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常骄 这边家里有 ...

  •   文登县这边,只要家里有丧事,就要设宴款待来吊唁和帮忙的亲邻。

      吴老二家设了男女两席,晚宴开得早,天还亮堂,男人们围坐在摆着花圈白幡的院子里用,而女人们借了邻居的桌子在灶房里用。

      虽说是吴有宝、吴有粮以及吴水根、吴水桩等亡者的子孙们要披麻戴孝,但是来帮忙的许多亲友却是要好酒好菜的招呼。

      一帮披麻衣系白布的妇人哥儿们相互搭手,捯饬了一顿像模像样的宴席,有酒有菜、有荤有素,最后压轴的是饺子。

      吴玠惦记着家里,不打算留下来吃席面,有宝媳妇张罗着给他分些拿回家吃。

      其实也不独吴玠,不少女人哥儿都选择带回家吃。一来这办红白之事吃的一向讲究,带回家还能让老人孩子跟着尝尝鲜;二来呢,到底是封建社会,女人哥儿们都不甚愿意抛头露脸,很多人面皮薄,不好意思搁外头吃。

      托周易的福,吴玠有宝媳妇她们特地打点了一个食盒,上下两层,上层一盘切卤牛肉,下层一盘炒花蛤,一盘拌黄瓜;另外还有一个大海碗,上冒的一碗韭菜虾仁馅饺子,拿干净的白包袱布裹了。

      吴玠听说这些都叫他带走,一时愣了,实在是给他的分量之多远超其它帮忙的妇人。

      可偏偏有宝媳妇对他挤眉弄眼一番,有钱嫂子招呼她帮忙打饺子,她没工夫解释就急急过去了。

      吴玠不由得转头看看其他“打包”的人,每人满满一碗饺子,不过是寻常大小的木碗,饺子上头顶着码齐叠放的几片卤牛肉,别的就没有了。

      可是,这才正常啊?

      吴玠犹疑,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给他这么多。而且给往常早有那牙尖嘴利、见不得好的家伙找不痛快了,然而这次大伙儿竟一点也不嫉妒,一个个安分得可以。

      其实这些人都知道吴玠跟周易的关系,他们见识或听闻了周易的本领,或多或少都有要逢迎讨好的意思,自然不会计较吴玠占便宜了,反而觉得有宝媳妇她们太人精,会拉拢人心。

      吴玠看看外头正和乡亲们说话,声音爽朗清亮的周易,心里也猜的出来,只怕是看表哥的面子吧,今天表哥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呢!

      “玠哥儿,我得留下来帮忙,就在这吃了,我叫你嫂子帮你把东西送家去?”吴江氏拉拉往外张望的吴玠,感叹,“这人呐,到哪儿还是有本事的吃香,一家子都沾光,啧啧,真好。”

      “行,阿娘,我跟玠哥儿去了。”不等吴玠反应过来,吴江氏儿媳吴盛氏就答应下来,她抄起食盒,还对忙碌的有宝媳妇喊一句“我顺带把食盒碗碟带回来?”

      有宝媳妇一边麻溜地一碗碗捞饺子,一边急忙道:“哎!有劳你。”

      ……

      两个人从灶上出来,一群汉子早分了两桌在那闹闹哄哄地吃酒,周易衣冠华丽、仪表堂堂,在一群庄稼汉里格外鹤立鸡群。

      “表弟。”刚被有钱有宝他们劝过一回酒,周易发现吴玠出来了,打了个招呼暂离酒席,他起来迎上吴玠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说着就要拿吴玠手上捧着的大碗。

      几个不留下来吃的妇人带着主人家“打包”的饺子结伴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嘀咕:“啧啧!咱们的举人老爷还怪会疼人的。”

      吴玠羞涩,但最近经常害羞的他似乎“面皮”已经磨砺得厚些了,他强做镇定,嗔怪那些打趣他们的:“几位婶婶、婶耶说什么哪!好不正经嗳!”

