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外传》韦十

13、三国外传·天街奇遇

　　泰山是古今帝王封禅之地。庞德在泰山脚下停驻许久，天上突然飘下雪花，此时此景蓦然想起喜爱游山玩水的顾葵，日后如果遇到顾葵也可以把泰山上的情景说给她听，顾葵一定会很开心；遥想如果今日不上泰山，恐怕以后极难有机会再来了，由此兴致格外好，索性雪夜上泰山。
　　庞凌道：“灵儿，我们上泰山。”随后示意熊灵跟在他后边。少了追杀自己的敌人，庞凌游山的兴致便如当初游三峡一般，熊灵跟在后边，一声不吭。雪夜之中，一个人，一头熊，这是怎生情景？夜实在太静了，雪落下时也也悄无声息。
　　不多时，庞凌听到前方有脚步声，也格外放轻了脚声、加快了步伐，远处看到一位背着筐子的白衣老翁。庞凌看这老人走得并不快，衣着像寻常老百姓，于是远处喊道：“这位老伯伯，可是泰山人？”老翁一惊，回头便看，问道：“你想干什么？”庞凌一怔，停下道：“老伯不要怕，我是路经泰山、想起一位嗜好游玩的朋友，登山的兴致大起，所以雪夜上山。”那白衣老翁道：“你身后的幼熊又是怎么回事？”庞凌道：“这是件巧事，还需细说，不过这幼熊通人性，是不伤人的，老伯可以放心。”那白衣老翁哈哈笑道：“没想到今晚还能遇到一位山友。”庞凌快走几步道：“雪夜登山开始觉得孤静有趣，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太冷清了，碰到您真是好啊。老伯这是采药吗？”老翁奇道：“小兄弟怎么知道？”庞凌道：“您所背的是个采药人常用的筐，我懂一些药理，有些名贵草药善于保护自己，人少的时候才出现，极端的天气或是气温可以助于某些特殊植物的生长，今晚可能只有老伯和我，再加上雪夜之寒，正是采药的好时候。”老伯满意得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看你气色好像中了毒。”庞凌道：“我姓庞，单名一个凌字。凌霄花的凌。老伯真是道行深，我被敌人追杀，巧遇这幼熊的母亲帮我杀退了敌人，但母熊却因产下这幼熊不久加上新伤死去了，我中了敌人的毒，知道熊胆能解毒，于是忍痛吃了熊胆，发誓代母熊哺育幼熊。毒不能全解，但我发现这熊胆似乎是异物，我吃了以后，调理内息极为通畅，几天来感到内力增进明显。”老翁道：“我把把你的脉……真是恭喜小兄弟了。”庞凌道：“啊？”
　　“如果我没猜错，这只熊是我师傅华佗当年在泰山救过的那只熊。”
　　“原来您的师傅是华方士！华先生曾经救过熊？！您何以得知？先生怎么称呼？”庞凌惊道。
　　“我姓吴名普。一般的熊胆是没有这种功效的，你脉象由虚转实，确实是服食异物内力大增的脉象。恩师多年前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采药时在山涧救过一头受伤的小熊，以恩师的医术，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可是这头小熊似乎天生脏器能力不足，把他放回山林多半会让它送命。后来恩师以药材喂养，这畜生便大好了。由于长时间和我们相处，黑熊不再那样凶残，恩师日夜观察也得以编出熊戏，据闻这套健身功法还曾流传到宛洛一带。不过后来熊性终究无法抑制，还是要吃肉的，逃出了药圃。但这黑熊却仍然喜欢吃药材，经常回来偷吃，并带回一些兽类，恩师知道它是有报答之意的，所以任由它偷吃。胆乃化毒增力之药材，虽然一般来讲熊胆不如蛇胆，但这母熊由于将药材当作便饭，它的胆可以说是当世胆中至宝啊。不过……毒终究是毒，熊胆无法解全毒。你脉象中实中带滑，这是毒素没有排清造成的。我看你……练过不止一套功法。”
