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存稿》安紫茵

36、彼尔维何

　　Part 11 午后
　　【Monica】
　　莫妮卡短暂的平静生活再次泛起了波澜。花园少女下了很明确的命令——接近维克多米勒。
　　连莫妮卡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对这道命令产生了抵触心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状况。
　　她为什么会抵触这道命令呢？她并不讨厌维克多，相反，她认为维克多是个很有意思的男孩子。这个“有意思”和她平日里以淡漠的、看戏似的局外人的眼光时所说的“有意思”是完全不同的。从前的“有意思”，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而现在的“有意思”，是以一个平凡女孩的身份。
　　一个女孩对男孩产生的好感？莫妮卡几乎要窒息了。她……和维克多米勒？她竟然在这里对一个男孩产生了好感？
　　花园少女艳丽而阴冷的笑容突然浮现到她眼前。她打了个寒颤。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执行任务。她是不应该也不能对这里的人——特别是一个男孩产生感情的。
　　莫妮卡如此告诫自己的同时，正被古代如尼文课教师芭布玲教授课后留下。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她要接近的对象，维克多米勒。
　　“莫小姐，我相信米勒先生对如尼文语法精确的掌握会对你帮助很大，”芭布玲教授和蔼地说，莫妮卡脸颊微红，“具体的辅导时间和地点你们可以自行商定。”
　　“没问题，教授，”维克多温和有礼地说，“我一定会帮莫小姐提高她的古代如尼文成绩的。”
　　芭布玲教授欣慰地看了一眼维克多。或许在其他教授眼中，维克多米勒是一个咒语用得不太灵光的学生；但是在芭布玲教授看来，她已经许多年没有遇到像维克多这样有语言天赋的孩子了。
　　“谢谢教授，我一定会努力的。”莫妮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是不是又是花园少女的手笔。
　　因为两个人不属于任何一支魁地奇球队，辅导的时间很快就被定下来了。以后每个周六的中午，维克多都会在二楼一条偏僻走廊的教室里给莫妮卡辅导古代如尼文。
　　时间轻驶到了五月份。午后的阳光总是照得人心里又暖又痒。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的午后，莫妮卡的眼神执着地看着一个单词，突然觉得头被阳光照得有些发晕。
　　“你在看什么呢？”维克多问。
　　“没什么。”莫妮卡低声说。突然眼前一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她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莫妮卡眼前再次清晰时，突然发现维克多的脸近在咫尺。
　　她不得不承认，米勒家族的基因不错，起码孩子的样貌生得都不错，比如说维丽娜，再比如说维克多。
　　“你看上去像是病了，”维克多皱眉，将她的身体扶正，又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刚才你的脸和嘴唇白的吓人，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烫，不会是——”
　　曾经悉心讲解晦涩难懂古代文字的声音戛然而止。维克多似乎意识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莫妮卡红着脸颊，而维克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莫妮卡，”他很罕见地没有用疏离的姓氏称呼她，“我——”
　　“我去一下盥洗室。”莫妮卡匆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半分钟后，莫妮卡站在盥洗室锈迹斑斑的镜子前，透过数不清的水渍和灰尘盯着自己的眼睛。黑玉一样的眼睛中透出一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她喜欢维克多？
　　不，这不行。她不能喜欢上别人。所以她要远离他。
　　可是少女让她接近他！她不能违抗她的命令。
　　可是……
　　莫妮卡理不清自己的思绪，索性就不再继续想了。她打开水龙头，用充满锈味的清水拍了拍面颊，尽力忽略在某个隔间里桃金娘声嘶力竭的哭声。她踏着积水轻手轻脚地走出盥洗室，忍不住走回之前的小教室，透过后门的玻璃凝视着还静坐的维克多。
　　他正拿着那本之前掉落在地上的书。莫妮卡通过书上的插图认出了那就是她盯着看了起码有五分钟的那一页。她当时看的是——
　　Daeg
　　莫妮卡又看了看被笼罩在阳光下的男孩，转身离开。

