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歌》徊客

18、掩护

　　“这就是您的儿子啊，长得很英俊呢！”
　　说话的是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利秋的母亲，贵气十足的着装打扮，身材脸蛋都保养得当，打量人的眼神也异常犀利。
　　“宜萧，跟周夫人打招呼。”
　　“您好。”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
　　周沁笑了笑，没有计较，反而看着自己的女儿问：“小秋，你和宜董事的公子之前就认识了？”
　　利秋露出温婉大方的微笑：“我们在学校见过几次，我比他大一届。”
　　宜琳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既然已经认识了，也就不用我们多此一举为你们介绍了。”
　　周沁配合地一笑：“是啊，我瞧着他们两人的面相，还是挺有夫妻相的。”
　　“周夫人，我们坐到那边去吧，让他们两个自己交流交流。”
　　“好好，我也正想和宜董事谈一谈高新区商铺扩建的事情。”
　　说着，她们俩人就相携着走到了餐厅的另一边，自顾自聊起了生意上的事，留下宜萧和利秋面对面坐着。
　　“宜萧，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利秋主动开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宜萧喝了一口水，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坐十分钟就走。”
　　利秋听到他的话直接一愣，微笑的表情产生了一道裂缝，不太自然地“哈哈”两声，才说：
　　“其实我也是被母亲逼着来的，我心里也很排斥这种变相的相亲。”
　　宜萧还是低着头，从刚才到现在，根本没往利秋那里看一眼。
　　这种明显的漠视勾起了利秋心中的怒火，但她死死地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
　　被漠视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体仿佛被一条又长又滑的毒蛇缠绕住，不知不觉勒得越来越紧，毒液也一点点渗入了心脏，可怕的毒素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传输到四肢和头部，让她的想法也变得恶毒起来。
　　表面是温和得体的微笑，想法却往黑暗深渊靠近，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毒蛇，把眼前漠视她的人狠狠缠住，用自己的毒牙无情地咬住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的毒液送进他那颗冰冷的心脏里。
　　“宜萧，你喜欢秦汀吧？”半晌，利秋听见自己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宜萧终于抬起头，用没有情绪起伏的冰山脸看着她。
　　利秋微微一笑，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她，慕扬也喜欢她。”
　　听到慕扬的名字，宜萧不由皱了一下眉。
　　“小汀确实很迷人，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如果我是男的，多半也会被她迷住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宜萧终于打开尊口问她。
　　“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利秋缓缓地说。
　　宜萧眼中多了一丝讶异，问她：“你什么意思？”
　　利秋喝了一口香槟，才低着头说；“我母亲这次的态度很强硬，她的公司最近遭遇了一些资金上的问题，想通过我和你结亲来抱住你妈妈的大腿，帮助自己的公司度过资金困难期。”
　　宜萧沉默地听着，不插嘴，也没有发问。
　　“我也是大企业总裁的子女，所以我猜你的母亲应该也在反对你和小汀在一起吧……”利秋说着，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出神地盯着酒杯里不停冒出来的小气泡。
　　“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假装交往，一方面，可以解决我母亲公司的资金问题，另一方面，我也可以为你和小汀打掩护，不让你的母亲干扰你们的交往。”
　　利秋认真地看着杯中的小气泡，看着它们一个个推搡着上升，然后无声地破灭消失，不过短短几秒钟，就演完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生。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染着醉意的双眼重新看向宜萧，问：“怎么样，要答应我的提议么？”
　　看到来电显示后，坐在房间里的秦汀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为什么不过来？”宜萧在手机那头问。
　　“……头好像有点疼，这周就不过去了。”她哑着声音说。
　　“发烧了吗？”他又问。
　　“应该没有，不是很热。”她回答。
　　“吃饭了吗？”他又问。
　　“……还没。”她回答。
　　“我现在过去。”
　　秦汀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表情有些无奈，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粉色睡衣，没有穿内衣，外面披了一件羽绒服，刚用完的温度计放在桌上，水银停在三十九度半的位置。
　　想到现在正在往她家赶过来的人，秦汀的心情十分复杂，有一些拒绝，也有一丝期待，有几分欣喜，但更多的是害怕。