      围桌坐着看热闹的几个汉子甚至有了笑意,不过被生生忍住了,人家的白事上怎好放肆言笑。

      ……

      吴玠自回家和阿娘、七郎三人一起吃去了,而周易留在酒席上。

      一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聊二阿公的往事,感情上来了还抹眼泪,渐渐地话头歪了,也扯些天南海北的奇怪事儿,不知不觉间月上枝头,酒会该散了,剩下的人该收拾的收拾,该守灵的守灵。

      今天晚上,周易又没能回自己的新房子。吴老二家办丧事不方便款待,他被安置在吴老四家里。吴老四一家为答谢周易帮忙给他爹看“毛病”,特地殷勤地腾出一间房屋,又想着周易是有钱的举人老爷,受不惯他们的陋室旧屋,也尽力地打扫整理一番,尽量换上干净整洁的铺盖。

      倒是胡七郎还小,不需避讳,今晚就留在吴玠家里,就着一间空出来的厢房胡乱睡下。

      ……

      周易看看吴家人给他准备的被褥,虽说布料粗糙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被子也没有什么脚臭狐臭的味道,心知主人家用心了,乡下农户里也没得更好的条件招待,他也不嫌弃又粗又旧。

      累了一天,就着吴家人准备的水洗漱一番,取了搭在柴木盆架上的帕子,这帕子洗完被太阳烘烤得有些发僵、发板,周易胡乱摩挲了脸,把外衣解下叠好放炕边上,自己也上去躺下。

      这间屋子通着灶房,炕筒子与灶台锅底相通,灶台一生火,炕上也跟着热。这不为了招待周易,晚上刚烧了洗漱用的热水嘛,这会子炕上正热着呢!

      周易翻来覆去睡不着,身底下也太热了些,他确实不习惯这种炕。

      睡不着的周易嘀咕:“也不知道表弟他们睡下没有。”

      此时月色明净,透着银色的光辉,今夜乌云,星群莹莹,深夜的村落安静得很,秋日天凉,家家户户都门窗关好。

      咻呼一阵风过,胡七郎“腾”地从炕上坐起,晦暗间小脸儿上满是戒备。

      他嗅嗅鼻子,一股淡淡的水腥气,他暗自嘀咕:这是妖风,有妖怪路过,还是个水里的妖怪。

      与此同时,抱着猫咪的吴玠也听见了铃声响过。

      他道:又来了,哪那么些妖类。

      不过这次他不甚害怕,主要是家里多了个有点道行的胡七郎,而值得信赖的周易,也离得不远。

      吴玠心里有倚仗,翻个身,教两只猫趴在身边,听着咕噜咕噜的猫“念经”,沉沉睡去。

      话说那妖风不是旁的,正是常骄运着妖力疾驰而过。

      黑夜里林家大门紧闭,然而一个影子却越墙而入,飞快扑进林家。

      “咚咚”

      “常公子……”林小娥听见声响开了门,果然见到约好的人。

      林小娥对着月光看向来人,高高大大、身姿挺拔,心里一阵春、心荡漾。

      常骄是妖怪,自然有夜视的本事,他清楚地看着林小娥“花痴”的表情,心里一阵得意。

      两个人不惊动家里,悄悄进了屋,常骄把手搂着林小娥,林小娥心里想着扒上来人好“一步登天”,故而也不拒绝,只作出一副羞怯状。

      常骄见林小娥不拒,心里嘲她荡、妇一般,又道正好便宜了自个儿。

      两人说几句体己话,无非是些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云云,渐渐地不知何时就滚到了炕上,衣服也散落了一地。

      “常公子……阿骄……”林小娥躺在炕上,衣衫尽褪,漏出图案艳俗的红布肚兜,看着身上动手动脚的“俊美”男人,觉得自己真是福运非常,竟得如此“如意郎君”。

      呵呵!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所见的都是幻化表象,而实际上在她身上肆意的人不仅毫无“俊美”可言,并且还是她之前嘲讽过的脑上长“瘤”的丑八怪!

      人家是故意来报复她的,一切金银珠宝、锦衣玉食的奢望只能是奢望。

      指望一只邪恶的妖怪带来富贵、幸福,这不好笑呢吗?