　　“我小时候练过华方士所编创的一套健身功法，后来有幸遇到恩师卧龙先生，修习过青冥功。”
　　“孔明先生的确是当世高人。”
　　两人边走边谈，月下映雪，一株形态特异的矮松树立在路中间。庞凌道：“老先生，这松树形态奇怪，挡着行人却没被砍掉吗？”
　　“你有所不知，这是著名的‘五大夫松’。”吴普道。
　　“五大夫松？”
　　“对，相传秦始皇曾到泰山封禅，中途遇到倾盆大雨，随从却忘了带雨具，秦始皇急忙躲到这个松树下避雨。这个松树松枝开展，秦始皇也没有变成落汤鸡。秦始皇为了表彰树的功勋封它为‘五大夫’，‘五大夫松’至今已经有至少400年的历史了。登山者往往会拜拜五大夫松，许些心愿。”
　　庞凌听后拱手道：“五大夫松在上，保佑我早日得知真相。”
　　行到中途，只见有十几名侍卫把守，一名喝道：“大胆贼人，竟敢夜闯泰山！”
　　吴普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兵士？小兄弟，我们还是下山吧。”
　　庞凌道：“看样子他们不让我们下山了。”只见一个个兵士提短刀砍来，庞凌拔出石榴刀，几步之间，兵士全部震倒在地。那头目道：“惹不起！快走！”一群兵士连忙跑下山去。
　　“小兄弟这刀法精妙，必是名门之后。”
　　“不瞒老先生，我爹就是庞德。我这次来北方就是查清楚当时是不是曹操有意除掉我父亲。”
　　“哦，这样。恩师也曾说过曹操的为人，说他雄才大略但是疑心过重。可惜先师就是死于曹操之手。恩是去世后他还召我去给他治头病，我想还是隐居起来好。”
　　深夜之中，庞凌望见远处有以红点，对吴普道：“老先生，您看。”随手指向红点，吴普大喜道：“小兄弟真是好运气，那可能是泰山上的宝贝——血莲花！”二人走近，吴普道：“果真是血莲花！我这次出来主要就是找你啊！哈哈。”
　　“这朵莲花血红，臭气熏天，像是珍贵药材。”
　　“不错。血莲花生长在阴深之地，它有捕食毒虫乃至小型毒蛇的开合花瓣，叶片上的刺能致猛兽于死地，花体再将猛兽慢慢分嗜，血莲花专食血肉，所以花瓣呈血红色，红色越是殷红，代表它吃掉的血肉越多。由于食肉，它的气味十分难闻。它虽食毒物，但本身无毒，相反是是解毒排毒、创生抗毒体质、增长阳气元气的至宝。它是至阳至热之物，所以除了必须生长在阴深之地，另外必须在雪雨天中和热性，这时也是血莲花叶刺毒性最低的时候，你没杀曹兵，救了老朽，真是善有善报啊。摘下来吧，服食两片花瓣即可。你用功调息，解毒更快。”
　　庞凌摘下两片花瓣嚼碎服下，当下盘坐运功，顿时觉得吐纳时极其顺畅，接连吐出几口毒血，身体说不出的舒服。吴普道：“这次老朽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我看你以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是悠闲不得了。我再送你两件东西。”说着拿出一个天青色的石葫芦，道：“这葫芦是泰山上的绿松石所造，绿松石和血莲花都是泰山上原有的事物，能够相合的。你抓些冰雪放入石葫芦再把血莲花整朵塞入，然后填满冰雪，尽量放在阴凉处，这样可以延长血莲花的药性。”
　　庞凌道：“先生长于制药，这血莲花还是您拿回去做丹药吧。”
　　吴普笑着摇头道：“我今天拿着石葫芦来就是因为血莲花和太多药材相冲，适于原生服用，用来保存的。这血莲花大大有助于修炼内家功法，最适合你用；当然它也可以解毒。这石葫芦，如果你喜欢喝酒，拿来装酒也很好。”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红铜瓶道：“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回春膏。”
　　庞凌道：“想必是金创药类的灵药吧。”