　　一整天没有吃饭，脑袋从早上起来后就一直烧得厉害，双眼无神还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巴也已经干燥脱皮，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游魂一样。
　　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屋里很安静，秦山已经重新开始上班，听说换了一个比较轻松的活，但每天时间比较长，周六日也不能休息，秦汀每次都来不及问他换了份什么样的工作，人就已经匆匆出了门。
　　拖着头重脚轻的身体先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然后回到房间脱掉了睡衣，换上了一套比较正常的家居服，再走进厨房开始烧热水。
　　客厅里的桌椅、茶几、花瓶甚至是水杯都全部换成了新的，就在那天她清醒过来后，在她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宜萧默默为她做了一切，却只用一条简单的短信描述完毕。
　　全身无力地缩在沙发上继续发呆，她的脑袋里充满了杂七杂八的想法，一会儿变得忧郁，一会儿又笑出声，想了很多很多，却总是围着那一个人转。
　　意识在时间的流动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就像漂浮在渺无边际的大海上，海水平静地涌动着，推动着她的身体，非常舒服，只是越来越热，好像被扔进了沸腾的热水中，想挣扎着跳出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躺在了房间的床上，两条厚厚的被子叠在一起，像千斤顶一样重重地压在她身上，难怪她一直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稍稍动了一下身子，一条毛巾就从额头上掉了下来，身体满是黏腻的感觉，从头发到脚趾全被她的汗水弄湿，穿在身上的衣服只怕都能滴下水来了。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手上端着一碗白粥，看到她醒了，也没说什么。
　　把粥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然后才回头看她。
　　有些冰凉的手掌直接贴在她的额头上，秦汀眨了眨眼，就听他说：“烧好像退了。”
　　秦汀撑着手坐起来，看着他，声音还是有些哑：“我想先洗个澡。”
　　宜萧顿了顿，然后点了下头，帮她把被子抱走。
　　秦汀从床上下来，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脖子上，被汗水打湿的衣服也完全贴在她的身体上，虽说衣服有些厚度，却也藏不住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宜萧刚好抬头，看了一眼，马上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秦汀在他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了他迅速变红的耳朵，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洗完了澡，秦汀站在浴室门后郁闷不已，她忘了拿衣服，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她在家一向是这个习惯，今天竟然忘了家里还有宜萧这个外人。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隙，迟疑地开口：“宜、宜萧……”
　　像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的宜萧听到从浴室方向传来的声音，整个人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站立起来。
　　“咳……怎么了？”
　　“那个……能帮我拿一下睡衣吗？在我房里……”
　　“……”
　　过了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套睡衣伸到浴室门口，秦汀从打开的缝隙里根本看不到那只手的主人是什么表情。
　　门稍稍打开一些，然后把衣服接过来，穿上后才发现他拿的是她之前换下的那套睡衣，轻薄的质地，可爱的粉色，而且还只有睡衣，没有内衣……
　　深吸了一口气，秦汀在衣服外用浴巾裹着走出来，经过客厅，看了一眼低头坐在沙发上的宜萧，然后快速闪进自己的房间里，关门上锁。
　　身体喘着气抵在门上，想起宜萧那对发红的耳尖，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才重新找出一套衣服换上。
　　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宜萧刚刚给她拿进来的白粥，碗中依然冒着腾腾的热气，浓稠度刚刚好，对于一天没吃东西的秦汀来说，虽然只是一碗白粥，看起来却也跟山珍海味一样。
　　秦汀在客厅里面对着他坐下，用调羹一勺一勺吃着，也不说话。
　　“烫不烫？”先开口的是宜萧。
　　秦汀这才抬头：“不烫。”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一个认真地喝粥，一个认真地看着，一个心脏砰砰乱跳，一个耳朵一直发红。
　　“还要吗？”看她吃完，对面的人又开口问。
　　秦汀摇了摇头：“吃饱了。”
　　听到她的话，宜萧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碗从她手中拿走，然后走进厨房里，默默地放水洗碗。
　　秦汀再也忍不住，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宜萧……”
　　露出满足的微笑，伸出手抱住他，脑袋在他结实的背部动了两下，鼻中深深吸一口他衣服的味道，哪怕只是吸一口他的味道，就能让她空虚已久的内心得到充满，让她从缥缈不定的鬼魂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