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昨儿淋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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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淋了雨，今儿吴玠换了身衣裳。
吴赵氏叫他打扮起来，故而通身都是新裁的：穿浅雲色瑞草纹绸子窄衫，系白绫汗巾儿，因着天气转凉，外头罩一件翠绿底子织花鸟纹缎子比甲，腰间依旧挂着金铃，腕上也戴着镶红宝石虾须镯，头上挽着小髻，拿一根金簪子固定了。
偏巧他换了新衣服就遇上林大嫂和林小娥来托他做事。
本来那林小娥虽说要求着吴玠给她补裙子，但是心里也有几分得意和炫耀，她这裙子可是绸子的，不便宜呢！
正准备显摆显摆，可到了吴家，看见吴玠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脸色立马耷拉下来，吴玠的衣着无形中又刺痛了她的“玻璃心”。
这玠哥儿一定是跟她犯冲！
林小娥当时眼睛就红了，她想着吴玠一个克死爹的哥儿竟那么好命！心里既嫉妒又泛酸，只是强撑着装作不在乎一般，不想输人。
当然是她单方面以为的不输人。
“哎呦！玠哥儿今个儿打扮的可真是整齐！啧啧，这料子这样精致，咱们这乡里人都看出来贵……”林大嫂还在一旁感慨。
此情此景，林小娥想起自己破掉的单色暗花纹绸子裙，脸上腾得烧了起来！她要是拿出来，跟他的一对比，可不丢死人了！
里头那件绸子窄衫也还罢了，跟她裙子的料子差不多。
可他身上的比甲太惹眼！那缎子可是彩缎，上头织出来的花鸟五颜六色，就好像活了一般。她以前也眼馋过类似的料子，去县里的时候没少打听，像这样的缎子一匹差不多十几两，那混着金银丝织的什么捻金番缎、妆花缎、销金彩缎之流，更贵，几十到上百两！
她们孤儿寡母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的？以前吴玠穿戴可是从来不如自己的！
今儿倒好！头上还多了一支金簪子。
林小娥心里暗恨，看着通身贵气、面目俊秀的哥儿，大有“既生瑜，何生亮”的心态。
其实这做比甲块的料子还真不是吴家买的，不过吴家却也真是有不少这种料子。
当初周母在世时每年都捎很多东西来，布料就是一项。
那时节周家还未没落，虽没有了老太爷，但是毕竟有个举人顶立门户，何况家里还有先头周县令的情面，周家家境极好。周母每年都给姊妹送的都是拿的出手的好物件儿。
可吴家没人穿。吴赵氏原本没了丈夫，不欲张扬；而吴玠呢，前三年给他爹守孝用不上，后三年抽条长个子，拿这样的好绸缎给他裁衣裳，穿不了半年就小了，糟蹋东西。
再过些年吴玠大了，他们家就娘们两个，偏村里人都爱说闲话，吴玠自己也不想招摇，免得旁人风言风语。索性那些料子存放得好，除了早几年的怕坏掉给卖了，近些年的竟都留下了。
还是进来周易回来了，两人亲事将近，吴赵氏叫他好生捯饬自己，这才找出些绸缎来制衣。
“不知道两位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们家来坐？”吴玠无视林小娥那张别人欠她钱似得的可恶嘴脸，单问林大嫂。
林大嫂瞅瞅梗着脖子不吭声的小姑子，心里也不乐意了：感情你不愿意求人示好，我就愿意舔着脸开口了？
她暗骂林小娥，却拿她没办法。昨天林张氏交代好的事情，她今天要是不开这个口，还不知道这歹毒心肝的娘俩儿怎么找茬呢！
故而林大嫂豁出脸去，满脸堆笑道：“都说玠哥儿你的针线那是一等一的好，哈哈……”
林大嫂看着吴玠疑问的表情，尬笑两声：“那什么，”她推推林小娥，看林小娥撅着嘴不配合的样子，颇没面子，脸上也发烧，说起话来没得底气 磕磕绊绊道：“我们小娥的裙子，前两天刚买的，这不昨儿不小心磕破了，呃，今天来请你这巧手能工的帮帮忙，给她往那碎口子上绣朵花遮遮。”
