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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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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求、求你……我喘、喘不过气了……”
意识在消退,影子也一点点被黑夜吞噬,脑袋向后仰去,双手也无力地垂下,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吗……
秦汀缓缓闭上了眼,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像再次回到了胎儿时期,被母亲的子宫包裹着,鼻子和口中全是暖流一般的羊水,不用呼吸,也不用寻找氧气,只是安静地呆着就可以。
太舒服了……原来这就是死掉的感觉么?真的是太舒服了……
“秦汀,快醒来,别睡了。”
熟悉的声音,从羊水外面的世界传来,就像隔着几千米深的海水,呼喊的声音从海面遥遥地传进耳朵,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秦汀,你在做梦,快点醒来。”
啊,是怀阙的声音,怀阙在叫她,为什么要叫醒她呢?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怀阙……”
缓缓睁开眼睛,光线重新打进她的世界,过了好久好久,秦汀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在脑海深处停留的身影。
“怀阙,你离我好远……”口中说着,迈开腿向怀阙的方向走过去,走几步,人影好像变近了一些,又走几步,人影好像还是很远,再往前走,变近了,再抬头看,又变远了……
“怀阙,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我走不到你那里……”
秦汀喘息着,看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天和地好像失去了界限,一个完全被灰暗占领的世界,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事物,只有忽近忽远的怀阙。
“怀阙,我在哪?这是哪里?”
继续向着怀阙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几乎小跑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和怀阙的距离还是很远,走了好久好久,还是一点也没有缩短。
“怀阙,怀阙……”口中一直叫着这个名字,但对方就像听不到一样,始终没有回答她,始终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快醒来,你被梦魇困住了!”
摊到在地的秦汀猛然一震,抬头往四周看去,“怀阙,你在哪?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闭上眼睛,你就能醒来了。”怀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秦汀听清了话里的意思,马上照做,不一会儿,她的意识就再次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消失,她在自己的梦里睡着了。
“……对不起。”
黑暗的房间里,怀阙不知何时现出了实体,从背后抱着秦汀侧躺的身体,神色哀伤又痛苦。
“对不起,再过一阵子就好了。”他沙哑声音地说。
怀阙的身体再次与黑夜相融,侧身把浑身发冷的秦汀紧紧抱住,就这样在寂静的房间里不住地哀声呓语。
关于秦汀的流言在短短三天内演变得越来越凶,与己无关又能损伤他人的事,自诩道德者做起来往往会非常得心应手。
这一次,连一向只听不说的男生们都加入了造谣队伍。
食堂里。
“喂,你听说了吗?”
“啊,那件事啊!早就知道了,这个秦汀实在太猛了!”
“我听说是霸王硬上弓噢,简直对她刮目相看了。”
“人不可貌相啊,这话真没说错。”
教室里。
“靠,劲爆消息!”
“你们在说什么啊?快跟我说说。”
“秦汀和土木学长的事啊!明明自己勾引那个学长,还自己报警说被性侵了。”
“死肥宅连你都知道了,看来事情真是大条了。”
走廊上。
“听说慕扬学长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本来就无辜的嘛,是那个臭婊子恶人先告状。”
“不过她好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最好再也别来了,跟她一个学校我都觉得丢人!”
宜萧今天已经是拨第十个电话,全都对着同一个人,然而得到回复始终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宜萧直接收拾笔和课本,最重要的专业课也不打算上了,背起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走到一楼,再次拨打那个已经能背下来的号码,结果却还是一样。
“秦汀,你到底在干什么……”心里想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跑到校门口,直接拦下了一辆的士,快速报了她家的地址。
下了车,一口气爬上五楼,用力拍着她的家门,没想到不一会儿就打开了。
“宜萧?你怎么来了。”开门的却是秦山,秦汀的养父。
宜萧愣了一下,才说:“我来找秦汀,她在吗?”
秦山摇摇头,表情奇怪地看着他:“她两天前就走了呀,说是你们院办为大一学生组织了一次省内旅游,四天三夜,不过,你怎么没去呢?”
宜萧越听眼神越是冰冷,低头缓缓说:“秦叔叔……根本没有什么冬游。”
秦山蓦地睁大眼睛,焦急地问:“那小汀为什么骗我?她又是去哪了?”