      不过野心勃勃的肉眼凡胎林小娥这会子自然不知道真相,她以为富贵在前,自己上赶着往常骄跟前凑,日后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

      要怨就愿她太过想当然,常骄从未许过什么,她光凭衣着表象就觉得对方出身富贵,又仅凭几面之缘就敢以身相许,想的太少也想的太多。

      朦胧的光亮下,常骄得了逞,在林小娥不察之间偷偷运转着功法,一点点吸取着元气,达到一定的界限又停下来了。

      他从来不会像那些蠢货一样把人的元气吸干!这样不会立马闹出人命,也不会有道士来找麻烦。

      至于被吸了元气影响寿数?那也是这些女人哥儿活该!谁让她们起先看不起自己?不然他也懒得招惹他们。况且他从不强来,都是这些贱人心甘情愿的。谁要她们见了自己幻化的皮相就沉迷了?要怨也怨自己以貌取人、不守妇道。

      林小娥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她盯着常骄,眼前的人越发模糊,没多久便支持不住,阖上眼睡去。

      常骄冷哼一声,看着睡死的妇人:真是不济,这点元气就昏睡过去!看来顶多还能再吸食个两三次,不然这□□就要暴毙了。

      他恢复了丑陋的容貌,一脸扭曲,暗道:妇人都是如此!只知道看人皮相!今天先放过你,等你没用的那一天,倒教你看看你的好情郎长了副什么模样!哼。

      常骄下炕,看着案上的镜子,对着月色朦胧的光亮,隐约可见自己不堪入目的容貌,他脸色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得意。

      盯着镜中的脸,他想起一个温婉的女子,那是百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女子并没有多么美丽,连炕上这个俗气的村妇都比不上,但是她通身温婉,说话细声细气,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善友好。那时她经常到自己潜伏修炼的那条河边浣洗衣物,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女人,也许是在她安抚没钓到鱼的哭闹小孩儿的时候,也许是在她静静听老大娘发牢骚的时候吧!

      真是个品性俱佳的姑娘呢!

      从那以后常骄经常偷偷看这个喜欢轻轻哼唱、满面笑容的善良女子,觉得她虽然没有别的姑娘好看,可她尊老爱幼、举止温顺,真是个好姑娘。若是能天天看到这个温婉的女子便好了。

      然而一日他的梦破灭了,这个温婉的女人表现另外一副丑恶的嘴脸!原来她的种种“善良美好”……不过是人前的“虚伪”罢了!

      那一日迟迟不会化形的自己化了形,本来高高兴兴想跟她搭话,不料她跌进水里,刚下过暴雨的河水又急又深,他慌忙救起落水的她,趁机表达了爱慕之意,可那女子本该和善美好的面孔上换上一脸的厌恶,平日婉转轻柔的声音也因为嫌弃地呵斥而显得尖酸刻薄。

      “啊——快滚开!你个丑八怪!你是不是偷偷躲到河边等着占人便宜的?你也配当我的恩公?呸!谁能看见你救了我!”

      不错,此时除了自己和对面的她,河滩上再没有旁人了。

      那变了嘴脸的女人正尖声叫骂着,他的死对头青蛇来了。那家伙化形早,他的人形俊郎不凡,作一副书生打扮,带着飘飘巾、穿着道袍,背着箱笼,一步步走到河滩。

      那肤浅的女人直接看呆了!马上变回了往日的温婉淑贤 ,她全身湿透了,刻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而青蛇知道自己喜欢那个贱妇,所以故意上前勾搭,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件大氅给那女人披上,那女人迷上青蛇那张变出来的脸,故作娇羞地请他一起去家里!

      那一刻他恨上了这个肤浅的、虚伪的、忘恩负义的女人,所以即便知道青蛇并不喜欢她,只是觉得从自己眼前夺人好玩而已,但他也绝不会提醒!

      不出意料,没两天,那女人被青蛇吸干了元气,只留一副枯瘦的尸体。

      忆起这一幕,他表的情狰狞起来:皮相?一副好皮相就那么要紧?你看呐!当初你嫌弃我丑,跟那条人模狗样的青蛇走了。可后来呢?还不是被你的好情郎活活吸干了!而那条蛇不知收敛,终究被道士打得重伤,到底死了!连妖丹都被人据为己有。真是报应不爽!倒是我这个丑八怪,从此逍遥与众“美色”之间,好不快意!哈哈哈……

      ……

      胡七郎坐了一阵子,注意到妖风往西边去了,没有再过来,他知道家里没有危险,便懒得多管闲事。

      “哈睡~”他打个瞌睡,小小的身体拱进被窝,感受着蓬松柔软的褥子,好不舒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常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