说着林大嫂扯扯林小娥，示意她说个软话，道个谢啥的。
结果林小娥抬头看看吴玠，犹豫一番，竟然觉得开口了自己就仿佛承认弱他吴玠一等了，她计较过来计较过去，最终冷哼一声，又把脖子扭一边了。
吴玠把林小娥的表现看在眼里，他瞧着怀抱裙子的林小娥 ，心下不快：这人什么态度呀！求人还那么倨傲。
本来吴玠正忙着给周易绣鞋垫子呢！加上他们吴林两家关系一向不好。今日林小娥也没个求人的态度，他才懒得理会呢！
吴玠扯扯嘴角婉拒道：“可不巧了，这几天正忙，怕是不得功夫，林嫂子你们去央别人吧。”
林小娥闻言登时“搜”得转过头来，速度之快也不怕扭断脖子，她咋呼着瞪向吴玠，言辞讥讽道：“我知道了，你是记仇对不对？什么没工夫？你就是故意不缝的！哼，我们可不是白用你！”
她指指林大嫂手里端着的菜团子，心里不屑，但口里还是自得地说：“咱们走，倒省得好东西白瞎了。”
听了林小娥这大言不惭的话，林大嫂左右为难，她确定若是当着吴玠的面下了林小娥脸面，这林小娥估计当场就能反目撒泼。她倒是不怕林小娥犯疯，只怕在外头撕搏起来丢不起那人！
林大嫂看看左手端着的碗，里头只有几个菜团子，她心里也骂婆家阿耶小气，直被羞得垂下了头。
吴玠撇了眼东西，心里冷笑，这种菜团子搁他们家都是拿来喂鸡的 ，还当宝贝呢！弄个跟别人占她多大便宜似得。
他毫不客气地反刺：“好东西？！呵，有意思了，这年头还有人拿菜团子当宝贝！哦，难不成你这天天自比闺阁小姐的林姑娘就是吃这种——”
他知道林小娥好面子，故意这般隔应她！
林小娥条件反射地回道：“谁把它当好东西了？！这种猪食本姑娘才不吃呢！”
林大嫂气的脸上发黑，端着碗的手直抖，她头一次这么恨林小娥！
猪食？！她是把全家人当猪了吗？！
何况要不是她太能花钱，又耗尽了家底给她置办嫁妆，他们至于买不起油？买不起肉？！
林大嫂的眼里多了愤恨：这个小姑子倒是好日子！成天什么活不干光花钱，还要吃小灶！
现在还要一边吃着家里的，一边骂着家里人！
虽说林小娥也不是故意的，可这话也太伤人心！不过她心里也确实没有把大哥大嫂他们当回事。
吴玠看看林大嫂脸面上也不好看，暗道林小娥太自私，一点不为家里想，他懒得应付两人，道：“我真没那闲工夫，就是有，依咱们两家这关系……我自问不是个大肚量的人。”
只是来都来了，虽说讨厌林小娥，但林大嫂迫于婆家阿耶的淫威，因此她还是硬着头皮尴尬道：“我也知道这个拿不出手，只是我公家阿爹他吩咐的……要不我回头再补送一瓢米……”
吴玠跟林大嫂其实倒真没什么仇怨，只奈何两家的梁子横在那里，而林小娥的言谈举动也忒无礼，他摆摆手：“算了吧，你也知道的，我们家不缺那点子东西。你们另找高明吧。”
林大嫂还没觉着怎么着，然而这话却刺激到了林小娥。
“你怎么说话呐！”林小娥被激怒了，她两条吊稍眉上扬，一双三白眼因为瞪大而鼓起，全然不见本来那出挑的样貌。
“瞧不起人是不是？！也对，毕竟你这穿金戴银的，跟个地主家的似得，自然看不起咱们村里人！只是我竟不知像你们这种连个劳力都没有的人家，哪里挣得银子置办这些？”
这林小娥知道吴家有周家帮衬，不似一般人家艰难，也明知吴玠父亲没了，可还故意这么问，往人伤口上撒盐。
吴玠也火大了，他虽然不似吴赵氏泼辣，但也并不肯吃亏：“笑话！你们没钱就不许人家有了？要我说你们林家不也不该这样清苦的，只是可惜你大哥大嫂辛苦一场，到头来钱都被某人败光了……”
林大嫂心里早就看不惯林小娥败家了，只是她不好明说。今儿吴玠虽说语气讽刺，可这几句话她竟觉得公道。
林小娥正待开口，却被人打断了，来人正是周易，他刚到院子就隐隐听见有人跟吴玠争执，自然选择帮腔吴玠。
