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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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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贴在一起倒是挺暖和，罗则也不嫌累，就这么待了挺长时间。
“你妈怎么还不回来？”
大概都等了1个多小时了，他腿有点麻。
“谁知道她呢。”
江怀翰突然身体下移，罗则以为他要逃跑。
谁知江怀翰向下蹭了一点，把头缩进衣服里，然后又从里面把拉锁拽上去，再次一动不动了。
罗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蒙，他也知道这样暖和，可是……
“你不怕憋死啊你……”
江怀翰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没事，这样暖和。”
……刚才是谁宁死也不穿衣服的来着…
而且他们的姿势变得更诡异了……路过看到的人一定会以为这里坐着个长了四条腿的胖子……
可江怀翰似乎很惬意，一坨烂泥一样窝在罗则身上，呼出的气息让衣服里变得更加温暖，他动了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低头看着动来动去的衣服，罗则感觉自己像是怀了个孩子……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罗则费劲千辛万苦找了个可能聊得起来的话题。
“额……那个……你平时看不看动画片啊……火影，死神啥的……”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应该都会看吧…………可罗则拿不定江怀翰…
“看。”
哈利路亚！！！猜对了，罗则激动到流泪。
“那你喜欢火影里的谁？！？！”
预感到即将展开一大番对话打发冰冷无聊的时间，罗则很高兴。
“佩恩。”
……
罗则准备好长篇大论的台词瞬间说不出来了。
艹，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有那么多热血又正派的人物他不选，非得喜欢这个天天喊着“毁灭才能带来更好的和平”宣言各种虐主角的反派……虽然很帅就是了……
他都不敢问这个常年阴郁悲观的孩子为什么……他怕听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难受……
“额……呵呵呵呵是嘛，他…是挺帅的哈…”
虽然我喜欢鸣人…
一个话题惨遭失败，罗则不敢再轻易开口了……江怀翰显然对这种与他年龄对口的话题不感兴趣。
也不知道他妈妈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他们还要再等多久，罗则虽然现在不冷，但他心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这家长当的，真的是绝了……
“你妈妈她有没有具体说她几点回来？”
江怀翰没有说话。
是啊，根本就没说，只说今晚……等他都睡着了才到也说不定……江怀翰嘲笑着自己之前那一点可笑的期待。
可难道老师真的要陪他等到最后吗？万一她真的半夜才来……
要不要告诉他，让他先回去？
可是他不舍得……
这衣服里实在太温暖了，这感觉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以前也有过，只是时隔太久。今天再一次温习，让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贪恋。
这里很舒服，很安全，没有他厌恶的人来打搅他，没有厌恶他的人来伤害他…他可以想任何事，说任何话……
见他沉默，罗则便闭了口，看来江怀翰并不想跟他说他妈妈的事，唉，那就这么等着好了。
“老师……”
几分钟后，江怀翰突然主动开口。
“…你知道吗？别人都说这种利益勾连起来的家庭是绝不会轻易解散的……”
罗则皱紧眉头，呼吸紧张到有些停滞。
“…可他们就要解散了……”
罗则不知怎么的，眼眶一热。
这一次，他是真的心疼这孩子，心疼到家了……
他无法想象这孩子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能在13岁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想想自己这个年纪，每天想的不外乎是学习、朋友、妈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爸爸明天要带全家去哪里玩。要么脱线一点，等着一道光把自己带到数码世界……
什么利益勾连，什么家庭不幸，在父母为他建造的温室里，他完全感受不到。
“为什么他们要分开了？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管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我？”
窝在衣服里的江怀翰不知是怎么了，今天格外不一样。开始说个不停，罗则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声音从自己胸口的地方，直接震动着传进他的身体里。
“10岁以前，我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可10岁以后，我发现我装不起来了…”
“江怀翰…”罗则试图叫他。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怀翰好像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呼唤，一直自顾自的说话，好像醉酒的人，终于能无罪的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老师，你是大人，你能告诉我吗？”
他停止了，罗则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大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啊，你要理解你的爸爸妈妈……这是江怀翰曾经听过无数次的答案，在他更小的时候，他问过的所有人大人几乎都是这么回答的……
可他只能问大人，他不能问其他小朋友，这样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根本就不爱自己，那多丢脸啊。
何况，大人懂得那么多，好像世界上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而这个答案，就像是练习题的标准答案一样，每个人都掌握的那么熟练，张口就来，回答的几乎没有一点不同。
于是小小的江怀翰就把这个答案深深的记在了心里，直到10岁以后，他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再也没有问过……
罗则很纠结，他头一次遇到这么难回答的学生提问，而且问的人还是江怀翰……
“额……对不起…”。但他还是开口。
“…我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大人……”。他不好意思说25岁的自己可能还没有江怀翰
成熟。
“……有点…不太一样…”
罗则给不了他答案。
他脑子笨，没有办法快速的计算出什么样的答案才能最好的，抚慰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又很脆弱的孩子。
“呵呵呵……”。江怀翰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老师……”。他轻声说。
“你确实…不太一样，……你…还好…”
什么？
他是听到江怀翰在跟他说，自己还好？他是这样说吗？
江怀翰的声音太轻了，罗则听得不真切，他很想再听一遍，竖起耳朵，又听到自己怀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老师，你说好的要管我得闲事……到底算不算数……”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罗则感觉到了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在均匀的起伏。
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怪不得刚才的江怀翰跟平常不一样，原来，他一直在类似梦呓的跟他讲话……
罗则抱紧自己身前的孩子，内心如江水翻滚。
呼————
这孩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怪不得他总能写出那样的作文……
‘…夜很长，很静，奇怪微妙的声响和窗外摇曳的树影都在赋予我希望，哪位善良的灵魂可以仁慈的将我带走……’
罗则想起了那片曾吓得自己睡不着觉的文章，心中后悔不迭。
那时自己只顾着害怕和抱怨，都忘了这文字背后有怎样一个沉痛绝望的人在辉笔撒墨…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这个孩子，和他一起漫长的地等待，那个难得一次却又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妈妈……
呵呵，罗则好像似乎想明白了他执意要在这里等她的原因。
不管再怎么早熟，他还只是个孩子……
咖啡厅又有人进出，Josh Turner低沉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I got a home down on the river
I’m married to the woman of my dreams
Got a good truck that gets me down the highway
Everything is perfect or so it seems
Momma and daddy come by sometimes
And everything is fine
…………
歌声围绕着夜色下的一对师生，不知是慰藉，还是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