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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隐卷(上):五 ...

  •   第五章:再见云神引旧事
      散开的云中立着一座石桥,桥上镌刻有“打马桥”三字,打马桥上有一男子,牵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有白云样式暗纹,藏青色的腰封束着宽松的外袍,腰间右侧别着一把黑色短剑。
      落日余晖打在男子垂下的发梢上,那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与现在的唐云差别不大。可那神韵却相差甚远,云中男子满是青涩年少和意气风发,不像现在这般落寞寂寥。
      在唐云面前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中拿着一支绿色长笛,眼中写满了未经世事,想来这就是唐云牵挂了三千年的‘阿音’了。
      不过这阿音与千羡真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唐云向西北方向一指,那女孩道谢后就匆匆离去了。
      这时从桥的来路方向走来另一名男子,也是白色衣裳,衣襟上却是绣着白云明纹,后背处绣有翠竹绵延,墨绿色腰封挂着一颗墨色玉珠,黄绿色的丝绦裹在腰封外侧,好不张扬。
      这个人,千羡在历史课本中见过,这是为浮王开疆拓土的黄墨大将军,只是那历史课本中的画像是黄将军而立之年所画,现在的黄墨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乳臭未干,甚至有些纨绔子弟的感觉。
      黄墨手持折扇向打马桥这边急匆匆赶来,“喜白”。
      唐云应声转身,“还以为你不接我了”。
      黄墨走到唐云身旁,“唐家公子又未失信,我怎会不来”,在唐云手中拿过马绳,“刚刚那姑娘是谁?”,未等唐云回答,黄墨先取笑道,“莫不是你这一年里,找了个姑娘?”
      唐云对于黄墨的轻浮语哭笑不得,“那姑娘要去孟家,找我问了问路,我今日刚回城,又怎会认识”。
      唐云毕竟离开敬天城一年了,刚回来还是要采办些家什。这日,唐云和黄墨二人正在街上闲逛,也是有缘,又遇见了昨日那位姑娘。
      姑娘眼力好,先瞧见了他二人,忙走来为昨日指路之恩道谢。“好巧,昨天太谢谢你了,孟哥哥说让我好好答谢你,我正愁不知道你们是谁呢。”
      唐云放下手中物件,正襟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黄墨倒是把手中折扇一收,胸前一放,“他是唐云,我是黄墨,你回去一说,你孟哥哥就知道我俩是谁”,眼珠一转,又道,“你要真想送谢礼,就送你觉得适合我们的。”
      唐云并不想以此占别人便宜,奈何自己这个打小的玩伴向来随性,也不好博了他,就只见那姑娘打量了他俩一番便走了。
      那姑娘来唐府的时候,唐云正在凌云轩里作画,黄墨正在院子里耍枪。
      “唐哥哥,黄哥哥,我来给你们送谢礼来了。”翟音看到院中场景,胸有成竹地一笑。
      黄墨放下手中红缨枪,接过唐云扔来的布巾擦了一把汗,“你个小姑娘没羞没臊,逢人就叫哥哥,是不是看上那个铁树了”。
      唐云知道说的是他,正向院中走来,腰间的白玉珠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姑娘正对着黄墨认真的解释:“孟哥哥说,他比我大,让我叫哥哥便好,现在你们两个也比我大,又和孟哥哥一样是男子,我就应该叫哥哥呀”。
      黄墨没有继续与她争辩,反而顺着说了一句:“对,那再叫一声”。
      翟音没有再叫哥哥,而是拿出一把细长的银色宝剑,递到黄墨手中,“这是给你的谢礼,这可是当年路彻大将军用过的,爱武之人都求之不得”,又掏出一卷山水画,拿给唐云,“唐哥哥,这是给你的谢礼,这可是当今浮初第一大才子,公孙世明的真迹。”
      画卷才刚展开就被黄墨夺了去,把手中宝剑塞到唐云手中,“小姑娘,你的眼神不大好呦,看来你孟哥哥没有告诉你,文黄武唐”。
      那小姑娘将惊讶全写在了脸上,唐云不禁轻笑,这小姑娘也着是可爱。
      也是巧了,难得唐云被黄墨成功拖着出门,又遇到了那个小姑娘。两人正行走在青石板铺的巷子里,穿过巷子尽头,唐云老远就看见了那姑娘的身影。
      那姑娘正站在河埠头上,身体微微前倾。下一刻,姑娘就跳进了河里。来不及多想,唐云立刻跟着跳下去,将那姑娘捞起,黄墨忙赶来,脱下外袍为那姑娘裹上。
      唐云很不解,前几日还那般明媚的姑娘,今日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姑娘为何轻生?”