“吴家有地有铺子，姨妈与表弟又惯会持家，怎么会没处来钱！”周易的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屋里三人齐齐往外看，只见周易穿着祥云纹织金锦缝制的深衣，系着玉带，别着昭璋华彩的佩刀，戴着金冠。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娃娃，也穿着锦衣，白白净净、胖胖呼呼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大家子孙。
“表哥。”
“表弟。”
林大嫂看着两个生人，点点头就算招呼过了，周易虽然对二人印象不佳，只是人家有礼在先，他也点头回礼。
周易越过两个人，给吴玠引荐胡七郎：“这是胡七郎，一位小友。”
二人见了，一旁的林小娥看着周易再次不服，小声嘀咕：得意甚么？不就是攀上了有钱的亲事么？等我嫁给常公子，肯定是他这等穷举人没法比的……
周易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他此前也听说过有个女人经常为难玠哥儿，想来这个女的就是了。
原本还没注意，这会子一打量，发现竟还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那县里天讹人的姑娘吗？
周易蹙眉：看来她这是傍上了有钱的公子哥？
转而又想：不过她就算傍上了，恐怕也得不了好处。毕竟但凡是有点头脸的人家也不会娶个德行不佳、家计拮据的村姑。这个女人顶天了也就是个妾，多半还入不了男方府上，只混得个外室当当。
周易沉下脸来，正欲分说几句。
“好啦！林小娥，别丢人现眼了！”林大嫂又羞又气，她拉着林小娥往外走，回头对吴玠道了个不是，“叨扰了，既然玠哥儿你有客人，咱就不麻烦了。”
林小娥一边跟林大嫂争执着，一边骂骂咧咧地被带走了。
……
周易看着两个人走了，询问原由，吴玠捡了大概跟他讲了。
周易认同道：“不帮她就对了！她谁呀？好大脸面！”
周易拉着吴玠的手，认真地说：“以后什么人都不给他绣！就是拿银子来也不行！多累眼睛啊！累坏了怎么办。”
这是周易的心里话，古代屋子没有玻璃窗，也没现代那种灯，一旦哪天日头不足，光线很是问题，而到外头绣，又不免刺眼。
吴玠心知周易疼他，抿嘴笑笑，心想自己还正给他绣着鞋垫呢！不过，等绣完了再给他。
吴玠把手抽回去，下意识地看看胡七郎，白皙的面庞上又透出来两团胭脂色，再瞅一眼周易，意味明显。
周易笑了笑：“姨母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老人家？”
吴玠方答：“阿娘去菜园子摘菜了。”
“哦。”周易吩咐胡七郎：“你小子去寻人去。”
“啊？为什么呀！”胡七郎明知周易这哪是吩咐他找赵大婶？分明是想跟玠哥儿独处，打发他出去别碍事儿呢！
“哎呀！怎么能叫他一个小孩子去呢？何况他也不知道地方啊。”吴玠嗔他一句，弯腰摸摸胡七郎圆乎乎的小脑袋，心里一片柔软，宠溺道：“小弟弟，要不要糖吃？”
说着起身到小橱子里取了一个小纸包，抓出来一把糖，示意胡七郎去接。
胡七郎眉开眼笑，本来就是个胖娃娃，这么一笑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得。
“哟，这是喜新厌旧啊！”周易夸张地表达不满：“你表哥还没吃上呢！”
周易绝不承认他有一点点吃醋，尽管只有一点点。
吴玠两眼玩玩，葱白细嫩的玉手捏起一块糖，往周易嘴里一塞，温柔细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行了吧？”
周易看着笑出酒窝的吴玠，忍不住捏捏吴玠的脸腮，却被吴玠拿手拍了下来。
“嗯咳——”胡七郎破坏气氛的声音传来。
周易去瞪他，以为他故意使坏，结果胡七郎对他挤眉弄眼。
周易往门外一看，得，姨妈正搁外头瞅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