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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桂云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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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东临朝二十六年,楚国发生剧烈地震,百姓们以为是神灵发威,要改朝换代了,加上各地伤亡惨重,物资紧缺,遂纷乱四起,一时间楚国陷入了动乱中。
动乱持续了两年,仍不见好转,但是争权夺势的已经形成了四股力量,这四股力量处于四方争霸、互相制衡的局面。其中有两股势力本就是楚国的诸侯王,东边庆州的萨满铎王爷,西边汾州的楚简王爷,另外处在北边的是楚国本来的统治者——赵墨皇帝,南边绛州则是揭竿而起的民间头领——吴乾。
本篇的故事,就是从这个吴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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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朝二十年,楚国都城吉城,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杀人未遂事件——丞相李广之子李铭在桂云陇被刺杀,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
桂云陇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最繁盛的一条街,有许多出名的画家、书法家乃至诗人都是从这里名声鹊起的。
且不说这一年是年轻皇帝赵墨刚登基不久,正值大整治期间,只说李广丞相,乃是三朝元老,年轻皇帝赵墨在他面前也得小心翼翼的;这李丞相是老来得子,在五十岁时才得了李铭这个唯一的男丁,平时虽然管教严格,但是却是众人得知的宠溺他。如今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刺杀丞相之子,那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皇帝赵墨也是问询前去,请了宫内最好的御医,等待了几个时辰,好在是李铭命不该绝,醒了过来。
赵墨问李铭,是谁刺杀他的,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要斩这人九族。
刚清醒的李铭听到年轻皇帝这话,非但没有感激,反而脸色煞白,紧闭着眼睛,连连摇头。
李广见儿子这样,便跪谢皇帝,言下之意是请皇帝离开。赵墨觉得事情蹊跷,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离去。
随后李广问儿子,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干的,李铭把脸埋在被子里,说不让父亲再纠结此事,就此翻篇。
李广了解儿子的脾性,遂也不再过问,只暗中调查。
此事虽然儿子说翻篇,但是他怎么能甘心?天子脚下都敢这样胡作非为,不但没把王朝法规放在眼里,更没把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如果不追究,那这样下去还得了?
李广派了人去桂云陇附近调查,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刺杀李铭的是一个白衣人,个子不高,蒙着面,身形纤弱,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行凶后就迅速消失在了桂云陇附近的巷子里。
这有用的线索很快没用了,因为再也查不到什么其他的线索。
李广想了想自己在朝野暂时还没得罪什么人,或者说,暂时还没有人敢以他为目标行凶,那么只得把目光放在儿子身上。
这李铭也算是恃宠而骄了,虽然平时没犯过什么大错,但是小错误不断,到哪里都是一副小霸王的模样,男女之事早已经经历过,但他似乎对那个无感,倒是对赛马、射箭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十八岁的年纪就身体强壮、个子高大,身上喷薄而出着一种蛮横的力量,别说有人刺杀他,平时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有一个人。
和李铭十岁相识,做了八年好友的华成竹。
* *
潺潺流水的小院子,还有一些绿绿的竹子。
一个身穿白色衣服,身形纤弱,蒙着面的人跑了进来。到了房间里后,他脱下那些衣服,坐在茶座旁,双手发抖的倒了一杯茶。
“成竹,你去哪里了?”从阳台上传来了母亲乐曦的声音。
华成竹心中略惊,迟疑了一下,道:“去了桂云陇一趟。”说完这句话,他当即后悔,母亲是多么敏感的人他还不知道?况且刚刚还迟疑了一下。
乐曦走进了屋子,看着儿子,一言不发。
华成竹和母亲那双眼睛一对视,顿时忍不住胸腔一股热流,“母亲,我杀了李铭。”
乐曦一阵失神,“李铭?是李丞相家的独子李铭?”
“是……”华成竹点点头。
乐曦听了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一时间天旋地转,竟要昏倒在地。
华成竹连忙上前扶着母亲。
乐曦眼角流下泪水,道:“成竹,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挚友吗?”
