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有病》江漉

1、第 1 章 人的本质大

　　人的本质大约都是爱犯贱的。

　　在第四十九次梦到宋念远和他女友牵手走在校园里惊醒之后，江止澜确信自己约摸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诅咒。

　　此时已经距她上一次告白失败几乎快要三百天，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早在那天称之为极度伤情之后就在她的便携式电子设备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她只靠着以前共同的朋友间或听说他的零星消息。

　　最为古怪的是大二以后便极少再传来他的音讯。

　　从前在校他便是风云人物，上大学后更不消多言，各路消息渠道往日都属灵通，但近来却像一个个哑巴似的，很久都不曾吭气。

　　特别是对于江止澜这种擅长于自作自受的人而言，没有消息的宋念远无异于人间蒸发。

　　这么想来着实有些不对劲。

　　原本江止澜一直以为在那个冬夜放肆哭过一场的自己早就已经放下那个在她定义的真正的青葱岁月里唯一令自己心折的少年，往后平日很少想起，偶尔怀旧时亦不会有任何反常。

　　在她冷清地度过了又半个异省之冬，咬牙熬过期末季后，她假期里回了趟家。

　　在温暖的家里萎靡数十天，没少走亲访友，烦人的锁事也多，但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安心，看似漫长的假期转瞬即逝，最后，她还是独自一人登上了去往学校的动车。

　　本来一切都同往常一样，但就是在这个按部就班到来的新学期持续了还不到一个月，躺在宿舍狭窄的硬床上，江止澜着魔似的屡屡梦起旧事，还混和着光怪陆离的绮想。

　　要说她一直挂念的旧事，无疑是和宋念远有关。

　　她本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想着一直以来未能全然放下的究极原因应该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所谓心有不甘。

　　那个她肖想了几乎整个青春的少年，到现在她连一口都未曾尝到，未免太过差劲。

　　或许还有天气回暖的原因，万物复苏的季节大约是个活物都会有点不堪寂寞的念想。

　　于是，她下定决心，既然上天对于她的暗示如此之明显，看来宋念远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么她便顺势而为，且此番出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想来到真像是上天注定似的，近来高校圈子里宋念远他们学校发起的一场学术讨论里有个关于大学生脱发的议题颇为热门，想来有着他们院那些个大神级老师的魔力加持，再加上他们确实有志于将其做成一项典型性研究，不仅排了近一个月的实验分项渐次进行，还组织了一系列科普性讲座，敞开大门欢迎四方来客，尤其是各大高校学子。

　　虽然江止澜的学校并非属于宋念远那学校的top一档，但好歹也是所大省市里的热门院校，故而圈子里的消息差不多还是互通声气。

　　她打听到由是最近一个月他们学校只要出示大学的学生卡，来者皆可无障碍进出，算是一场全国高校范围内的大型学术活动交流月。

　　江止澜算了算自己平日里存下的零花，想着如果一个来回能大功告成，那值回票价也算差不离，于是她忍痛火速买了票，还顺带忽悠着一个室友上了去那省的高铁。

　　江止澜上初二的时候，那个暑假她爸和相熟的几家人组织了一次旅游，去的就是那省，那里高校林立，彼时由于行程问题他们不得不在两所学校之间取舍，当时也不知为何就选了隔壁。

　　现在，江止澜对于那里的残留印象差不多就只剩当时带着他们瞎逛了一圈的两位勤工俭学的天之骄子，以及放在她家卧室小抽屉里刻着百年校庆字样的纪念钢笔。

　　似乎那时跟宋念远的关系还不错，出门的那几天江止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抽了似的每天主动给他报告行程，哪怕宋念远的回应永远是迟钝且无趣的。

　　现下想来便自那时起，宋念远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麻烦的家伙吧。

　　由是迄今，江止澜还未曾踏入过他们学校一步。

　　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坐下来，江止澜猛然意识到他们专业大二开始就在另一个校区上课，而这次的活动议程大多都在本部举行，是以他会不会出现甚至她有无这份幸运于万千学生之中和他“欣然”重逢，无不藏了许多变数。

　　她心里顿时生了几分懊悔，开始自省这么多年还是依旧莽撞的自己，但百般对策于实施无法，只因她和室友目前处境已是进退维谷。

　　回程的高铁票在三天之后，身旁的室友看着喧嚷而不失活力的诸多同龄人笑意晏晏。

　　江止澜似乎觉得真像是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推着她走到这一步，再回想昨日大梦方醒时立下的壮志豪言竟恍如隔世，甚至也看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在这一场千里的跋涉中究竟主宰了几分。