      那女孩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正要开口就被黄墨抢了话头。黄墨这个抢话的恶习就是改不了:“我们这次救了你的命,上次是送礼,难不成这次是要以身相许?”
      唐云觉得黄墨失礼了,忙咳了两声。
      那女孩开了口:“唐哥哥,黄哥哥,我只是想下河去抓条鱼作为孟哥哥的生辰礼。”
      唐云心想这女孩真傻。还未出口,又被黄墨抢了先,黄墨拿出腰中折扇往那姑娘头上,轻轻一点:“傻,他孟家最有钱,去买一条不就好了”。
      那姑娘却郑重地摇摇头:“自己抓的才最有诚意”。
      唐云扶起那姑娘:“别再下河了,我们去帮你挑个更好的生辰礼”。心中确是对这姑娘有些怜惜,若自己有个妹妹,定不会让她受这个罪。
      自那次后,翟音与唐黄两人熟络了许多。
      翟音常来唐府玩,黄墨也常常逗她。
      “阿音,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来看望我们两个男人。”
      黄墨的语气里是有些轻浮的。可是翟音听不出,“孟哥哥成天在家读书参道,好没趣,还是黄哥哥和唐哥哥这里好玩。难道黄哥哥不喜欢阿音来吗?”
      眼瞅着翟音要觉得委屈了,唐云忙出来打圆场:“不会不会,阿音来了我唐府,府上才更热闹些。”
      看着唐云帮自己撑腰,翟音立马挺直了腰板:“这是唐哥哥的府邸,黄哥哥赶不走我。”又转身去拉扯唐云的袖子,“黄哥哥在这里有固定的房间,我也要。”翟音拽得用力了些,扯得唐云腰间的白玉珠叮叮作响。
      那边黄墨已经笑的不能自已:“我只是打趣你两句,你就赖上了,真是个傻姑娘,哈哈哈哈”。
      唐云看着两人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黄墨经常留宿唐府,他已经习以为常,翟音突然说也要留下来,唐云也觉得开心,府上多了些人气,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翟音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看书,黄墨正在打扫院子,唐云正在凌云轩研磨。
      “唐哥哥,你的字是什么呀?”
      “喜白”
      “好听,黄哥哥,你的字呢”
      唐云在研墨的手顿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过问过黄墨的字。
      “我,我没有字,阿音,你有字吗?”
      唐云有些内疚,黄伯父已经不在了,自己应该为黄墨取个字的。
      “我也还没有字,要不黄哥哥帮我取一个吧”
      唐云有些好奇,自己这个兄弟可是个才子,虽然比不得那公孙亮,但在这敬天城中,却无出其右。
      “阿音,女子给了字一般都是要出嫁的,难道你这么着急?可是有中意的了?哥哥帮你参谋参谋?”黄墨又开翟音的玩笑了。
      唐云噗嗤一声笑了,他黄墨果然就是黄墨,不要指望他能有个正形。可看到翟音失落的眼神,忙帮起了翟音,“你别闹阿音,给阿音取一个吧”。
      黄墨撇了撇嘴,“我也不全是玩笑,等阿音出嫁时我就帮阿音取字,算是做阿音的嫁妆”。
      唐云觉得自己真拿黄墨没办法,幸好翟音心思单纯,情绪也单纯,已经又恢复了开心。
      日子懒懒散散的,自唐云回来后,一年过去了一大半,翟音经常来唐府玩,有时留宿,黄墨更不用说,之前就经常久居唐府。他二人于唐云就是亲人。
      那日,翟音从孟府过来时闷闷不乐,黄墨先察觉出来,凑上前去,“阿音,你有心事?”
