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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照眠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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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眠深深吸了口气,回避着身前人脉脉含情的目光:“自然……是没有人敢。”
景王世子如何说话行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来评判。
只是这位爷此时轻轻打着扇子,眼角眉梢俱是媚色,看着就像是秦楼楚馆里泡久了的纨绔,她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沈疏雨轻轻笑了一声,这男人连声音都透着股令人酥到骨子里的柔软,但至少,比起他的眉眼要招人喜欢多了。
“陆大小姐想必一定怨我求娶二小姐搅了陆家安生吧?”沈疏雨耐心地低下头去找她的眼睛。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陆照眠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陆家上下都怨得很,但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她冲着沈疏雨笑了笑,并不搭话,转身倚在美人靠上,望着黑黢黢的湖面,白天聚在亭榭底下抢食吃的鱼儿都缩进了枯残的荷叶深处,显得十分寂寥。
沈疏雨倒也不急,就站在她身后把玩着白玉的扇坠,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斟酌了许久,陆照眠低声祈求:“世子殿下金尊玉贵,有什么吩咐,陆家不敢不从。”
她陆照眠只是个坊间长大的小丫头片子,不懂得上位者的阴谋权术,唯一懂得的,就是屈服。
照雪是叔父和婶婶的心肝肉,从小照着大家子的规范教育,生性单纯乖巧,一言一行就是放在宫宴里的贵女中间也未必挑得出错处。
陆家上下没有人不疼惜这个二小姐,自己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处处平庸,若是能做什么,也就是保住陆家这颗未出世的明珠。
汴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沈疏雨是个眠花宿柳的混账,她也亲眼在国子监祭酒的家宴上见过他揽着衣衫半解的舞姬打情骂俏。
这种人能对一个十二岁的奶娃娃一见钟情,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嫌脸上挂不住。
“好!”达到了目的的男人满面春风,“大约就是这两日了,我将眉妩留给你,事事都听她的,我保证小雪儿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安乐到老。”
陆照眠疲惫地滑进了浴桶中,水温刚刚好,又不知加了什么香草,不像是自己常用的香露,闻起来清新不俗。
真是让人泡得骨头都酥了。
自从从小伺候自己的大丫鬟被放还成家后,一年以来都是院子里的小丫鬟轮流在自己房里干活,难免笨手笨脚摸不准喜好。
眉妩却做得尤其好,利落又合衬心意。
她原先以为眉妩是沈疏雨的属下,应当只是挂名在自己房中,可无论她怎么问,眉妩都一口咬定自己是父母过世举目无亲才被发卖进陆府的正经丫头,别的一句也不肯张口,陆照眠也就由她去了。
只是看不出来,伺候人的手段竟然意外地不错,想必沈疏雨私底下也是个会享福的。
“你原先的名字叫什么?我是说,跟了世子之前的名字。”
眉妩蹲下来替她按揉肩膀,指尖上薄薄的茧摩挲着有种异样的满足感,语调平板地回答:“时难,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时难。”
这名字也忒奇怪,陆照眠没想到她会回答,况且即使答了也不一定是真话,抑或说,几乎不可能是真话。她不过想找个由头和眉妩聊聊天罢了。
这女孩子年纪瞧着是不小,身姿秀挺,皮肤白皙柔嫩,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眉眼又生得好,楚楚谡谡,惹人生怜。
即便放在沈疏雨身边,也应当是难得的美人,不知怎的竟当个丫鬟来监视自己,陆照眠泡着泡着,照着往常看过的话本勾勒出一个有缘无分的凄惨故事来,自个情到浓时,摆了摆手:“放心,世子如今给你起这么个风花雪月的名字,肯定对你用情至深,到时候若是我出了岔子,世子动了气,那也是我死了垫背,你就安心待着。”
仿佛自己的生死就可以这样用来开玩笑一般。
眉妩一边按肩一边专心地定着她的后脑勺,听到这样孩子气的话,反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唇下就显出两个梨涡,平添了几分天真的生气。
陆照眠从水中影影绰绰的倒影端详着眉妩的轮廓,想起沈疏雨赞叹自己那句“神女下凡”,不由得感叹:“我若是生得有你这样好看,你说,世子还会为难我吗?啊……也说不准,你还不是被指到我身边做事来了?那就该生得更好看些,譬如长公主那样的,京中闻名的国色天香,才能入皇家的眼。”说完又自顾自找补道,“啊,我没有说你没有长公主好看!我也没见过长公主,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
“小姐容色过人,奴婢怎敢与小姐相提并论。”
又是容色过人,陆照眠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臂膊,从发髻中散落下来的几缕干燥枯黄的头发,仿佛在听一个笑话。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夸她容色好,同那些环肥燕瘦的官家小姐一同出游的时候,如果不是衣料好,看起来兴许比个丫鬟还不如。
这主仆两个,都是有面不改色说瞎话的好本事。
一个出身不高,相貌平平,交际淡薄的女孩子,无论是消失了还是死掉了,都会很快被人忘记,何况她还未及笄,连入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陆照眠原本以为沈疏雨所说的事事照眉妩的意思办,是要她当个傀儡,兴许还能收几封密信,像国使密探一样身负重任,却没成想两日过去,眉妩像个透明人似的立在墙角,要使唤的时候才动一动,人也寡言少语的。
直到傍晚,一封请柬送到了陆家,说得是江家大公子的冠礼,因曾在太学就读,邀太学学士赴宴,家中有适龄闺秀的可一同前往,相看一二。
陆照眠如今十四岁,年纪相仿的贵女其实大都已经订了婚,更有甚者已经嫁人过了门。
照理说,这宴她是该赴的,只是陆老爹一向听任女儿的脾气,此时正借着抽查功课的时机问她愿不愿意同去。
陆照眠锁起眉头,假装沉吟,眼神飘向了眉妩,看到她尖尖的下颌微不可查地点了一点。
得,合着在这等着她。
比起穿红戴绿推杯换盏地应酬陌生人,她倒更愿意去当个后槽牙藏着毒药的密探。
“我自然愿意同去,爹,女儿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还得靠您提点。”
如今大梁国姓为沈,在沈姓之下能数得上号的,就是江家了,出了个极受器重的长公主驸马不说,还娶了位异姓郡主,掌着自家的家事与生意,官商两不误,这次举办冠礼的就是这位梁郡主的长子。
江家少一辈的几位公子小姐也都是京中的佼佼者,从来只闻其名,陆照眠从未见过。
只是去赴江家的宴,如果失了仪态,父亲也难免会为人指点排挤,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出风头不是,去了太草包更不是,陆照眠头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