　　翻着讲座报告的介绍单子，江止澜不由得十分沮丧。

　　来的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女教授，看单子上写是宋念远他们院的，她心中隐约多了几分唬人的安慰。

　　正在无奈感慨之际，大教室的座位逐渐满起来，有几个人进门后径直在江止澜和她室友的前一排坐下。

　　她们坐的是整个教室中部偏后排的位置，那几个人一坐下，江止澜就感到空间瞬时逼仄起来。

　　她瞧向正前方及前排右手边，是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她左手边的室友前面是位留着棕色披肩发的女生，背影看着很是温婉。

　　江止澜不幸错过了进门时看清他们模样的机会，但盯着前面那人看似八分熟的后背，她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且伴着分秒流逝愈发强烈。

　　“宋念远，病理学作业你做了没？“
　　“是啊，你做了没啊，好像明天师太就让交了。“
　　“她要知道我们作业都没做完还翘课来听她讲座，不知道是感动呢是感动呢还是感动呢？”
　　“你就贫吧，看到时候师太怎么收拾你哈哈哈哈哈哈……”

　　前排男生的调侃之声毫不遮掩的传过来，前三个字入耳后，江止澜唇边带着的那抹笑意渐渐僵住，顺着那男生的视线重新审视正前方坐得笔直的那位兄台的后脑勺，懵了一瞬。

　　连后面被调侃的正主是否开口回应都没再上心。

　　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气。
　　别真是上天安排好的吧，玩儿谁呢。

　　江止澜终于反应过来，心里气不过，暗骂了几句，但又想着自己不能怂，便转而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却又苦于没带便携镜，在包里一顿翻找后皱着眉头颇有些一筹莫展。

　　旁边室友瞧着她怪异的举动，似乎憋了几句困惑，也没问出口，见她如此动作明白了几分，于是贴心的递来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江止澜抱着十二万分的谢意接过来，想着事成之后一定得好好报答一回。

　　重新端正坐姿坐好之后，江止澜将手伸进背包里摸到那一大盒巧克力，想着待会儿讲座结束之后如何将这般俗气的礼物体面地送出去。

　　不错，有过两次失败的告白经历的江止澜同学，还是没能把握住送男生礼物到底应该如何正确地投其所好的精髓。

　　江止澜看着他左手边安静的倩影，想着也没甚大不了的，她不早就知道他身边从不缺红颜，这位看来是他的小女友。

　　若贸然行动不仅于道德立场不稳，德行有亏，且棒打鸳鸯之举失道寡助，这样一来便委实有些难办。

　　由是，江止澜只好决定此番将这个送出去权当刺探敌情。

　　但是，她该怎么开口呢？
　　“宋同学，你好，好久不见？”
　　然后呢？

　　“你我今日相见甚是有缘，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哦不，这个好像是我喜欢吃的，我记得你不嗜甜，但是偶尔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不管怎样，这个就当我们久别重逢的见面礼，送给你，希望你收下！”

　　这种对话局面，江止澜想着如果现实真按这个走向，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这样看来，此番跋涉大约还是只能计入沉没成本，她在所谓命运之神的加持下仍是前路堪忧。

　　不知台上的教授讲到了什么，让下面的众人回头，江止澜慌乱之下也没再得空去想那老师叫学生回头看什么，一时情急便假装自己笔掉在地上，随后整个人一下子便一股脑儿地蹲了下去。

　　彼时，教室里只有窸窣的衣料摩擦声，江止澜蜷缩在桌子和椅子之间的狭窄空间里，十分憋屈但又死活不敢起身。

　　她悄然低头，费着劲儿将视线穿过前排的椅子腿去瞧他鞋子的朝向。

　　黑色的运动鞋，鞋尖朝右，目前尚无回转的迹象。

　　江止澜正想着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转回去，下面的空气味道不是很好。

　　前面的宋念远似乎觉察到某些异样。

　　后排的这个女生自讲座开始便异常安静，凭隐约的呼吸他确定适才有人坐着，可待他转过身来，桌面上只有一张讲座简介单。

　　周遭气氛莫名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