      唐云应声而望,翟音确实不像往常一般活蹦乱跳。唐云走来拍拍翟音的肩膀“有什么事,唐哥哥和黄哥哥帮你解决。”
      翟音犹豫了一会,抬起头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唐哥哥,你们可以陪我回一趟临籁山吗?师父召我回去。”
      唐云摸摸翟音的头,安抚道“好啊,唐哥哥陪你回去一遭。”
      黄墨一拍翟音的小脑袋,“黄哥哥也陪你去,我们家阿音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
      临籁山离敬天城并不近,赶了三天的路才到。
      翟音没有让他们陪着去见师父。黄墨等的无聊,就去山中玩耍了,只留唐云在山中的泓泉处等待。
      翟音去了许久都没出来,唐云有些不放心,便去临近处喊了一声“阿音”。却不想翟音立即就应了一声,跑了出来,红着鼻子扑到了唐云的怀里。
      唐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恰好这时黄墨回来了,一怔,小声问道:“阿音怎么了。”
      翟音从唐云的怀里出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黄哥哥”。
      黄墨给翟音看他逮的蛐蛐“像不像阿音,哭鼻子的阿音”。
      那蛐蛐在黄墨手上挣扎个不停,模样极其滑稽。这一下,不仅把翟音逗笑了,连唐云也被逗乐了。
      从临籁山回来后,翟音还和以前一样,仿佛回了一趟山并没有发生什么。唐云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师父。
      唐云又要在凌云轩中作画了。刚刚研好墨,还未想好具体要画什么。抬头间,向院子看去。院子中黄墨在舞着刀,翟音在插着花,一只杜鹃鸟飞过,只留下长长的余音。
      唐云看着眼前景,突然想为眼前人作画。铺陈纸笔,着墨勾勒,一气呵成,栩栩如生。
      “墨,阿音,来看看我作的画”。唐云边说着边拿着还未干的画作向院中走来。
      翟音将布巾递给黄墨,先走到唐云面前来,“唐哥哥,画的什么?”往唐云手中画里一看,大呼黄墨,“黄哥哥快来,唐哥哥画的我们,画的可好看了”。
      刚好黄墨走来时,唐云和翟音已坐在院中石凳上了,那画就铺在石桌上,黄墨也学着翟音的声音,“唐哥哥,你再为我添几笔呗”。
      翟音从轩中取来笔墨,“唐哥哥,我也要多添几笔”。
      唐云对着画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将黄墨的英朗和翟音的安静画的很传神了,又不好扫了二人的兴,就为黄墨的头发多添了几笔,给翟音发间画了一朵花。
      翟音高兴的不得了,黄墨看完后没有说话就走开了,不一会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朵花。黄墨将手上刚刚摘的花插在翟音发间:“这样,阿音就和画中一样了”。
      翟音更高兴了。唐云觉得黄墨虽然平日里表面放荡,但是心里还是很柔软的,是和自己一样疼爱翟音。
      唐云不爱出门,奈何黄墨爱上街溜达,翟音也愿意跟着黄墨玩,自己也就被他俩拖了出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唐云喊住跑在最前面的翟音,“阿音,来,给你买一串糖葫芦”,看翟音吃的津津有味,“好吃吗,阿音,若你喜欢,以后常买给你吃”。
      黄墨拉过翟音,“喜白,你不仅抠门还好没情趣,”说着顺手拿起一盒胭脂,“女孩子,要施粉黛,以后黄哥哥常给你买这个,好让我家阿音觅个如意郎君。”
      唐云见翟音羞红了脸,不禁想教育黄墨两句,唐云总觉得阿音还小,还不适合经常开这种玩笑。可一想自己又争论不过黄墨,就放弃了。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唐云已经回到敬天城一年了。
      那晚是个十五,是满月,敲门声很急。
      唐云忙披了衣裳来迎接。来人传达的是浮王的命令:浮王命唐云今夜就动身,不得耽搁。
      唐云抓紧回屋带上宝剑,准备与那来人一同出发。
      唐云本想与黄墨和翟音道别的。可此时黄墨已经入睡,而自己知道黄墨最讨厌在睡觉时被人打扰,也不愿扰了阿音休息,故只能不告而别了,想来有些遗憾。
      好在此时翟音从房里出来,想必是听见了动静,“唐哥哥,你要去哪?”
