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今天也很神秘》饰绯球

31、番外四

　　莫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不是人。
　　只是从记事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每日重复地进行着训练训练训练。
　　这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死一般的表情，或许他们真的已经没有活着了。
　　一开始的训练很多，仿佛是在试验他们各自的天赋和所擅长之事，他们每日都要进行大量的训练，只有倒下了才能获得短暂的休息。
　　直到某一天他被告知要修习傀儡术。
　　他讨厌傀儡，因为这就像看到了他自己，一个被人任意操控的傀儡，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更没有自由可言。
　　他甚至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学习自己厌恶的傀儡术，而且要掌握它，为了能有一天利用这份能力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
　　莫驰是一个有天分的人，他很快掌握了制作傀儡、操控傀儡的技巧，甚至他自己能够创造出不曾有的方法。
　　所有人都为之惊叹，他的傀儡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但，这还不够，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学会，那就是听从命令，不择手段。
　　每一个人身上都被种下了毒，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要听从命令，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完成命令。
　　莫驰看着眼前冷漠的少女，她是跟自己一起训练的人，但因为天分不足没能学会任何东西，所以他们要把她处理掉，并且把这件事交给了莫驰。
　　莫驰记得这个少女的名字叫木雪，他们的名字都是由负责训练的人取的，为了方便他们分辨，也为了日后出去执行命令不露出破绽。
　　长久的训练让少女心如死水，即便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也毫无波动。
　　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呢。莫驰忍不住在心里暗想。
　　他操控着傀儡，这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傀儡，但作为杀人的武器已经足够了，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杀死了眼前的少女。
　　生死在他之前的人生中根本没有概念，但在他亲手杀了这个少女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死亡这件事。
　　少女的鲜血溅在木质傀儡身上，她仿佛寄生到了这个傀儡身上。
　　莫驰开始雕琢这个没有完成的傀儡，几乎是无意识的行为，他把这个傀儡做成了木雪的样子，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向傀儡注入灵力，然后操控它动起来，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少女在此刻复活了。
　　莫驰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一种他说不出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很想逃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傀儡。

　　终于有一天，莫驰有了任务——潜入桓越山，同时寻找关于龙渊的消息。
　　他不知道这个任务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被寻找的龙渊是什么人，只是他终于可以离开了，这让他又感受到了一种新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这种情绪令他很舒服。
　　前往桓越山之前，莫驰又一次接受了训练，这次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在桓越山中生活，而不被人发现他的身份。
　　第一次离开黑暗的莫驰学会了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如何跟别人交流，也知道了自己该扮演怎样一个人。

　　潜入桓越山利用的是桓越山收徒的机会，第一道试炼对莫驰来说太过简单，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必须要装作被迷惑的样子，而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女孩。
　　那个女孩没有被幻境迷惑，但也没有像自己一样假装被迷惑，她没有在意其他人，也没有在意是否会被特殊对待，只是一直笔直地朝前走。
　　这是一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不，应该说是跟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完全不一样的人。
　　现在这个自己是听从命令扮演的，那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会是跟这个女孩一样毫无顾忌，自由自在的人吗？
　　莫驰想成为这样的人。

　　来到第二道试炼，莫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只是她似乎精神不佳，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就连站也站不稳。
　　就在女孩即将要歪倒的时候，莫驰上前一步扶住她。
　　“小心！”
　　这是第一次，莫驰与外面的人说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女孩回头微笑着说：“谢谢你。”
　　“你没事吧？”莫驰的关心脱口而出。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莫驰当是她紧张，害怕过不了试炼，便安慰道：“没事的，我听说这个试炼也不是很难，要不然我们结伴而行，总归有帮助。”
　　“嗯，好。”女孩点了点头。
　　听到女孩的回答，莫驰悄悄松了口气，他有些怕被拒绝。
　　两人一起走入法阵，一道白光闪过，等眼前清明时，已经身处在一片丛林之中。
　　“这是……”女孩看了看周围。
　　“刚刚的应该是传送法阵，我们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莫驰解释道，“现在也不知道试炼的内容，我们先四处看看吧。”
　　女孩点点头跟着莫驰四处查看。
　　莫驰一边走一边查看女孩的情况，她似乎真的没有休息好，看起来精神一直不好。
　　“我们休息一下吧。”他温声道。
　　女孩点点头同意，两人到一棵大树下坐下休息。
　　“你说这一次试炼会是什么呢？”女孩突然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出，听以前那些来这里试炼的人也是不知道这第二道试炼是什么，只是这的确也是一道试炼，而且还是淘汰不少人。”
　　女孩闻言面露担心，“我不会就这样被淘汰了吧。”
　　“放心，就算淘汰，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莫驰笑道。
　　女孩想了一下，“说的也是。”
　　休息了一会两人继续走，但没走多久女孩就发现莫驰的步伐慢了下来，身形也没那么笔直了。
　　“很累吗？”女孩关心道。
　　“没事。”莫驰强撑着笑容，明明刚刚休息过的，怎么会这么累？他脑中灵光一现，他大概猜到这第二道试炼是什么了。偏头看向一旁的女孩，丝毫没有如自己这般的疲惫，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女孩没有看到莫驰投过来的目光，而是一直看着前方，“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到底是什么试炼呢？”约摸着已经走了大半日了，四周还是只有树木，依旧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你……”女孩刚想偏头跟莫驰说话，眼前熟悉的白光一闪，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离开了丛林，来到了一个大殿之内。
　　旁边一个蓝衣男子走过来喂了莫驰一颗药丸，吃下药丸莫驰立刻感觉体内灵力得到了补充，男子犹豫地看着女孩，没有动作。
　　莫驰暗暗打量着大殿上的人，这些应该就是桓越山的掌门和长老们，此时自己需要加倍小心。
　　莫驰低着头不做声，然后便听到一个长老兴奋道：“小汀小汀，快去帮为师看看。”
　　被叫做小汀的男子闻言走过来，他走向旁边的女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蘼。”女孩温声回答道。
　　还没等男子再度开口，坐在上面的朔与长老早已迫不及待地喊道：“那入了我门就叫言蘼吧。”
　　“言蘼？”
　　“对。”男子应道，“我们这一辈弟子，皆是以言为首字，以后你就是刚刚那个老爷爷的弟子了……”
　　“什么老爷爷，有没有礼貌了！”长老大喊道。
　　不管上面的怒吼，男子继续道：“我叫言汀，是你的师兄，你可以叫我汀哥哥。”一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令人心神荡漾。
　　“汀师兄。”客气有礼的称呼。
　　言汀掏出一块蓝色的玉石挂在女孩的腰间，“这是门派信物，要好好收着。”
　　“嗯，我知道了。”
　　言蘼被言汀带到一旁，殿中只剩下了莫驰。他想要跟言蘼一起，但那位长老并有收自己为徒的打算，反而是另一位长老走了过来，微微皱了皱眉，但莫驰没有忘记自己的角色，皱眉也只是一瞬即逝。
　　“日后你便叫言驰吧。”
　　“是。”

