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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误会 ...

  •   阳光还在路上,雨水还在天上,未来还没找到方向。
      秦汀没有再逃课,即使是最厌烦的毛概和马哲也没逃。
      把每天的课上完,把学习任务完成,然后就去医院看望秦山。
      但秦山还没有醒,二十四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醒,心电图上的数字、线条都很正常,惟独没有脑波活动。
      他已经是植物人了,医生说。
      但秦汀不愿意相信,骆亦也是,还坚持把秦山转到特级病房,请了最贵的看护照顾他。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骆亦对她说。
      秦汀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好好学习,除了每天来看他。
      期末考个好点的成绩,或许能让他高兴一下吧……心里这么想着。
      教室里、走廊上,好几次都碰到了宜萧,秦汀却没有上去搭腔。
      宜萧也只是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做他的事,走他的路。
      他们变回了彼此的陌生人,像两个从未相识的过路人,每一次擦肩,就从咫尺回到遥远。
      十二月到来,南方城市不会下雪,偶尔下几场雨,温度又会下降几度。
      到处还是绿叶,杜鹃花也还在开放,放晴的日子里依然是它最美。
      针对秦汀的流言越来越难听,说她被人包养了,经常看到她在校门口被一辆豪车接走。
      流言之所以是流言,正因为它传播极快且没法阻止,玩笑似的口口相传,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点心谈资。
      秦汀有对付流言的好办法,就是不听、不想、不管。
      把眼睛和耳朵都关上,世界的门也就被关上,诽谤者要说要骂都请随意。
      所有的伤害,都只在受害者在意的前提下成立。
      从实验楼下来,一个男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一头率性的卷发,长相英俊出众,只是眼神有些狠厉,秦汀站在他面前,身高只到他的下巴。
      “秦汀,还记得我不?”一开口,语气就有些凌人。
      秦汀看了他几秒,摇摇头。
      “靠!”男生蹙眉吐出脏话,“土木系,慕扬。”
      秦汀还是没印象,“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等等——”慕扬拽住她的手,“听说你被富豪包养了?”
      秦汀皱眉,想甩开他的手,却没甩掉,只好重新看着慕扬。
      “放开行么,我还有事。”她冷冷地说。
      “赶着去被人上啊?”慕扬勾起不屑的笑,眼神轻蔑。
      “我有没有被人包养,与你何干?”秦汀直视他,缓缓说。
      “既然钱就能满足你,不如跟我吧,我怎么着也比个老男人好吧?”慕扬又说。
      秦汀闻言一笑,落在慕扬眼里却是魅意十足,让他喉咙有些发痒。
      轻蔑者的剑也是被轻蔑者的刀,只需小小反击,就能使角色调换。
      “就算我喜欢老男人,也不会喜欢你。”秦汀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慕扬登时脸色一变:“臭女人,别给脸不要脸!”
      “不需要,请收回。”秦汀没心思再应付他。
      慕扬愤怒地扬起拳头,想朝秦汀揍下去,但还是忍住了,恨恨说了一声“草”,然后转身走开。
      秦汀深吸了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却看到宜萧站在大厅中央冷冷地看着她,顿时愣住。
      他今天是一件深棕色毛衣,黑色背包挎在肩膀一边,俊逸的面容,冰冷的表情,抿紧的薄唇。
      多看一眼,就知变成路人全是异想天开,他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还交付了终身租金。
      艰难移开视线,秦汀迈开步子就要走。
      “秦汀。”宜萧第一次主动喊住她。
      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来,心脏在乱跳,只要一看到他,她就会变得不正常。
      “有事么?”她问。
      宜萧朝她走近,走到了她面前,才说,“这周六,还来吗?”
      过了一下,秦汀才明白他说的是辅导的事。
      “不去了,我以后会自己好好看书。”她回答。
      宜萧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半晌,才看着她说,“我看到了。”
      “什么?”秦汀蓦地抬起头。
      “周四下午,你上了我父亲的车。”
      秦汀呆愣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
      “……你一定要这么恶心么?”刺耳的话语,扎心的话语。
      秦汀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的……”
      宜萧却不想再听她说什么,脸色变得比原来更加冰寒,绕过她走开。
      秦汀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宜萧,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误会,被毁谤,被辱骂,她都能从容面对,惟独被宜萧冷漠对待,是一件比死还难过的事。
      宜萧又看了她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站着。
      秦汀想了想,缓缓发问:“你说,骆亦,是你的父亲?”