      唐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不愿让他俩担心,便拍了拍翟音的肩膀,“阿音,我出趟远门,归期不定,不必牵挂”,说完便与那人驾马而去了。
      唐云赶了一晚的路,行至山林处歇息,一摸腰间水壶,却摸到了自己的白玉珠,不禁懊恼,走的太匆忙,忘了将自己的白玉珠托付给黄墨了,又急忙摸向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自责不已,之前准备好留给黄墨的辞别信也忘留在案几上了,这次回来估计黄墨要和自己生好大一通气了。又转念一想,自己这次能平安回来吗?若是能回来,又是几年以后呢?想到这里便黯然神伤。
      这一去就是六年。三年守关,三年打仗。唐云唐将军险些把命丧在这塞外。
      与其说是守关,不如说是闭关。所有将士留在边塞蓄力,不得与家中人联系,整日操戈演练,纵有抱怨也留在肚子里。他们是卫国的战士,也是浮王藏匿的一把剑。所有人知道浮国边塞有军队守卫,却没人知道他们这一大批人的存在。
      这三年里,唐云时时挂念着黄墨和翟音,想着还未帮黄墨取字,也未能等到翟音取字,总是遗憾。
      白日里,唐云不会考虑这么多,训练将士们不敢有半分懈怠,注意边塞的风吹草动不敢大意。可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望着那缺了又满的明月,总是有所牵挂。想来此时的黄墨与翟音应该在休息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这般想念自己。不能报信到敬天,便只得将思念寄给明月。
      仗打起来后,便没有时间去想其他,每一次指示都要深思熟虑,唐云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可现在黄墨倒经常入唐云梦中来了。
      “喜白,你在哪?可在世?可归否?何时归?”
      唐云知道这只是梦,却也想着从梦中得到安慰。“墨,你和阿音现在过的还好吗?”
      “好着,若有你,更好。”
      每次都是同样的对话,每次听到这一句,唐云总是沉默,在忧愁中醒来,继续忙着排兵布阵。
      这一次形式有些严峻,为鼓舞士气,唐云决定亲自上阵,以振军心。晨出暮归,虽有折损,却是大胜。只是唐云的白玉珠在这次的战役中被砍断了挂绳,掉落在了战场,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唐云不死心,晚上又去寻,可遍地是尸骨,又如何寻的到一颗小小的玉珠。若自己的白玉珠是颗夜明珠便好了,唐云暗自发闷,找了一会又生起自己的气来,若是当时留给黄墨保存就好了,沙场上哪里能顾及到一颗珠子。
      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唐云警惕起来。
      “将军,属下来请将军回营做下一步指示。”是自己的部下。
      罢了,也许天意如此。唐云便随部下回了营帐。再未寻过自己的白玉珠。
      这晚唐云又梦到了黄墨,许是自己心虚,黄墨在梦中的问话都不与平时相同了。
      “喜白,你的白玉珠呢?”
      “今日忘了摘,落在战场上,寻不到了。”
      黄墨好一阵沉默。
      唐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墨?”
