？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就在叶知行急得想去祖欢游戏总部的时候，未途才悠悠上了线。

　　把照片甩给叶知行，得意地挑眉说道：“还敢说我是死的吗？真是，没想到还有一天要向别人证明我是活人。”

　　“哥，你回到哪里了？自己的房子？”

　　“否则呢？”叶知行正是中二的年纪，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算合情合理。只怪自己太蠢，竟差点信了他的话。

　　“哥！你住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看来叶知行仍旧坚信自己的观点。

　　“找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没事，反正不把事情弄清楚我也睡不着，就让我过去找你吧。”

　　“大晚上的，你父母会同意你一个人去外地？”

　　“我父母不管这些。”

　　叶知行态度强硬，非要去未途家中一探究竟，只有亲眼见到的才是真的。未途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同意了，并将地址告知。

　　“这地方离我很近啊。”叶知行喜道，“哥，等我三个小时，我就会出现在你家门口，记得给我开门。”说完，就立刻下线了。

　　“……”未途叹口气，盯着功能界面“退出游戏”选项，最终也是选择了退出。

　　再次回到现实的家中，未途再看了眼时间，颓废地躺到床上，看来今天是注定要熬夜了。

　　未途拿过手机，打开电源，视线落在日期上面。20X9年3月10日，20X9年3月10日，可自己清楚地记得今天是20X8年2月19日。

　　连上网络，去网页上查询时间，与他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一模一样，所以，并不是他的手机坏了，而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虽然不是他已经死了这么恐怖的事，但哪还是发生了点什么吧，让他消失了一年的记忆。

　　生无可恋地翻看手机里保存的聊天记录，却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一条半年前的短信，是来自公司的解雇通知。

　　哈？被解雇了？那他这半年是靠什么吃喝的？查了查银行账户余额，这个倒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并没有变化。

　　一边等待着叶知行，一边翻看家中的一切，想从中回忆起这一年的事来。然而，等叶知行站在了他的家门口，他还什么东西都没想起来。

　　“当然想不起来！”叶知行气喘吁吁地说道。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张嘴就讨水喝，“哥，你这一年铁定是被困在游戏里了！我黑进过他们服务器，发现他们一直在研究你。我以前以为是研究灵魂的那种研究，毕竟研究灵魂的机会并不是谁都有的，还算理解，但现在我是完全搞不明白了。哥，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他们那么严肃地对待你吗？”

　　话虽那么说没错，但听着怪让人生气的。

　　“行哥，你以后还是少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说吧。”

　　“我没看！”

　　“好好好。”未途敷衍地说着。把笔记本搬了过来，放到叶知行跟前，“看看，这是近几天客厅的监控视频。”

　　未途播放了几段视频，视频里都是未途进进出出客厅的样子。

　　“还有半月前、一月前、三月前、半年前以及等等的监控视频。你可以随便翻。虽然我现在不记得这些事了，但这视频总能告诉你我是好好活着了的吧？”

　　“什么？这不可能！”

　　叶知行拿过笔记本，逐帧播放，想从中看出些端倪来。可是很遗憾，这个视频并不是被后期编辑的。

　　“现在，让我来给你作解释吧。”未途边玩着手机，边说道，“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那个叫俞琊的家伙骗了你。而你正是喜欢神秘故事的年纪，就对‘我死了但灵魂还在’这个故事深信不疑，就算出现了一些相悖的事，你也会自己脑补帮着解释。很遗憾，现在我打破了你的幻想，但人都得成长不是？总得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然而，叶知行也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会改变自己想法的人，他扯开话题，道：“哥，你低头看着手机干什么？”

　　“哦，预约看病，你说失忆应该看什么科？”

　　“失忆？”

　　“显然我是失忆了，否则怎么会平白丢失了一年的记忆。”

　　叶知行也凑了过来，低头看了眼未途手机，果然是在预约挂号：“你真淡定。”顿了顿，又说道，“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俞琊早已经死了，这件事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好了好了，行哥，你再说我就要帮你挂精神科了。”

　　“……”此刻，叶知行很生气。他那么认真地在跟未途说，而未途却把他当小孩糊弄。

　　叶知行一把抢过未途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未途！认真听我说！”

