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回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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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夜空深蓝，郑允宰从乐器店里出来，关门落锁，卷帘门下拉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十分刺耳。
街道上行人稀少，巷子里有动物在翻弄垃圾，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他拎着一袋啤酒费劲儿地走在路上，过多的衣物显得他像个可笑的大胖球。四件毛衣要把他的羽绒服撑破了，今天穿了几条裤子？他不太记得了。
真的太冷了，快冻僵了。缩在毛衣里的肌肤瑟瑟地发抖，一点都不保暖，他想，穿再多也没用。
拐过一个弯，就快到家了，永珠洞的房子散发着温和的光，表面光鲜，只有他知道里面是如何的脏乱。母亲死后，他就失去了再生活下去的动力，叔叔将房子归给他，之后父子之间就断绝了联系。这几年他想过自杀，却不敢死，这条命是世俊的，是恩英的，他不敢死，却也没有活着的感觉。他白天经营一家乐器店，主要卖吉他，里面还有John mayer弹过的吉他，可是生意并不景气。白天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想，是空空的一个人，连李世俊也不想。他只存在于郑允宰的噩梦里，有时候两个人靠的很近，李世俊抚摸他的脸，摸着摸着就有血从两个人肌肤相抵的部分留下来，腥气的，又带着那天浓重的香味。李世俊悲哀的眼睛看着他，要流泪却不流泪的，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如果可以的话……他迟钝的大脑想，如果当时我能说话的话，我一定要告诉你……
要说什么呢？他被自己这种想法惊到了。
走在石子路上，感应灯已经亮起来，一只黑色的猫突然从门口的草坪里窜出来，黄绿的眼，中间的瞳仁细的像条缝。
“…要、跟我回家吗？我可以给你准备东西吃。”口罩后面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失真。他自己都有些吓一跳，因为他很久没说话了。
黑猫优雅地摇摇尾巴，没有特别的回应。
“...等我一下。”他认真叮嘱了一句。
郑允宰刷卡进了门，他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半根香肠。在玄关放下啤酒，脱了鞋子就一路跑到厨房，他记性不错，果然还剩半根。冰凉的触感握在手里真觉得刺骨，又觉得自己可笑，野猫怎么可能真的听懂他的话，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他走出门，原来的地方果真已经没有那只黑猫的痕迹了。
“喵……”郑允宰不死心的弯下身子，目光在草丛里搜寻，“喵……出来呀……”
没有，真的走了。
他艰难的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半根冷香肠，深深感到自己的无聊，“那就算了吧。”他自言自语道。
正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郑允宰赶忙回头，却看到昏暗的灯光中一道黑影闪过，出发点大约是三楼的空调机。
“喵嗷~”是那只黑色的猫，几次翻跳后四只爪子稳稳落在了地面，灯光中它的毛色鲜亮顺滑，走动的时候身体的线条健美的不可思议。它正看着面前这个因为穿得太臃肿而显得滑稽可笑人类，蓝绿色的眼睛莹莹泛着光，像在好奇，也或许是在戒备。
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奇妙，郑允宰有点高兴，过去几年里他已经几乎失去这种情绪了。“你饿了吗？”他蹲下身子，温和的眼睛看着那只猫，他展开手掌，那里有半截火腿肠，塑料包装的声音让猫咪变得敏感起来，郑允宰撕开包装，露出里面粉色的肉，他掰下一小块放在地上，猫是被人投喂惯的，它柔软的尾巴在空气里卷弄两下，没有过多犹豫就走过来低头咬住地上的那块肉。
“真的饿了……”郑允宰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口罩上方的眼睛难得弯了起来，就这样反复喂了几次，后来猫咪已经肯吃他手心里的东西了。
看起来很乖。
郑允宰看着那油光水滑的毛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然而他的手指才堪堪触碰到它的背，正低头认真吃食的猫却乍跳起来，两只爪子毫不留情地抓破了郑允宰还未收回去的手。
“呃！”他半是惊讶半是痛楚地叫了一声，黑猫早两三下拨开草丛，消失在夜色里。
伤口很深，不一会就有血珠渗出来。得包扎一下，他想，要去打针吗？也许真的会生病，说不定就这样死了……
郑允宰站起来，突然觉得非常眩晕，黑色的天空，昏黄的路灯，整个世界像被放进了一个榨汁机里，翻搅，翻搅，他勉力地站着，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身体痛得像是要炸开了，救命，救命！