      黄墨突然笑了起来,“那这敬天,便只有我这一枚稀世珍宝了,我的墨玉珠身价又涨了”。俏皮自傲,可在唐云听来很不是滋味。
      唐云再抬头时,梦中黄墨已经消失了。唐云一着急,便醒了。
      唐云想念远在敬天城的黄墨和翟音,也不知道黄墨是否和自己一样长高了,翟音现在出落成什么模样了,若是黄墨真的知道自己的白玉珠丢了,应该不是梦中的反应吧,若是翟音知道自己在这边受的苦,应该会为自己煮碗面慰劳自己吧。
      思绪越飘越远,想念越来越深。
      唐云也不是总打胜仗。
      有一次他带了小队人马去突袭敌方时,遭了埋伏,胳膊受了箭伤,与残余的战士们躲在一个山洞里。没有援兵,敌军在疯狂搜索,唐云他们都觉得自己定要葬身在此了。
      一堆人围着一个小火堆,丢掉军衔等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家常。越是这种生死关头越容易想家,这个说起家中的爹娘,那个说起家中的妻儿。
      突然一个士兵问起他们年轻的将军,“将军,可成家?”
      唐云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有家。有两个亲人。”
      其他人都以为唐云指的是家中爹娘,另外一个小兵问道“将军可有心上人?”
      唐云思索了一会,心上人,若说自己有放在心上的人,那便是黄墨和翟音了,老实回答道“有,有两个”。
      其他人轻声啧舌,唐云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一个是重情重义的少年郎,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想起黄墨和翟音,唐云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温柔。
      旁边的小兵噗嗤一笑,“将军真会闹我们,想来那少年郎就是将军的兄弟,那小姑娘就是将军喜欢的心上人了。”
      另外一个小兵附和道“这姑娘真有福,让咱唐大将军倾心。”
      “将军喜欢的姑娘一定是个好模样。”
      “想必将军对这姑娘日日思念。”
      “看,咱将军的脸都红了。”
      “要是咱的仗打完了,将军迎娶那姑娘时,可得赏给我们一杯喜酒。”
      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能不能逃过今日一劫还不是个定数。
      可是刚刚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却把唐云的心说乱了。
      他对男女之情并不大懂,零零散散的都是在黄墨口中得知。若说情,唐云应该只对黄墨和翟音生过,也难怪黄墨称自己为铁树,就算生了情,自己也不会往情爱上去想。自己对阿音倒是日日牵挂,可自己对黄墨也是日日牵挂。那看来自己对黄墨的情应该为手足之情,对阿音的情应为爱慕之情了。既然爱慕,那每日的牵挂就应该叫做思念吧。
      一阵风从洞口吹来,吹的唐云的心悸动不已。唐云倚在石壁上,内心希望这次入梦来的能是阿音。
      可入梦的仍是黄墨,唐云虽有些失望,但看到黄墨到底还是高兴的。“墨,阿音现在过的好吗?”还未等黄墨发问,唐云开口便问起了翟音。
      黄墨一怔,手中折扇一开,掩去刚刚一抹失落,“好着呢,有我在,担心什么”。
      唐云自嘲这是在梦里,听到的不过是自己想听的,但还是叮嘱了黄墨一句,“我此番,可能回不去了,好好照顾阿音。”在自己的梦里当然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现在的感伤。
      黄墨一下子慌了,不再是一副浪荡做派,大步上前来,腰间墨玉珠与手上折扇柄碰撞发出声响。黄墨刚要下一步动作,唐云就被喧闹声吵醒了。
      “下雨了,将军,快看,下雨了。”唐云一下子清醒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天不亡我唐云,天佑我浮初。
      当夜,他们便混着雨声躲过了敌军的巡捕,逃回了军营。
      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往后便再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可也自打那以后,黄墨再也没有进入过唐云的梦。战事越来越紧,唐云也无暇再顾及这些。
      这仗打了三年,胜负已成大局,只是敌军还在负隅抵抗。自己本来就不是庙堂之上的将军,自然不必奉陪到最后。唐云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王城派来的将军,自己被浮王召回了王城。
      那浮王也是不到三十岁的模样,坐在殿堂中却气场十足,浮王赏给了唐云一张令牌,唐云接过令牌请命回乡,浮王恩准了。
      唐云恨不得立刻飞回敬天城,可是奈何天已经太晚了,只能休息一晚再返故里。
      当晚,唐云又梦到了黄墨,不过这次倒像是他进了黄墨的梦,梦中的黄墨又惊讶又激动,“喜白,是你?”接着喜极而泣,“你,你,你”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云兴奋的告诉黄墨,“我活下来了,三日后就可回到敬天城了”,又想起了翟音,“阿音呢?阿音怎么样?我惦念阿音惦念的紧”,反正在自己的梦里,唐云索性将心中思念也倒出来,没有遮掩。
      黄墨没有回答,而是嘀咕了一句模糊的话,唐云没听清,正要向前去仔细听,那梦中的黄墨却不见了,自己也跟着醒了。许是太过兴奋,后半夜唐云再没睡着。
      唐云是一个人回的敬天城,回到敬天城的时候,没有人出来贺他凯旋,毕竟除了那些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士外,没有人知道他是为浮王守城三年大战三年的将军。也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七年前那次回城还有黄墨出来接他回家,可是这次连黄墨都不知道自己回来了,甚至可能黄墨和阿音都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打马踏过打马桥,六年不在,没想到这打马桥竟然牢固了不少,这打马桥是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虽不知是何人因何故修葺,倒也是方便了自己。
      唐云上前去敲自家大门,想着开门的可能是黄墨或阿音,无论先见到哪一个都是好的,却不想探出头来的是一个小厮,“阁下找谁?”