　　未途被叶知行的气势吓了一跳，想起了他刚才是怎么鞭尸大汉的，瞬间就弱了不少：“您……您说。”

　　“俞琊！我能确定我在游戏里见过他！而他，却是一个早死了的人，这点你可以去向俞琅求证。”

　　“好，我会的。”

　　“一个早死了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游戏里？那时候我得知了‘哥已死’的消息，所以对俞琊的死亡信息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觉得这更合理。我以为是俞琅舍不得亲朋好友的离去，所以才在游戏里创造出了你们。但后来，俞琅出现在我面前，狠狠地打了俞琊，这可不像是思念弟弟的哥哥会做的事。我就看不懂了，难道俞琊是假的？他并不是像哥你一样的灵魂？”

　　“首先，我不是灵魂。其次，假的不是才更合理吗？因为是假人，所以才会骗人。行哥，你也别多想了。你就是被骗了。”

　　“未……途……”叶知行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有假的，但你被困在游戏中的事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你要再不信，就去找俞琅对质。”

　　“好好好，我一定会去找他的。”就算不是因为游戏中的事，也会为了失忆去找俞琅。

　　他失忆了，还是在游戏中失忆的，俞琅身为游戏公司的总裁，应该能告诉他失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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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对，该是今早了，是真的没有办法睡觉了。

　　未途将叶知行安顿在自己家中，自己则找去了俞琅的别墅。

　　俞琅是个大忙人，给他发消息也很少能收到他的回复。但不管怎么忙，俞琅总会回自己的家休息。未途要找俞琅，只能趁着这段时间。

　　凌晨五点，未途到达了俞琅的别墅前。站在门口，按了几下铃，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未途思忖了一会，在打电话无果之后，输入大门密码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俞琅家门口密码还是原来的那几个数字。

　　“俞琅？在吗？我进来了。”未途边大声说着话，边换鞋走了进去，“俞琅？在家吗？”

　　“在……”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睡眼惺忪的俞琅在二楼说话，“未途，安静点，不想让我赶你出去就站在那闭嘴别动。”

　　“好。”未途乖乖地坐到沙发上等待。

　　过了一会，穿着睡衣的俞琅端了杯咖啡走下来。他揉着太阳穴，瞥了未途一眼：“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我会注销你某款游戏的账号以示惩罚。”

　　“喂！不能公报私仇！”

　　“好了，有事快说。”俞琅也坐到了沙发上。

　　未途组织着语言，“嗯”了半天，说道：“我要跟你说……我失忆了。有一年多的记忆消失了，你知道原因吗？”

　　“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知道叶知行吗？他告诉我，我失忆的事情跟你有关。”

　　从下楼开始，俞琅就没给过未途好脸色：“叶知行？”

　　“我在游戏里认识的人。”

　　俞琅轻笑了一声：“一个是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一个是十年的老朋友，你愿意相信他，而来质疑我？”

　　“当然没有。”未途看了看俞琅的脸色，“你也别僵着个脸，看着怪难受的。打扰了你的休息时间我很抱歉，但你只有这段时间有空，我要找你也是没有办法。”

　　俞琅懵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抱歉，我只是没睡醒，不是故意摆脸色。”

　　“我知道。”

　　正如俞琅所说，两人是十年的好友了，除了父母之外，大概就是对方最了解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因为对方一些无意识的态度而感到受伤生气。

　　“俞琅，我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丢失了一年份的记忆。”未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般失忆不都是脑部受伤吗？可我脑袋上并没有肿块。你说，会不会是你家游戏头盔出了问题？”

　　“这个不可能。”

　　未途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否则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失忆了。”在来俞琅家的路上，他查过《梦境》玩家的一些负面反馈，很多，但就是没有一个是关于失忆的。

　　“俞琅，你先不要动……”未途起身，想摸摸俞琅的脑袋，以来对比自己的脑袋有没有问题。然而在手碰到俞琅脑袋的那瞬间，他整个都跳了起来，手中的咖啡撒了一地，人也惊慌地往后退去。

　　没错，是惊慌。并不是因为他人的触摸而产生的厌恶，也不是被吓了一跳的震惊，而是惊慌，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种惊慌。

　　“之前我并不相信，觉得叶知行说的都是谎话……”未途呆呆地收回了手，“俞琅，你为什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