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试探 ...
-
整整一夜都完全没阖眼……
郑允宰坐在座位上，单手支头，装模作样地看着黑板上那些已经很遥远的知识，注意力难以集中。昨晚一点也没有睡，一方面是太惊讶了，满脑子都是“这是真的吗”的想法，上天竟会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心脏在黑夜里完全静不下来，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其实当年发生那么多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入眠，他害怕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天的场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却频繁地梦到。就在那一天，恩英死了，死在李世俊的手里，而郑允宰却成为她死亡的原因。李世俊压着她，死死的，她难以呼吸，孱弱的四肢徒劳得划弄，他送给恩英的香水味在屋子里蔓延，那味道太好闻，让李世俊彻底失去理智。世界在变红，恩英的校服充满了血腥的味道，李世俊维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在喃喃自语，但他的声音实在太轻，郑允宰不得不走近些：“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如果……”李世俊突然抬起脸来，与梦中的他对上了眼睛，此刻他的脸上也染上了鲜血，原来李世俊也会露出那种表情，愧疚，无措，脆弱：“如果你接电话的话，也许恩英就不用死了。”
——“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
“允宰，允宰……”感觉到晃动，郑允宰撕开黏连的眼睛，虚着眼向后看了一眼，入眼是一双白色的球鞋，修长的腿，校服里搭着黑色工字背心，不是李世俊是谁？李世俊就偏爱黑色，外露着蜜色的肌肤，一身校服也能被他穿得很性感。郑允宰心里一骇，睡意马上消失无踪了。
现在看到，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可算醒了，那么困？”李世俊弯下腰来，一看，笑了：“允宰啊，你成熊猫了，昨晚没休息好？”
“嗯……失眠了。”郑允宰还在揉眼睛，后领子却给人抓住了，拔萝卜似的向上提了提，李世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嘛，陪我去便利店，坐在这多闷。”
话说得像是在撒娇，动作却不容置疑。李世俊霸道惯了，对待郑允宰他自以为已是温和至极，至于别人肯不肯，那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下课的时间紧迫，他和李世俊一前一后从三楼跑下去，出教学楼的时候撞着了人。
正是训练完准备回教室的姜恩英。一见到李世俊，她脸上的热度就降不下来了，条件反射般地将碎发别到耳后，低头半鞠了一躬：“您好！”
郑允宰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心脏像给人捏在手里了，钝钝的有些发痛。
之前送牛奶时还是好好的，可这次李世俊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只是搂着郑允宰的胳膊紧了紧，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更近了，半边后背全贴在李世俊身上。
“干什么，这么热。”郑允宰嘟囔，心里还想着恩英，恩英……一想起那张脸就觉得自己心痛得快死了，他曾经因为他们共享一个秘密而感到亲密，恩英却因为这份亲密而永远不能醒来。
后悔，比起李世俊，恩英更是他永远逃不出的噩梦。如果没有自己，她应该就继续生活下去了吧。她长得那么漂亮，人又那么善良，李世俊不喜欢她，总会有好人爱上她的，她会有爱情，有梦想，像很多人一样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要离得她远远的，无论是自己还是李世俊，这辈子最好什么牵扯也不要有了。他昨晚就是这样暗下决心，拼上什么也要挽回恩英的悲剧，她这么年轻，有很长的路要走。
“喂，郑允宰。”李世俊把他们的距离拉开一点，方便两个人能脸对脸地交流，他的目光冷冷的，不高兴的样子很唬人：“你是不是把我号码给她了？”
“他？”谁？
“她啊，”李世俊盯着郑允宰，发现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才用下巴点了点教学楼的方向：“刚刚那个，姜恩英呗。”
郑允宰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来了——当年他的确做过这件事情。自从那天在医院碰到了恩英，被她窥见自己狼狈的那面之后，郑允宰就一直隐隐有些感激她。他毕竟也只是个少年，自尊心再强，再懂事，也没办法总是一个人苦苦支撑。他需要有人共享他的秘密，且守口如瓶，姜恩英在他脆弱的时候出现，用她蠢笨的走路姿势终于让他微笑了。他感激这个善良的女孩，所以当她向他讨要世俊的电话时，即使知道不应该，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给了出去。
“想起来了？”李世俊看他表情变化就知道，都已经活过一辈子了，郑允宰还学不会表情管理。“你知道她昨天晚上给我发了多少信息？”