要死了吗？这次真的要——
“怎么不说话？来喝酒嘛。”
眼前渐渐清晰，一个女声在吵闹的音乐声中响起，吹得他耳朵发痒发烫，他摇摇头，看见一只杯子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伸手接过，仰头就往脖子里灌，身边的人发出惊呼声，引起一阵阵耳鸣。
好辣的味道！
郑允宰咳呛起来，心中不免惊讶：自从他开始酗酒后，已经很难再尝出酒的味道了。这到底是什么？泪眼朦胧中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对面有一道视线直直的射向他，而那道目光的主人，正是他噩梦的根源——
李世俊。
这是在做梦吗？这是在做梦吧？
他梦里的李世俊终于换了个模样，不再是一身骇人的血腥气，而是坐在他的斜对角，一双眼睛关切地看着他，盯着他，这双眼睛他永远也忘不了，这双眼睛盛满泪水的时候，让他想要无条件的满足对方。
“你酒量很好么！”一个软软的躯体靠了过来，长头发拂过他的手背，那味道很香。
“我的酒量……”他麻木着说，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嗓子……
他的嗓子？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这几年他总是酗酒，渐渐的嗓子也变得沙哑难听，可现在的声音....就像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从前？！
他赶紧去看自己的手，张开五指，干干净净的，哪有半点刚被猫抓的样子，这是一双年轻的手，再看他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水墨色的衬衫。
他从来不会这样打扮自己……这件衣服……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十年前，李世俊第一次带他去工作的地方，一切悲剧的根源。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这触感真实得叫人难以置信。他掏出来，上面的内容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李世俊：悄悄退出来。”
郑允宰没有勇气抬头，他知道李世俊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等着对视一眼，像交换一个秘密。
李世俊最喜欢这些小把戏，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变得亲密无间。
他低着头，装作接电话的样子，直接走了出去，他靠在储物柜上，铁皮的触感冰凉，虫咬似的往他身体里钻。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管多不可思议，他想，没有这么真的梦。
李世俊一会儿就要出来了，光是想想心里头就要发慌了，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里，现在这个状态，要怎么面对他？他根本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不容他思考更多，塑料帘子响动，是李世俊走出来了，他从有光的地方走到安静的黑暗，平常乖顺的刘海用发蜡抓起来，光影交替中更显得五官深邃，精壮的身体挺拔漂亮，黑色的衬衫穿在身上已经是个很像腔的男人了。他真是长得很英俊，再长几年，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怎么样，很简单吧？”
李世俊站在他面前，嗓音低沉、清晰，还噙着一丝笑意。郑允宰不敢看他，动了动嘴唇却发觉自己僵硬的厉害，所有的血液都往着下肢喷涌而去，逃，逃，逃，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得不到回答，李世俊从底下去瞧他的脸，他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那冒着死气的样子把李世俊都唬得一愣，下意识去抓他的肩：“喂，你怎么了，刚刚开始就很不对劲？”
他清楚地感觉到手下的人正在发抖，血管暴突，极度恐惧，“呀郑允宰——”
郑允宰打断了他：“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郑允宰，你吓死我了。”听见他说话，李世俊松了口气。
“可能是发烧了……着凉了……”他颠三倒四地说着，“我、我得走了。”他推了一把李世俊，游魂一样的转过身去，全凭着本能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李世俊在后面“哎、哎”地想喊住他，等他也走出来的时候却看到郑允宰狂奔着，已经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疯了吗他……”李世俊挑高了眉，摸着口袋喃喃自语：“钱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