      唐云哭笑不得,转念想,自己府中本就只有一个老管家,六年过去,那老管家现在应该已经归天了,自己一走,两座府宅不好打理,黄墨可能就为自己置办了下人。
      唐云还未报名,那小厮接着道“老爷夫人都不在唐府,你若有事去黄府问问吧”。
      唐云心惊,黄墨竟然已经娶亲了,又不确定,“老爷是谁,夫人又是谁?”
      那小厮有些不耐烦“老爷自然是黄老爷,夫人自然是翟夫人”,另一个小厮催促道“怕是敲错门了,关了吧”。还未等唐云问完,唐府的大门就又关上了。
      可现在的唐云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不是因为自己有家回不去,而是知晓黄墨竟然与翟音成了亲。唐云不相信,去街上打问。
      可得来的消息更令他大吃一惊,黄墨与阿音已成亲近三年,可成亲之后的黄墨对阿音却冷淡如冰,坊间传闻他们连洞房都没有圆,黄墨打成亲后或出入烟花之地,或与一众小厮鬼混,外面对阿音的流言蜚语,黄墨置若罔闻,黄墨在外不维护阿音,在内也不疼惜阿音,阿音在外面抬不起头,鲜少出门,黄墨未曾给阿音禁足,阿音却整日憋在府中。
      可能黄墨与阿音成亲这件事就已经让唐云有些心乱,听到这些传闻,唐云心中更乱了。但唐云很快恢复了理智。他觉得其中应该有隐情,抱着一丝希望来到黄府,叩响了黄府的大门,开门的人撂下一句“老爷去倚栏楼了,夫人从不见人”就将门关上了。
      唐云一愣,那开门人的声音竟与自己如此相似,回过神来,怒火中烧,倚栏楼就是青楼,那传言竟是真的。
      唐云再次叩响黄府的大门,还未等那小厮说话,厉声道:“告诉你家夫人,唐云来了,也去传达你家老爷,唐云唐喜白回来了!”
      见唐云面色沉重,小厮怯了,叫人去通报自己老爷,自己去回禀夫人。
      府中的下人最先出来,告诉唐云四个字,“夫人不见。”唐云一时不知该怎么做,他没想到阿音会不见他。
      不一会,黄墨赶了回来,满头大汗,下了马就来拉唐云,“喜白,你,你真的回来了”。
      唐云没有回话,没想到六年不见,黄墨竟比自己还高了。
      黄墨很是亢奋,把唐云拉上马,扯了马绳就走,也不等后面的人追上,等唐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唐府。
      黄墨要来拉唐云,却拉了个空。之前黄墨拉自己,习惯拉自己的白玉珠,可自己的白玉珠早丢失在了塞外,黄墨抓了个空。本以为黄墨会问玉珠去处,可黄墨却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没有多问。
      唐云跟在黄墨身后,看他为下人介绍自己这个唐府真正的主人,最后进了凌云轩。
      终于安静地坐了下来,唐云问出心中所惑“你和阿音?”