　　吴普道：“有一些不同。金创药多是主治止血，我这回春膏用辽东野山参、益州白药、藏南红花和泰山白蝇的躯壳制成，还能疏通经络、愈合肤肉，可以消腐生肌，你以后可能用得到。另外这是先师所创五禽戏图谱副本，赠与少侠，可使这套有益身体的功法广益百姓。”
　　“老先生送这么多宝贝给我，庞凌日后一定报答。”庞凌道。
　　吴普哈哈笑道：“这个不必。医生本应救助天下苍生。你心肠好，带着幼熊过活，而恩师曾救过幼熊的妈妈，这是又缘分。看得出你有名师教你医术，希望你能应用医术做好事。”
　　“庞凌谨记先生教诲！”庞凌拱手道。
　　“我目的达到了，也该下山了。泰山夜景很美，泰山之巅有云海和李斯石刻，你必须上去看一看。”
　　“老先生，我护送你下山吧。说不定中途又有兵士。”
　　“不用了，泰山我熟得很，处处都是路。顺便我还可能找到些稀有药材，如果你跟着岂不是又要全都送了你。哈哈。”
　　“老先生，一定珍重，后会有期。”
　　庞凌漫步在天街之上，悠悠又幽幽，两旁还有古色古香的店铺，琥珀色的灯光，黯然柔和，星星多得数不清，百会穴上只见茫茫宇宙，稍一定睛，银河就映入心胸，扶着汉白玉石栏，咫尺云海，而脚下就是“人间”，远处飘来捣药声，难道是玉兔？微微转头，忽现一座架在悬崖上的仙阁，窗子里还有引人的烛光，照得阁前怪松显出异常的鬼魅，屋中的影子是人是鬼？
　　庞凌正在天街上欣赏夜中灰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女子声音道：“你刚来啊？”庞凌听着声音像顾葵，竟回答了一声“是”，回头看不是顾葵，见这女子圆圆的脸蛋，一双深情的眼睛，道：“你认识我？”女子道：“我真没料到大雪天会有人上泰山。你能打退中天门的兵卫，就算我们相识了。你没伤他们吧？”
　　“原来是姑娘的人，他们摔了一跤就下山了。”
　　“没伤我的人，我在此先感谢大侠手下留情。敢问大侠的姓名？”
　　“在下不是什么大侠，我姓庞名凌。”
　　“哪个‘凌’字？”
　　“‘凌寒’的‘凌’，姑娘……”
　　“咦？你带着的小熊挺可爱的，你是养熊人？”
　　“不是。这头幼熊与我有缘，所以我想一直带着它。”小熊呆呆地看着女子、一声不发。
　　“敢问少侠与幼熊的‘缘’字怎么讲？”
　　“它母亲因我而死……总之实在有恩于我。我看灵儿对你始终无恶意，你一定是个好人，所以告诉你真相也无妨。”随后便将泰山脚下的事情告诉了她。
　　女子道：“哦！原来是这样。真算得上巧遇了，可否到屋里一叙，这儿实在太冷了。”
　　屋内装饰甚为精巧，庞凌有些吃惊。
　　“看你身上的刀是件宝物，可否借我一看？”
　　“当然可以。”
　　“啊！我看刀柄已然是件宝物，没想到刀身竟如石榴一般，像是宝石铸成。”
　　“姑娘你真聪明，这刀就叫石榴刀。”
　　“根据质地，绝对是百炼钢铁，真是宝物。铸刀的铁匠一定是当世名家。相信少侠的武艺一定绝伦。”
　　“在下的武艺谈不上绝伦，倒还过得去。”
　　“高徒必定有名师，想必少侠的师傅一定是当世大侠了？”
　　“恩师待我如父亲一般，他不仅武艺高超而且兼通医术、锻造、治国、军事。能遇到恩师实在是我毕生的幸运。不过恩师的武艺我才学了不到一半。”
　　“少侠，听了你这番话，似有你师傅天下无敌的意思，我就想替我师傅教训一下你师傅的徒弟！”随之从背后拿出一把碧绿色长剑，一剑刺来。庞凌横刀一挡道：“姑娘怎么说打就打？”
　　那姑娘根本不答话，剑招如连珠一般，攻势甚强，庞凌心道：“这女子的剑法和曹丕的一模一样！”这女子只是功力不强，剑招威力用不到七成。女子一直在攻，庞凌一直在防。女子的身形来回变换，与剑法相配合的是一套巧妙的步法。女子竟将庞凌逼出屋子，而庞凌本来对这女子没有敌意，惊奇之余反被剑刃伤到。
