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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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则的腿已经快没了知觉，一辆车伴着刺眼的灯光停在了楼门口。罗则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人下了车，走路有些歪扭，像是喝了酒的样子。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就是他们要等的人。他想站起身可是发现做不到，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得等到女人快走进时，抬头问了一句。
“请问您是江怀翰的妈妈吗？”
仔细看他和江怀翰长得很像，只是略花的妆容显得她有些憔悴，但也能看得出平时一定保养得当，不太像是一个13岁孩子的妈妈。女人醉眼朦胧的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奇怪男人，只见他拉开外套拉链，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出现。
罗则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又把拉链拉上了一点。
“这孩子没有钥匙，我手机又没电，他又非要在这里等你，怎么劝都没用。”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自己又从衣服的下面钻了出去，用衣服包裹住睡着的江怀翰。
呼——终于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我是他语文老师，我们聊过的。”
女人开始在记忆里搜索这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还没想起来的时候，罗则又说。
“他睡着了，赶紧带他回去吧，别着凉了。”
费了半天劲才站起来，他把迷迷糊糊有些转醒的男孩交给了女人，在她明显带着疑惑和震惊的眼神中拿起包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艹…真麻啊……
“等一下！”。女人叫住了他，看上去好像清醒不少。
“那个……谢谢啊…”
“不客气。”说完要走罗则又想起了什么，他回头道。
“对了，他还没吃饭，非要等您回来一起吃。”
罗则顿了顿。
“还有，江怀翰是个好孩子，你们以后…多关心一下他吧。”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了。
虽说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彻底改变这个家庭维持甚久的相处习惯，可他还是在临走前多了句嘴，才放心离开。
江怀翰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他坐在床上回想刚才朦胧之中发的生的事，好像不太真实。
可椅子上的外套和衣服口袋里哗啦哗啦作响的糖果让他彻底清醒过来，那些不太真实的事情是的确是发生过的。
自己竟和他说了那样的话，明明再不想提起的。
都怪那件太过温暖的衣服。
他只记得自己抵不住这暖房的催惑，跌入了一个紧实柔软的怀抱里。
掏出了一颗糖放进嘴里，他淡淡地笑了。
想着上课的时候那帮家伙拼命发言赚的东西，自己轻易地就得了一大把。竟有种莫名的骄傲之情涌上心头，他几年来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因为一些可笑的小胜利感到些许欣喜。
打开房间的门，女人正脸色不好的打着电话，见江怀翰出来了，对他说了一声。
“吃饭吧，外卖在那儿，凉了再热一下。”然后赶紧又投入到电话当中。
江怀翰也没热，拿了双筷子就开始吃，一言不发。女人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平静的说。
“这个阿姨我给你辞了，等我再给你找个新的，真是的，在这节骨眼上。”
“嗯。”江怀翰习以为常，只要犯一点错误就拜拜，这一向是他家的规矩，只是这次的确不太巧。
“妈的，凭什么这些破事儿都是我管，这个贱人…”
十几年来，江怀翰默默听着称呼的改变，从老公、你爸爸，再到死男人、他、贱人……或其他不堪入耳的字眼。本是会造成极大心里不适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像是温水煮青蛙，从习惯至麻木，早就熟视无睹。
“这还没离呢，他就什么事都不管了，我当初怎么能同意嫁给这种东西。”
江怀翰默默地就着千篇一律的抱怨，吃着冰凉的晚饭。
每次见到她都是那么几句话，什么离了那个贱人也没什么，我自己照样养大你？哪几个房子是她的、以后不许再叫他爸爸。你一定要听话，妈妈真的很累了……
没问过他的意见，好像对江怀翰以后会跟着她的结果确信无疑。
但也的确如此，他跟那个男人根本不熟，从小到大似乎都没说过几句话，他的家庭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间离氛围中。他小时候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可他随着成长渐渐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跟别人有些·不同。不管是电视书籍中对父子关系的描述，还是他在同学家的亲眼所见。
要说问什么他们没有产生争夺子女的问题，江怀翰心里大概清楚。那个男人根本不缺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选择自己一个人生活。可他还未成年，眼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他当然只能选择眼前这个对他还算是有点关心的女人。
明明一切事情好像都是是顺流而来，合情合理，早已习惯。可他心里竟还是有点希望日子能就这么苟延残喘的继续下去。
否则，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令人同情的离异家庭中的孩子了。
女人又随口问了问语文老师的情况，人怎么样、等了多长时间之类的。江怀翰听到这儿倒没有刚才那么惜字如金，多回答了些。
“这两天我现在这儿陪你住。” 女人说。
江怀翰有些讶异，不过他知道他们的谈判，已经快要走到尾声。
协议离婚本是最快速的方式，这两个人却足足拖了几倍的时间，毕竟利益勾连过于复杂，光是财产问题就够令他们和律师头疼了。
两边的家庭都不示弱，争夺最大利益，好不容易商讨妥当，就等着再落实些细节和最后的一锤定音。
这个畸形的家庭就彻底解散，各奔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经历过一样。
而这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又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十几年里，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什么是家庭，什么是真正的童年。分离后，也没有再人去补偿他本应是人生中最无虑、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江怀翰回到床上，又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努力品味着舌尖的甜味。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那么熟悉。
回想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回味着那份触感，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
江怀翰的第一个保姆，姓刘。从他出生，带他到6岁。整整六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
他喝的是她的奶水，算是第二个母亲。
江怀翰有自己的意识之后，也渐渐发现自己的亲爸妈似乎不怎么出现。一次晚上睡觉，他问了刘阿姨这个问题，她说。
“他们很忙啊，大人有很多事情的，不然怎么赚钱养你。”
这个答案还算中肯，小江怀翰乐着接受了。
反正他有刘阿姨，怕什么。
可突然有一天，刘阿姨消失了。妈妈领回了另一个中年女人，让他叫人。
也不管江怀翰如何撒泼哭喊，声泪俱下，都没有挽回照顾了他6年的刘阿姨。
据说她偷了家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保姆不能长雇，否则对家里的事了如指掌之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女人冷着脸对哭到呆滞的江怀翰说到，也不管一个6岁的孩子听不听得懂，能不能接受。
无法反抗，江怀翰身边的阿姨像一颗颗流星般出现、划落，可再也没有一人，像刘阿姨那样，动不动就爱抱着他，有时连干活都不放下。给他讲故事，宠溺地揉他的小脸，永远面带温柔的微笑，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
江怀翰看着椅子上的外套，心里纠结着。
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家的……
正想着要不要睡前发个信息问一下，卧室敲门声响起。
“怀翰，睡了吗？”
女人试探着在门外发问。
“快了，什么事？”
“啊……那个…我想说…”
女人有些犹豫支吾，江怀翰下床要去给她开门。女人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急忙说出了口。
“…这么多年……妈妈对不起你…”
时空凝滞了，整座房子出奇的安静。两人隔着一张门板对站着，互相等待着，谁也没抢着说下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