      只见得黄墨瞬间沉下脸色,半晌回了唐云,“是真的,传闻,也都是真的。”
      “你不喜欢阿音,为何娶她?”
      黄墨不言。
      “既然娶了她,为何又那般待她?”
      黄墨不语。
      “我要见阿音。”
      黄墨终于开了口,“喜白,你为何只关心阿音,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你为何不问我,这些年过的如何?”
      唐云一时语塞,本来见黄墨的第一句话必然是关心的,可知晓了这件事,如何还能嘘寒问暖的起来。想说些什么,可没来由的蹦出一句“你取字了吗?”
      黄墨可能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沉思了许久,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喜乌,我的字,喜乌”。
      想来这是自己走后,黄墨为自己取的字,与自己的字‘喜白’只一字之差,“原来你还待我如兄弟”。
      黄墨却摇头,说出了一句唐云听到的最离谱的一句话,“喜白,我,我喜欢你,我想与你结连理。”
      下弦月高悬,照得房中愁绪满怀。
      唐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黄墨怎么会爱慕自己,那小兵明明说男女才是爱慕之情。黄墨不倾心阿音,却害苦了阿音。唐云身经百战,可将战事于运筹帷幄之间,可这情之一事,不知如何才好。
      冥思苦想,已然天亮。
      唐云决定为阿音讨一纸休书,自己是爱慕阿音的,战场上日日夜夜的相思之苦早已铭刻在心,若阿音也倾心自己,那便娶了阿音,若阿音不倾心自己,默默守护她也好。
      清晨,唐云差人给黄墨送去一封信,约他傍晚时分在飞鹤楼相见。
      自己在书房里思量着措辞,突然很想去见阿音一面。
      驾马来到黄府,黄墨并不在府中,阿音却不肯相见。
      等至晌午,阿音还是不肯相见。
      傍晚时分,已到与黄墨的约定时辰,阿音还是不肯见自己,想必黄墨直接去赴自己的约了,唐云骑上马打算去赴约,要休书,可没见到阿音,心有不甘,一冲动,索性就失了黄墨的约,今日定要见到阿音。
      唐云调转马头,直接骑马闯进了黄府,将阿音掳回了唐府。
      翟音一路上没出声,唐云将她抱下马时,她却冷冷地开了口,“唐公子,我是黄府的夫人,随其他男子出门,有失体统。”
      唐云一把抱住翟音,“阿音,我是你的唐哥哥啊”,捧起阿音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好好看看,我是唐云,你的唐哥哥”。
      翟音没有再开口,泪水却簌簌地在眼中流出来。
      唐云吩咐下人准备了晚饭,看着翟音消瘦的身形,为她多夹了些菜。
      门口的下人在嚼舌根,唐云怕阿音听了不舒服,就去把门关上,阿音却又将门打开了,那下人看见阿音就都散去了。
      唐云不敢多言,生怕一不小心就惹阿音伤心。阿音吃过饭后就要离去,可自己还未向阿音表露心迹。阿音执意要走,唐云留不住,一时失去了理智,直接将阿音打横抱起。
      阿音挣扎,可是力气终不敌唐云。
      唐云将阿音轻轻放在床上,双手箍着阿音,面对着面,看着彼此。
      可能知道挣脱不出,阿音放弃了挣扎,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身旁,也看着自己。
      两人都不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彼此。
      唐云轻轻地诉着思念,“阿音,我好想你”,唐云把呼吸声都降到最小,生怕把眼前人吹散了。说着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一声“唐哥哥”,好像有人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好像有人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想来是自己又做梦了。
      天亮时,唐云睁开眼,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阿音走了,回来这几日,就昨日睡了一个好觉,睡的太沉,连阿音几时走的都未曾察觉。想起昨晚的梦,真甜啊,若是真的就好了。
      唐云用过早饭,记挂着昨日失了约没去见黄墨,今日定要亲自去趟黄府为阿音讨了休书,就算阿音不跟自己,也要为她获个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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