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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e Prince's Ta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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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始终都没有露出丝毫知晓我和穆迪争吵的讯息。我没心思去琢磨他是怎么想的,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爱德华回部里上班,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虽然一如既往地不关心他的工作,但我也不是傻子。神秘人倒台,现在正是傲罗们大展身手的好时机,几根绷带就能绊住爱德华前进的脚步吗?我猜到了那答案,却并不想承认。我一如既往地懦弱。
在十二月九日那一天,我独自办了出院手续。我套上一件有些显大的墨绿色大衣,给自己围上了一条厚实的围巾。我瞧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笑了笑,没有什么化妆的心思,对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我二十六岁了。十年前,我认识了爱德华;也是六年前的这一天,我们重逢在对角巷,就好像生日这天有什么魔力一样。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心中隐有不安,可对未来举棋不定。与爱德华不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果决的人。
在走出这间困了我一个月的惨白色的病房时,我在心中祈祷最好再也不要光临这个地方。我慢慢从寂静走向喧嚣,看着那些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治疗师和神情各异的患者,生出一种他们的喜怒哀乐离我很远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头晕吧,说实话,我从前从未觉得自己会变得如此虚弱。二十六岁的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离过去那些轻松欢畅的时光越来越远了。
平心而论,我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但飞逝的时间总是能让人忽视过去的苦难,只记住瞬间的美好。比如提起威廉,我会想起我们一起在坩埚前熬制魔药的场景,可当时的我其实怕他怕的要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
我站在淘淘百货公司的门口,望着压得很低的铅灰色天空,看着来去匆匆的麻瓜,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我下意识地去找爱德华,突然发现他现在不在我身边。
一秒钟后,我收起了去魔法部找他的荒唐想法。我想找一个熟悉的、安全的、僻静的地方,我想一个人呆着,我想静一静……
我幻影移形到威尔士的一处茂密森林……在森林的尽头,是庄园的入口。尽管我在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家人了,那仍然是我唯一能勉强称为家的地方。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一直在逃避这个地方,似乎只要我不回去,庄园中的一切就都不会变。威廉还是那个傲慢严肃、不近人情的哥哥,父亲也还是那个严厉的、执着于血统的父亲。菲拉还会欢快地跑前跑后,我还能整日沉迷于自己喜爱的魔药。过去我拼命要逃离的生活,如今看来是多么美好啊。
多么美好,即使那时战争还未结束。但我并不在乎那些我从未见过面的人的死活,也不认为自己要对此负什么责任。他们自愿把自己投进这场可怕的战争中,就好像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一样。许多人的命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句话说得一点错也没有。
白色大理石的建筑逐渐近了,我的心越跳越快(虽然我主观上认为这没什么必要)。我捕捉到了远处的喧嚣声,皱眉看着那些从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什么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将我吓得一个激灵。我攥紧魔杖,慢慢转过身去,突然觉得这名巫师有点眼熟。看他的神情,似乎已经认出了我。
“普林斯庄园现在还在查封,未经允许不能进去。”他用一种公事公办地口吻对我说。我迟钝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心中费解,没有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查封……”我下意识地重复道,对方微微颔首,似乎觉得我很识相。“可是……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威——普林斯先生是无罪的。”我急切地说。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是功过相抵,不是无罪。”说罢他不再看我,目视前方站好,看样子像是在站岗。
我的心越跳越快,好像一件我一直在逃避的、担心许久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给他发了奖章吗?你们不是在赞扬他的行为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冲他大声吼道,但心里是害怕的。
他没有回答。我感觉到有几名傲罗在靠近我们。他们渐渐包围了我,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我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产生了一种绝望的错觉:天空永远不会放晴了。
“普林斯小姐,请你理解我们。”另一人故作体贴地说道。理解……我觉得这有点可笑。人与人的相互不理解才是常态。
“普林斯小姐,请离开吧。”又有人说道。
冬日寒冷的空气让我稍稍清醒。瞧着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魔法部的傲罗……他们应该是来搜查的。想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银针扎过一样。傲罗,搜查……我感到一阵难言的情绪。是厌恶吗?
“你们要找什么?”我竭力稳定住自己的心绪。
“无可奉告。”有人说道。
“我可以帮你们。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我用目光扫过他们,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当然了,是在活着的人当中。”我讥诮地说。
傲罗们面面相觑,看样子谁也拿不了主意。有一人派了自己的守护神传信,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门口,朝我们大步走来。我仅凭身形就认出了他。
“斯克林杰先生允准了。”爱德华琼斯对众人说道。我察觉到他的目光移过来,立刻垂下了眼睛。
“看来,我终于可以回家了,不是吗?”我面带笑容地扫过他们的脸,但刻意略过了爱德华。四周有冷雨落下,无人应声。爱德华在我经过他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停下。
我裹紧了大衣,从未像此刻这样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再次开口时我已站在门厅。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蒙尘的水晶吊灯,深绿色的壁纸已经有了破损之处。我瞧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欢迎回家。”我自言自语道,偏头朝旁边守着的傲罗露出一个笑容。看他戒备的神色,似乎是认为我疯了。也许他以为这里有什么邪恶的黑魔法机关吧,但对我而言,我只是到家了。
我知道在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一块活动的石板,下面曾经藏着一份手札;墙角的那只花瓶,我曾经被威廉指派去储藏室里偷过非洲树蛇皮,就藏在那里;会客厅的壁板后藏着一道通向地下室的暗门,开关是雕刻在书架上的玫瑰花。即使现在这里站着英国最精锐的傲罗小队之一,我依然获得了一种对此地的掌控感。这种感觉建立在我人生的前十八年生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