      也许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宜萧才轻点了一下头:“……我跟母亲姓。”
      闻言,秦汀沉默了下来,心里在犹豫。
      “宜萧……你了解你的父亲么?”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宜萧微微扬起了眉,眼里现出几分疑惑。
      心里的天人交战只属于知情者一人,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就是……你知道他是那边的人么?”宜萧仍是一脸不解,秦汀却说不下去了。
      “你能跟我去个地方么?”她看着他,“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比起语言,用行动来表示总是能够更快解开误解。
      三十分钟后,宜萧被秦汀带到了秦山的病房里。
      “他是我的养父,把他转移到这间病房的人,是你的父亲。”她看着秦山,眼神哀伤。
      有关爱情的故事总是简单,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你的父亲,应该一年前就和我爸爸在一起了……”她看着宜萧,语气绵长。
      只是在一起的过程总是曲折,千言万语都无法弄明。
      从医院里出来,刺目阳光直直照在宜萧身上,照着他五味杂陈的心情。
      人生真的就像一幕幕舞台剧,高潮反转无处不在。
      两年前,他的父母离婚,只说性格合不来,不想一起过了,今天他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秦汀有些抱歉地说。
      宜萧停下脚步,看着她,摇一摇头,“不,是我误会了。”
      在那些没有他参与的时间里,他们的故事已经翻了好几个篇章。
      “我当年知道爸爸是……那个的时候,也很惊讶。”秦汀说着一笑,想起了往事。
      天色有些阴暗,失去了太阳的庇护,这个城市就会陷入阴冷和潮湿之中。
      灰色的云层在半空中堆积着,厚重的、不讨喜的灰色云朵,把所有光线隔绝在地球之外。
      医院就像人间缩影,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发疯,有人昏睡。
      有一天,你被人从医院里抱出来,然后有一天,你又被人抱回医院里。
      从清醒到植物人,只是一个车祸的时间,从植物人到清醒,却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
      “不要难过。”
      宜萧的声音,不像寒冰,却似一阵暖风,再次传到她的耳边。
      秦汀强忍住发酸的眼眶,把眼泪逼回身体里,逼回血液中。
      她不是脆弱的人,不能轻易放弃希望,秦山说过,放弃希望的人是世上最愚蠢的人。
      但一想到那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一直睡在只有他自己的梦里,秦汀的心脏就不住地抽疼。
      无法责怪陷入沉睡的人,只是苦了醒着等待的人。
      “想哭就哭,不要忍着。”
      宜萧的声音不期然间又落在了风中,落进她的耳中。
      秦汀不由一怔,抬起泪眼看着他,说:“你好讨厌。”
      宜萧听了,竟慢慢地勾起了唇,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像守了一整夜终于绽放的昙花,像等了一整年终于融化的冰雪。
      万年冰山竟然笑了……就像怕错过什么似的,秦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嗯哼——”宜萧握拳放在嘴巴上咳了两声,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秦汀在心里偷偷笑出来,忧郁的情绪已被洗去,潮湿的双眼再次晾干。
      原来冰山真的会融化,只要耐心等到阳光降临的那一天。
      再黑暗的地方,也会有灯火去照亮,再寒冷的冬天,也会有阳光来融化。
      回到家后,秦汀第一次用手机给宜萧发了信息。
      “周六,你家,辅导?”
      约过了十分钟,对方回复她一个字,“嗯。”
      所有期待在抵达终点前都不一定会落空,但若没有期待,一切都会落空。
      三天后,关于秦汀的流言从被富豪包养变成了倒追宜萧。
      下午高数下课后,教室里只剩下秦汀和宜萧,第一排,挨着的座位。
      傍晚的时间,从窗口钻进来的风里夹带了些许寒意,在安静的教室里逡巡。
      宜萧在认真解题,旁边的秦汀忽然用手肘碰他一下。
      “他们都说我在倒追你……”她说,语气中有些许不满意。
      宜萧一顿,没看她,继续写字,过了会儿才反问,“他们说错了么?”
      晚风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再次从窗口离开,转身的瞬间,扬起了窗帘的一角,然后悠悠落下。
      秦汀板起脸,小声地哼了一下,然后又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们没说错。”
      宜萧嘴角轻轻勾起,却只勾到不被身边人察觉的弧度。
      晚风虽已离开,爱情的种子却被留下,在心脏这块沃土上生根发芽。
      “天啊,你都在做最后两章的题目了!”惊讶从秦汀口中发出,眼里盛满难以置信。
      “不是很难,就先做了。”悠悠的语调,气人的回答。
      “你好烦!”
      “先把今天的作业写了,我再教你。”
      “不用!我也可以自己学。”
      “好……”
      秦汀拿出了自己的书本,不再和他说话,开始专心做题。
      宜萧余光瞟了一眼,再收回视线的时候,暖意也一起回到了心中。
      冬天么?这大概是宜萧最不喜欢的季节。
      太冷了,就和他本人一样,已经很冷了,不希望天气再来帮他降温。
      释放冷气虽然可以吓退众人,却也让他时时发抖,不仅手脚被冻僵,连心脏也像死了一样,无所谓地跳动,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
      十九年了,宜萧只是冷漠地看着,无谓地活着。
      窗外飘落一地的梧桐叶,又一个秋天结束了,夜里突然降下一场大雨,冬天再次来临。
      没有想抓住的东西,没有想停留的地方,为什么还活着?
      宜萧想过几次,却没有找到答案,生命就像时钟一样,只是按照一开始的预设,规律地、节制地、徒劳地转动着。
      但秦汀的出现,把他的步伐打乱,只有心脏的部位,跳动越来越明显,血液也被解冻,变得越来越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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