　　Part 12 糖果
　　【Victor】
　　依然是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有满腹疑惑的维克多在捡起那本书后豁然开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词——
　　Daeg
　　白天、光明；黎明和盛夏的阳光；代表生长、发展、变化。
　　古代如尼文是一门很神奇的学科，至少维克多是这样认为的。它不仅仅是一门晦涩的语言，它还涉及到许多已经失传的古老魔法。这其中就包括一门占卜。
　　维丽娜对占卜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可维克多和她持相反的看法，尽管由于维克多的温和他们从未因此产生过争论。此时的维克多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是一种暗示，或是一种征兆。他和莫妮卡，他们之间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
　　维克多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他对一个女孩的感觉，以及他们之间的可能性。
　　首先，莫妮卡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其次，她的性情温和，这一点和他很相似。也就是说，虽然莫妮卡没有维丽娜漂亮，也没有她聪明，但最最起码——她是善解人意的。
　　维克多敢说，莫妮卡永远都不会像维丽娜那样，对他苦口婆心的忠告置之不理。尽管——好吧，尽管他没有完全尽到保护她的义务，可他对维丽娜是真心实意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她好好的！
　　维克多的思绪又被扯到了自己的堂妹维丽娜身上。霍格莫德事件过后，她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过。就连性情温和如维克多也禁不住恼火。在他想对维丽娜说话的时候，她竟然装作没看见他。难道吉德罗洛哈特在报纸上的报道会比他更加重要？还是说那只是一个借口？
　　五月份，以维克多开始按时给莫妮卡送蜂蜜公爵的昂贵糖果为开始，以一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赛为高潮。多洛霍夫他们对维克多按时送糖的行为并没有阻拦。实际上，他们都以为那又是一个只有维克多这样出手阔绰的少爷才会玩的捉弄人的把戏。他们还在暗暗奇怪莫妮卡为什么还没有中招。
　　他给莫妮卡每周一次的如尼文辅导并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维克多和莫妮卡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告诉别人。这是他们的秘密，维克多满足地想到。
　　魁地奇球赛的那个早晨，多洛霍夫的心情不太好。维克多知道，他针对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那些恶作剧计划全都被搅乱了。也许是维丽娜那天偷听到了什么。维克多冷静地观察着多洛霍夫。多洛霍夫并没有再做一些无谓的挣扎，但他起床后一边擦拭着魔杖一边露出冷笑。这很不对劲，维克多想。
　　维克多一直紧紧地盯着多洛霍夫，可他并没有一些出格的举动。在黑色的游走球拐了个弯飞向维丽娜前，多洛霍夫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了。
　　“四分五裂！”维克多猛地抽出魔杖施了个咒语，但并没有打中，反而险些击中维丽娜。又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保护的人被游走球击中，从扫帚上跌落下来。
　　但她掉落的速度在减慢。高台上的邓布利多教授出手救了维丽娜，维克多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你竟然出手帮格兰芬多队！”多洛霍夫凶狠地说。
　　“你知道我的底线。”维克多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从人群中挤出，冲进了球场。
　　维克多一路护送着担架来到校医院。魁地奇球赛怎样，他本来就不关心。他关心的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眼睛刚刚睁开一个小缝。
　　“米勒小姐现在醒了，你们也该放心了，”庞弗雷女士说着，一挥魔杖，白色的托盘消失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劝你们快点回去！”
　　维丽娜挣扎着要坐起来——她总是这样争强好胜。莉莉伊万斯抢在他前面扶住了她。维克多这才发现，周围的几个人都是格兰芬多的。只有他一个人是斯莱特林。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向来不和。说起来，“不和”这个字眼已经不足以形容两学院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形势。所以当玛丽麦克唐纳用冰冷的语气质问他时，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的那道咒语没有击中我，”维丽娜抬起头来说，依然没有看向他，“况且那道咒语本来也不是朝我发射的，他是想击中游走球。”
　　她在为他向那一群格兰芬多的朋友辩护。原来她还会为了他做一些事……维克多丝毫没有介意维丽娜后来恶劣的语气和态度。他离开的脚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盈。在他在半路上遇到莫妮卡时，他一点也没有往不好的地方上想。
　　“嗨，莫妮卡。”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米勒先生，”莫妮卡从书包里翻出一袋子糖果，“我想你送我这些并不合适，还是请你——”
　　“哦，维丽娜不爱吃这些，你就拿着吧，”他随口说道，丝毫没有考虑到这句话带来的后果，“祝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维克多步履轻盈地走下楼梯，留下莫妮卡一人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拿着那一袋子糖果的姿势