“……”他敢肯定恩英一定不会这么做，她是个有分寸的女孩。但他不可能跟李世俊去争论这件事，他只想把这个话题赶紧结束了：“抱歉……你别理她。”
李世俊有点惊讶：“这么冷淡？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没有。”郑允宰垂着眼睛，一副很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火急火燎的，怕李世俊试探得太多，而他只想把姜恩英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李世俊像是接受了，两人无声地走出几步路，就听到李世俊说：“那你怎么把我的号码给她？”
“……”郑允宰真有些无语了，他发现李世俊逻辑竟然挺强的，一个话题能绕过来翻过去地说。
他正努力想着怎么回答，李世俊已经恍然大悟般的伸出一只手，食指对着他点了两下：“我知道了……你喜欢她，是不是？”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
郑允宰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把打开李世俊的手，道：“你就扯吧……是她一直说一直说，太烦了。”说着，他皱了皱眉。
李世俊看着，突然被取悦了似的笑开了，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哄小孩儿一样：“好嘛…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
“……”他捏了捏被李世俊的语气烫红的耳朵，若无其事道：“快点，要上课了。”
一走进便利店，就被里面凉爽的冷空气包围了。
“好爽！”李世俊几步走到空调前，拉大了衣领让风灌进去，汗液在消失，“…要吃冰棍。”他动了动嘴，像刚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似的。
“允宰……”他拉长了声音叫他，闭着眼的样子像个懵懂的孩子，原来这种嗓音也能撒娇：“给我拿根冰棍吧…要彩色的…”
郑允宰在冰柜里搜寻着，脑袋里却想着李世俊刚刚的样子。他大约是疯了，竟觉得这样的日常令他感到幸福。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了，他好思念这个少年。他想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心里充满了温柔的情绪：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这样的时光过去多平凡，可后来每每想起来，都能让他痛彻心扉。
他该告诉他的，李世俊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多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找到了吗？”舒服够了的李世俊走到他旁边，一伸手就拿出想要的：“不就在这里，发什么呆。”说着就拿冰棍贴上他的脸，郑允宰正愣着神，猝不及防被冻了个龇牙咧嘴。
目标达成，李世俊心情大好，马上又好言好语的：“吃不吃，我请你来一根吧？”
“不要。”郑允宰翻着眼睛去看比他稍微高点儿的李世俊，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话的时候嘟嘟嘴了。
李世俊眨眨眼，这表情实在太罕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按快门般的把这一刻记在了心里。
结过账，李世俊磨磨蹭蹭的想呆在空调里，但郑允宰紧张上课，说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李世俊才肯从超市里挪出来。
“啊，”快走到教学楼了，李世俊才想起来什么，在左边口袋里拿出一叠钱，眨眼就塞到他兜里了。“你昨天跑得快，忘记给了。”想到郑允宰跑得跟个兔子似的，李世俊就觉得好笑。
厚厚的一叠，郑允宰很清楚“哥哥们”不会给那么多，这里面恐怕还有李世俊的。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只觉得这钱在口袋里快烧起来了，贴着肌肤烫得吓人。
昨晚他想了很久，这份工作他肯定不能继续做下去，如果强硬要即刻抽身，他不信李世俊不会替他去说。但是世俊呢？世俊会继续留在那里，虽然他总是能躲避星期四的工作，但这样的事情，就像在生活中掩埋着一个炸弹，也许什么时候就引爆了，不幸会随之而来。
他是一定要把世俊从这些事里摘出去的。上一世李世俊说“我在什么地方都一样”的表情仿佛还近在眼前，郑允宰很想告诉他，不会一样的，这次一定让你拥有更好的。
“谢谢。”他勉强笑了笑，斟酌着开口试探：“上次你说，打工太累了……”
“是很累啊。”李世俊把冰棍的最后一段叼在嘴里，冰凉的口感立刻爽的他咧开了嘴：“又困，早上起来都来不及买早饭。”
“那——”
“但是现在还想做。”上楼经过拐角，李世俊快跑几步把冰棍杆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他转过头，等着郑允宰跟上来。
郑允宰迷惑的表情，他的一切都倒映在那双眼睛里，还没有开口提问，李世俊已经勾起嘴角回以了一个淡淡的笑：“因为现在，有了很想买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