　　在桓越山的生活跟在那片黑暗中的生活很像，每日都是修炼，言驰甚少看到言蘼，他不能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所以不能轻易去找她。
　　但有一天他却看到了言蘼，她来了落霞峰，是来找自己的吗？可是不能随意行动。
　　新人会上，他也看到了言蘼，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可是，不能随意行动。
　　言蘼被罚去落月崖思过，不能去看她，因为这会引人注目。

　　在论剑大会的甄选会上，言驰终于再次见到了言蘼，再次跟她说话，她依旧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依旧那么自由自在。
　　但是，不能忘记自己的任务，言驰不能沉溺于自己的向往中，他必须要回到桓越山，或许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他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了。
　　他想做什么呢？想不到，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做什么，但只要自由了一定会找到想做的事的。

　　言驰再也没有见到过言蘼，不仅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但言驰无暇去想这件事，因为他找到了关于龙渊的线索。
　　那个从他初到桓越就对自己亲切非常的言修师兄，他的身上竟然有一丝龙渊的气息，很微弱，却又很强大。
　　而言修的魂魄因这丝神力而受到损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损伤越来越严重，所以他才能察觉到。
　　太好了，他终于要获得自由了。

　　看到他把龙渊的线索带回去，所有人都忘乎所以，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如何找到封印入口，如何打开封印，如何再现万年前的盛景，没有人去管完成任务的言驰。
　　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他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第一件事就先去找言蘼吧。

　　只是言驰没想到，他却在他们一直寻找的封印入口找到了言蘼，他还没来得及救下言蘼，就看着她被饕餮主带走了，他一路随行，却被饕餮主设下的结界挡在外面。言驰在外层徘徊了很久，却一直没找到进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发现结界受到了冲击，一定是有人从内部试图打破结界，是言蘼吗？言驰来到结界被攻击的地方，果然是言蘼，只是她看起来太过虚弱了。
　　言驰伸手接过言蘼，把她放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接着他也瘫坐在一旁，接触到结界的身体隐隐作痛，体内的那股力量四处作乱。
　　真不愧是饕餮啊，即便只是接受了些许力量的饕餮主都能有如此力量。
　　言蘼渐渐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向一旁，“言驰。”
　　“言蘼，好久不见。”言驰努力想让自己笑得轻松一点，但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张有些扭曲的笑脸。
　　“假扮言修师兄的傀儡，是你做的。”能做到这件事，能有机会做这件事的只有言驰。
　　还是被发现了，他无可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言驰低声道，“我看到你被饕餮主带走，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言蘼还想说些什么，但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她有心无力。言驰查看了一下言蘼的身体，恐怕已经无法维持实体了。
　　言驰第一次发现，原来言蘼的身体是灵力幻化而成的，而言蘼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龙渊。
　　言蘼，就是龙渊……那么言蘼呢，那个让自己一直向往的人呢，她去了哪里？身体的疼痛让想法更加清晰。
　　现在在眼前的是龙渊，不是言蘼，那个毫无束缚，自由自在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是因为他找到了言修，所以才让言蘼接触到了封印，才让言蘼消失了。
　　“言蘼，对不起……”
　　饕餮力量已经侵蚀了他的全身，没想到自由如此短暂，不过也无所谓了，向往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生死，都随意吧，希望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