　　The Very End 四十年后【Xenia】
　　国王十字车站还和以前一样干净、明亮，如同以前米娅（Mia）姑姑送泽维尔（Xavier）时我看到的。
　　泽维尔是我的堂哥。我的祖父维克多和他的祖母维欧拉是堂兄妹。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远房亲戚了，不过感情却出奇的好。我们两个从小就是在Buxton一起长大的，大概是受遗传基因的吧，瑞克偏爱摩托车。
　　“妈妈，你说我会被分到哪里？”我问，不得不把音量提高，这样她才能听到，“这里的人太多了，那些麻瓜——”
　　我一下子停了嘴，知道妈妈肯定又要责备我了。果然，我小心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她严厉的眼神，我吐了吐舌头。
　　妈妈多萝西（Dorothea）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啊……我在心中想。唉，还是米娅姑姑对我好。
　　“妈？爸？”妈妈突然叫道。我一抬头，竟然看到了祖父和祖母。
　　“是我们，多萝西，”祖母慈祥地说，“我们来送克塞尼娅。”
　　“我就知道祖母对我最好了。”我甜甜地说。
　　“来，我们快点进去吧，”妈妈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开车了。”
　　我撇撇嘴，还有二十分钟！不过爷爷奶奶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克塞尼娅，快过来，”爷爷冲我招手，“我带你过去。”
　　“维克多爷爷，我早就知道怎么进去了！”我笑道，“自从泽维尔上学之后我就会了！”
　　“泽维尔？”爷爷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解地看着他，“是她的孙子？”
　　“你在说什么，爷爷，”我觉得很奇怪，“泽维尔的奶奶是维欧拉，你还和她是堂兄妹呢！”
　　“不，”维克多说，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它遗传给了威廉黑色，“维欧拉是我的堂姐，而泽维尔的奶奶是我的堂妹维丽娜。”
　　“爷爷，你老糊涂了！”我说，“维姆叔叔和我说他的妈妈是维欧拉维奥莱塔，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女巫。而你说的维丽娜，让我想想，不是一个女食死徒吗？”我有些生气了。
　　“不，她不是，”维克多坚定地说，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我走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起眉毛。趁着没人注意，我进入了站台。我当然知道维欧拉。维欧拉维奥莱塔是整个家族的骄傲；而恰好相反，她的妹妹维丽娜则是家族的污点。
　　“爸爸，”我拽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维丽娜？维克多刚才好奇怪，竟然和我说维丽娜是泽维尔的奶奶！”
　　爸爸停下了。过了良久，他才说：“他说的没错。维丽娜 维奥莱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巫。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不，这不可能！”我大声说，“那维欧拉呢？”
　　“维欧拉维奥莱塔是维丽娜的堂姐——”
　　“堂姐？她们明明是亲姐妹！”
　　“克塞尼娅，”爸爸叹息道，“现在和你说太早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好了，快上火车吧。”
　　“可是——”我不服气地说，“这是不对的！她们明明——”
　　威廉只是笑着摇摇头。我登上列车，看到多萝西、威廉、维克多和莫妮卡在向我挥手。怎么不见维姆叔叔一家？还是说他们早就来了？
　　列车驶出了车站。我有些失落地走进去，感觉自己是被他们丢上车的。到底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我恼火地想。维欧拉和维丽娜……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拉开一个没人的包厢坐下了。维克多和威廉到底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说，只是一个玩笑？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下了结论。为了和我开一个玩笑事先串通好？梅林！威廉现在在圣芒戈上班，哪会有这种功夫？
　　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反正维欧拉在霍格沃茨上过学——这我可知道。我得意地笑笑。维欧拉维奥莱塔是我心中的偶像，我可是对她的历史一清二楚。
　　“瑞克（Rick）！你那个咒语真是太厉害了！那个小子一下子就——”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拉开包厢门，见到我在里面连忙停住话头，似乎很吃惊。
　　“你们不会敲门吗？”我挑挑眉毛，“真是万幸，没像猫头鹰一样一头撞上来。”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包厢！”男孩恼火地说，“我们刚才只是出去教训了一下那个海因里希——”
　　“你说什么？”我噌的站起来。海因里希？
　　“就是那个整天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男孩说，“怎么？你对那种人感兴趣？”
　　“他是我的堂哥！”我愤怒地抽出魔杖指着他，“快点放了他。”
　　他后面传出被压抑了很久的笑声。我这才发现后面那个稍矮的男生。他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你竟然会挑这种人做堂哥，”旁边的一个男生插嘴说，“真是闻所未闻。”
　　“快点带我过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心中的怒火越少越大。他们竟然敢欺负泽维尔？

　　在列车驶出后很久，人群才逐渐散去。
　　“看来克塞尼娅还不知道维丽娜的事情。”莫妮卡低声说。她知道这对维克多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想，她总会知道的。”维克多说，声音中带着的是笑意吗？“太像了……”他的眼睛中充满着回忆的光芒。
　　莫妮卡没有说话。
　　几十年过去了。
　　一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