宜萧摇了摇头,神色晦暗,甚至连道别都没说就转身走下了楼梯。
走到大马路上,宜萧忽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朝哪边迈出去,像突然失智的老人,搞不清自己下面应该干什么。
秦汀从那天以后就没来学校,给她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现在还欺骗她的养父自己去旅游了……
越想宜萧的心里就越觉得不安,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人的名字,他的眉头一皱,马上拦下了一辆车,凭着印象报了一个地址。
雁山山顶上,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坐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眼睛茫然地看着山脚的方向,夜幕下的大都市,灯火光明的交通,四周却是寂寥无声。
从粼海刮来的大风呼啸着扑在她的脸上,凛冽又无情,几乎要把皮肤割裂开来,丝丝寒意通过皮肉渗进骨头,再经由血管流向她的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怀阙,我冷……”秦汀呢喃了一句,颤抖着抱住了自己。
怀阙强劲有力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胸口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把颤抖的身体牢牢地箍进自己怀中。
“不怕,有我在……”嘴唇靠近她的耳畔,柔声说道。
“怀阙,怀阙……”秦汀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单纯地呼唤着母亲一样。
怀阙把她抱得更紧,头部也紧紧贴着她的脸颊,耐心地回答着她的呼唤。
“秦汀,我在,我一直都在……”
“怀阙,不要离开我。”
“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就算我睡着也不离开吗?”
“嗯,就算你睡着也不离开。”
“就算我迷路也不离开吗?”
“你不会迷路,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怀阙……”
冰寒凛冽的风还在吹,山顶上两个寂寞相依的光影,在某个瞬间合二为一。
“秦汀,你是我的一切,离开你我什么也不是。”
刺骨的风还在吹,听不清的话语和看不清的道路,在凝望的时刻再现出来。
“秦汀,我爱你,用我的生命爱你……”
秦汀的眼泪簌簌地流出来,来自粼海的风还来不及把它们吹散,就先化成了冰块。
“怀阙,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
“好疼啊……是不是它生病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好想他,好想他啊,满脑子都是他,怎么办……”
怀阙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悲伤地看着他,即使全世界在他眼前陨落也没有现在那么难过。
“不要哭……”他说,“求你,别在我面前哭……”
伸出舌尖舔掉她的眼泪,舔干了一边,再去舔另一边,满嘴都是咸咸的味道,属于秦汀的悲伤的味道,可是一直舔,她的泪水还是一直在流,眼睛像两个泉眼一样,温热咸苦的水不断从中涌流出来。
“秦汀,够了,别哭了……”
用唇把眼睛堵住可以吗?这样可以堵住悲伤的源头吗?唇舌继续在她的眼睛上游移,沿着泪水的痕迹往下,滑过秀挺的鼻翼,再把她嘴角的咸味也用舌尖舔去。
抬起头,看一下她,终于没有眼泪流出来了,再次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把她喉咙中发出的抽噎也一并吞进自己的口中,从身体到灵魂,把她每一处的伤痛都拿走……她一直就很怕疼,所以不能给她疼痛的机会。
“秦汀,我爱你……”
轻柔的吻渐渐变得激烈,失控的是自己,从一万年前他就已经失控,不,也许是更早,在宇宙之初,在他和她被创造之际,在他和她还不认识之前,他的爱,怀阙的爱,就已经牢牢系在了她的身上。
如同着了魔一样,嘴唇用力地亲吻着她,啃咬她的牙床,玩弄她的舌头,舌尖滑进每一个牙齿的缝隙,凡舌头能触到的范围都是他的领地,她整个人都是他的所有。
“秦汀,我爱你……”
“唔……怀阙……”
“秦汀,我爱你……”
“怀阙……”
冷风打散了的句子,会有再次重聚的日子,连着生命不可承受的情意一起,当灯光重新亮起,初遇时彼此的样子,透过千万年的黑暗也能看得清晰。
并不是度过的每一天都会留下痕迹,但如果留在记忆里,被某个人在心里一直惦记,就算经历一万年一百世,也能循着方向一路找回去。
“我爱你啊……”
“怀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