华成竹咬着牙不说话,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华成竹是什么人?
听起来名头也不小——御史中丞华归原的儿子。
御史中丞可是与丞相旗鼓相当的职位。
但是,如果不是和丞相之子李铭交好,估计都没人知道华成竹这个人存在。
为什么呢?
因为御史中丞华归原是出了名的多情,出去喝个茶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娶了,随圣上出游,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娶了......十年间娶了八个,由于逐渐应付不过来,才收心。
这八个老婆给他生了十二个孩子,其中男孩八个,女孩四个。
御史中丞虽然权高位重,但是政务繁忙,除了正室的三个孩子以外,华归原几乎都难以记住他所有孩子的名字。
华成竹是华归原的第四个老婆乐曦所生的孩子。
成竹这个名字也是乐曦起的。
或许是因为母亲乐曦喜好书画的缘故,华成竹自小就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别的小孩都在蹦蹦跳跳的年纪,他跟着母亲乐曦一起作画,他很喜欢在一旁为母亲磨墨,看着母亲作画。
华成竹的这种行为在几个哥哥的眼中看来,实在是怪异,所以就时常捉弄他。
华成竹早就听了母亲说过,遇到长兄时要谦让。他听母亲的话,所以任由几个哥哥捉弄,他自小就很懂事,并没有把被捉弄的事告诉母亲。
年幼的华成竹隐约知道,他不能给母亲惹事,所以行事必须小心翼翼。
直到有一天,华成竹做了一幅画,准备在当晚送给母亲,因为是母亲的生辰。
岂料,这幅画不但被长兄嘲笑,且当场被泼了水毁掉了。
华成竹气的浑身发抖,长久以来的积怨爆发出来,拿笔戳伤了长兄的眼睛。
不巧的是,他戳伤眼睛的这个长兄,是嫡母柳枝的二儿子华穗。
柳枝知道后,勃然大怒,要严惩华成竹,那语气似乎是要置他于死地。
乐曦从未打过华成竹,但是那次,她流着泪打了儿子,并且一同跪着给柳枝道歉,请求原谅。
柳枝当场叫来家丁,要给华成竹一百大板才肯罢休。
即便是一个成年人,被打顶多三十大板已经支撑不住,八岁的华成竹怎么能受得了一百大板?
华成竹从没见过母亲那般低声下气的求人,她跪着磕头求柳枝,并请求如果要打,那么就打她。
柳枝非但没有感动,并且讽刺乐曦是庶出、贱骨头。
这一幕深深的触动了华成竹,他认为嫡母是个恶魔,也是第一次在脑袋里有了杀人的念头。
在华成竹被打二十大板时,华归原回来了,先是制止了这场闹剧,随后让医生给华穗看了看眼睛,所幸并无大碍,包扎了一下,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康复。
华归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当然是有人通知了的,通知华归原的人是华天青,华归原三老婆的儿子。
这个华天青也是诸多兄弟里,唯一一个真心对待华成竹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华天青,华成竹当时不死也得残废。
华归原去看挨了板子的华成竹,他惊讶的发现,这个身子骨瘦弱的小男孩,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看来是拼了命没有喊出声。
当华归原和华成竹对视那一刻,华归原突然从这小男孩那坚毅的目光里,看到了些什么闪光的东西。
这闪光的东西却不是温暖的光,而是让人想退避躲闪的寒冷的光。
后来华穗的眼睛恢复了健康,此事也不了了之。
据说嫡母柳枝本来打算不依不饶的,但是后来突然就不提这个事了,可私底下还是对乐曦母子意见很大。
华成竹的地位在华府本来就不高,再加上得罪了嫡母,更是被旁人当作隐形人一样,他们母子居住的院落都没侍从和丫鬟,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每个月例行的银两也是被缩水了一大半。
不过,这也没难倒母子两人。
清苦的过了两年,这一年华成竹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