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存稿》安紫茵

9、无人知晓

　　尼古拉斯是个早慧的孩子。他最早的记忆是在两岁时。

　　他们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平时很安静，看上去十分虚弱，几乎从来都不用魔法。后来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他和阿尔伯特的父亲。

　　他的名字是威廉·珀尔修斯·普林斯，是名食死徒。

　　尼古拉斯知道他们的妈妈阿德赫拉也曾是个食死徒，但他们好像不太一样。

　　在尼古拉斯那段最早的记忆中，他们的父亲在冲母亲大声吼叫。母亲的眼中含着泪，手里攥着魔杖，但始终没有用。父亲快速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他似乎在挣扎，母亲在旁边安抚他。

　　母亲使了个眼色，女仆海莲娜带着他和阿尔伯特离开了房间。尼古拉斯固执地站在门口不肯离开，而后他听到了布料撕开的声音、床架摇晃的声音、呻吟声、碰撞声、抽泣声。最后，海莲娜还是抱走了他。

　　尼古拉斯一直就不太喜欢父亲，但他很喜欢母亲。令他惊奇的是，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即使威廉时常冲阿德赫拉发疯。阿德赫拉会躲在角落里偷偷捂着脸哭泣，尼古拉斯看到过好几次。

　　尼古拉斯四岁那年，父亲威廉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时而和在旁边织毛衣的母亲说点什么。不管他说什么，母亲都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尼古拉斯能察觉到她笑容之下的疲惫。

　　“妈妈，你为什么非要和他待在一起呢？我不介意你给我们换个爸爸！”尼古拉斯对阿德赫拉说。

　　阿德赫拉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她板起脸，看样子准备训他一顿。尼古拉斯有点害怕地往后缩缩。他知道，母亲是个厉害的女巫。

　　这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脑袋。尼古拉斯不喜欢被除了阿德赫拉以外的人摸脑袋，想也没想地躲开了。

　　“我看这个主意不错。你看，连我们的孩子都这么想。”他们的父亲威廉看起来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神志清楚的时候也算是个好人，尼古拉斯想。

　　母亲阿德赫拉抿了抿嘴唇，没有发火。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这句话是对他说的，“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了。”这句话是对威廉说的。

　　威廉露出了一个微笑，尼古拉斯觉得母亲是在执迷不悟。

　　“他在我们家是多余的！”尼古拉斯喊道，为母亲感到委屈。

　　气氛迅速冷凝。阿德赫拉抓住了威廉轻轻颤抖的手臂，回头斥道：

　　“尼古拉斯·普林斯，回到你的房间去——立刻！”

　　尼古拉斯生气地扭头跑了。他听到背后男人发出一声压抑无助的低吼，像是来自一头发狂的困兽。

　　长大后，他知道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了他们曾经是多么的优秀，曾在战争中发挥了多么重要的作用、多么忍辱负重。

　　他们的生命在那场战争中迅速绽放，如今只剩下连体面都维持不住的伤痕累累的外壳。只是，生活仍要继续。

　　尼古拉斯从学校毕业时，威廉已接近痊愈。尼古拉斯从这时开始才逐渐了解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博学。和他谈话是件愉快的事情——如果他愿意的话。他拥有一种可怕的洞察力，似乎永远都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尼古拉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擅自用了摄神取念。

　　尼古拉斯觉得父亲亏欠了母亲，他曾问过母亲，但母亲和颜悦色地说：“我们是夫妻，怎么会有‘亏欠’的说法呢？”

　　尼古拉斯隐隐感觉到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但二人都对过去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