　　女子突然收剑道：“你刀法十分精熟，可称得上一绝，可是终究敌不过我的剑法。你我无冤无仇，我一时逞勇争胜，伤了你，真是过意不去。”庞凌听得出她言语中并无任何歉意，便道：“手下败将本来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事想问姑娘。”
　　“少侠请讲。”
　　“你的剑法是什么名字？”
　　“很多事情都可以告诉少侠，这剑法的名字却不能说。还请少侠进屋，我为少侠治伤。”语气傲意十足。
　　庞凌一声不吭就往山下走，心道：“技不如人，还是快走。”刚走几步却想：“老先生让我看看李斯碑文，不去则有些可惜。将来遇到顾姐姐问起泰山之巅如何，我到了泰山却没有见到岂不是被她看扁？”于是找新路继续登山，他想起吴普给他的回春膏，取出铜瓶涂在伤口上果真灵验无比。
　　庞凌来到秦石刻前，看到李斯的字迹，读道：“‘臣去疾臣请矣臣斯昧死’，可惜只留下这十个字。李斯先生的字恐怕后人难再模仿。这字缘何这般庄重！”他突然发现：李斯的小篆中每一笔画都没有锋棱明显而是粗细如一，笔画交叉的地方像有青铜器上的熔铸痕迹，这或许就是对于笔画的了然于胸，每一笔画都是字不可缺的一部分。他对着石碑说：“刀法也是如此，父亲教我防完必须回到原来的守势，而这归位本身就有破绽，笨！笨！笨！运刀之术，好似篆刻，将敌人视为石头，拿稳刀具，一刻一痕，不给破绽。”于是记熟了“臣去疾请矣斯昧死”八个字的字形，闭上眼睛如刻字一般挥舞起来。收势道：“这八招就叫‘石刻刀法’。李斯丞相，庞凌永不忘记您授功之恩。”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施展轻功下山去。
　　行至天街，女子道：“你还没走啊！？”
　　庞凌心道：“拿她来做试金石？！”一声不答，按照字的顺序用出“石刻刀法”，女子就事施展开适才胜过庞凌的剑法，女子心道：“我的剑法怎么用不到半路就施展不开？”眼见只有招架的份儿，等庞凌写完“去”字，最后一笔已将女子的剑打在地上。女子愣在一旁。
　　庞凌道：“不知是谁替自己的师傅教训谁师傅的徒弟？”收刀就要下山。
　　女子道：“少侠留步，刚才我冒犯了，一定请少侠再到屋中一叙。”语气甚为恳切，刚才还像巾帼英雄、当世女侠；这会儿便如小家碧玉、贤惠妻子。
　　庞凌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少侠问我剑法的名称？而这剑法的名称只能告诉胜过我的人，所以刚才没有告知少侠。我这路剑法名叫‘连珠剑法’，剑如其名，剑似连珠，不容停歇，以连续的攻势取胜。”
　　“你究竟是谁？为何深夜在此？剑法又是从何处学得？”庞凌问道。
　　“这儿实在太冷了，请少侠到屋中说话。”
　　“这里冷？那你在这儿闲逛。屋里说不定还有蹊跷！就在这儿讲。”说罢盘腿坐在雪中。
　　女子走近一步盘腿坐在雪中，道：“剑法是和我父亲学的。家里闷得很，父亲想把我许配给河南陈氏，我是宁死不从的。自我十六岁学成‘连珠剑法’后便来到泰山，泰山上每天都有寻访名家仙人或者武学秘籍的武人，其中剑客最多。可惜一年多来没有人能胜我，我早已发誓要跟从一位能胜过我的人。”
　　庞凌惊道：“什么？姑娘相貌确实很好，不过你我萍水相逢，何况你说的话真如儿戏一般。”起身就要离开。忽然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女子道：“你怎么了？”正要站起身，也是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这时北面山上走下一行人，当首者一身靛青蓝袍、容貌清雅，年纪不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