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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九、吉兆 ...

  •   九、吉兆
      徐见素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与程铮,程铮于是匆匆忙忙地回了北衙。此事害了十七条人命,偏偏罪魁祸首不是他们能处罚的,该如结尾,如何向上禀告,都需要与窦准商议。而此事虽然了结,徐见素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完全解开,譬如那位将孟皎带下昆仑,并教他杀人的神秘人,譬如孟皎画的那个咒。
      虽然并不知道这些事从何而起,又如何作终,但徐见素隐隐约约有几分抗拒。他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对他的要求:只做分内之事。那个时候他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在太医署中做了咒禁生,而父亲却忧心忡忡,任徐见素怎么问都问不出原因,从任上退下没几年便病逝了。
      却说安守一这边,将孟皎带回住处后,他便即刻修书一封,以咒术传往瀛洲,询问如何处置孟皎,并告知洛城发生的事,以及徐见素的特殊体质。过了一日便得瀛洲回书,随书附有丹药一粒。书中傅明告知,将此丹药给孟皎服下,今后将他带在身边,让他经历人世。此外对于洛城中事及徐见素体质的问题表示已经知晓,并再次告知,不要在洛城久留,将徐见素带在身边,有事多问徐见素。信末还似玩笑地问安守一道,是否还是觉得徐见素不过尔尔?
      安守一将丹药查看一番,发现此丹药原是瀛洲自山门开辟以来流传下,用以惩罚犯下大过的门人的药。修行之人以阳炼阴,阴气尽而可得飞升。此药服用后使阳气消散,阴气侵体,渐渐与凡人无异。当然这是对于修真之人而言,对于孟皎这类神物,却不知又有何作用。
      而对于徐见素,他却不像是刚开始时那么抵触了。他是山主的关门弟子,修行上几乎没有过什么瓶颈,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然而他久居深山之中,不通人情世故,从道书和师父那里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然而也就仅此而已,却不知这四个字后头又有多少隐情,又该如何衡量。
      他心高气傲,虽看不起徐见素这种外门左道,却依旧不得不承认,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徐见素比他成熟许多。
      面对师父那句玩笑话,他暗暗想,谁家师父在徒弟幼时开始,天天念叨一个外人,话里话外都是赞赏?
      却说北衙很快将之前的案子做了了结,抓了个人送入大理寺,连夜审讯后不等秋审,当即处斩,给出的罪名是寻常的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徐见素虽对北衙和大理寺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但知晓内情之后,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这几日程铮忙得脚不沾地,徐见素天天窝在太医署的藏书阁里抄书,安守一倒是时不时地唤他,要么教他认几道符,要么将道家的东西来考校他,若答得上来,安守一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若答不上来,必然是冷嘲热讽毫不留情。不过嘲归嘲,安守一到底对他没有藏私。不过徐见素倒是在这几日的相处里发现个有趣的事情,每当他答出来安守一的问时,安守一面上虽不显,但眼神却悄悄往上瞥,嘴唇微微抿起,放在身侧的手的拇指食指不自觉地摩擦着,好似不太高兴,又好似在思索着再出个什么难题,找个由头骂他一顿;若是他答不出来,安守一便要骂他——然而可惜的是,安守一从小天资聪颖,就算是他师父也没有怎么骂过他,再加上他翻阅的书也极少些世俗小说,导致安道长骂人功夫极其短差,就那么几个“等闲”、“无学之辈”、“乱言”、“鄙言”来来回回地骂,哪里触动得了从小市井中长大的徐见素呢?
      以至于某日安守一又来骂他,徐见素一时兴起,脱口而出“这句前日骂过了,有别的吗?”,噎得安守一哑口无言,当即拂袖而去。徐见素倒是自觉终于报了拂尘扫面之仇,心里十分畅快。没想第二日安守一再来时,带了一叠黄纸,往桌上一扔,又甩了一张符给他,只叫他摹写去。徐见素倒是想再噎他几句,奈何不论他画错多少张符,用什么话激他,安守一都是不动如山,话不多说一句。徐见素倒是有些遗憾。
      磕磕绊绊地也算过了十几日,安守一已将咒禁科的事务熟悉得七七八八,上下行事基本无差错,待人接物也未有不妥,倒是又让徐见素刮目相看。
      这日六月初三,天气盛热,咒禁科房中摆着一个冰盆,徐见素向来怕热,此时身上汗滴如雨,坐都坐不住,于是溜溜达达地转到冰盆边上,用个扇子给自己扇凉风。再看孙立,虽然汗水已经将他灰白的胡子都打成了一绺一绺,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安稳地坐着。安守一就更不必说,仿佛置身于深春初秋,怡然自得,并不见半点狼狈神色。
      房内一时十分安静,忽间太医令身边的一位博士神色匆匆地进来,行礼后道:“宫中来人,请咒禁科安大人往太医令处接旨,即刻入宫。”
      三人倒都不惊讶,六月初六是万寿节,瀛洲是道门第一大派,皇帝提前召见也并无不妥。
      安守一随那医博士往太医令处去,一番礼节之后,安守一乘内廷马车往宫中去了。到宫门口下车受检后,很快便有人引着他往含元殿去。
      进了含元殿,安守一低眉垂眼,规规矩矩地行礼,随后皇帝命他起身赐座。安守一坐定后,才抬头看到了皇帝的面容。
      约莫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半白,声音洪亮,眼神清明,还算精神,安守一却察觉到他面色红润得有些奇怪。
      皇帝含笑看着他,道:“傅真人近来安好?”
      安守一回道:“家师一切安好,劳陛下挂怀。”
      皇帝又问道:“可回过李尚书家了?”
      安守一道:“抽空回去一趟,一切安好,劳陛下挂怀。”
      皇帝蓦地大笑起来,安守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皇帝身边随侍的一位姓周的老太监跟着笑道:“陛下可是想起往事了?”
      皇帝笑着对那老太监道:“这孩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遇着不想应付的人,当真是十分应付。”
      安守一一下子十分困惑,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那周太监笑道:“多年前陛下在瀛洲小住,与安真人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您也就三四岁,跟在傅明真人后头,玉雪可爱的。陛下看得眼热,想跟您说话,没想您却只看着庭中的一株海棠,十分不耐烦。”
      安守一只听师父说自己小时候犟得很,但从没听师父说起过此事。此时一下听了,还有些尴尬,只能勉强道自己幼时不懂事。
      皇帝笑够了,慢慢止了笑,道:“这次来洛城,傅真人可有嘱咐你什么?”
      安守一颔首道:“家师要臣听陛下安排。”
      皇帝点点头,看了周太监一眼,周太监会意,从含元殿东侧的一个多宝阁上取下一只木盒,放到安守一面前。
      皇帝道:“打开看看。”
      安守一领命,将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五封小笺。安守一取出来一看,第一封上写着“天下太平”,第二张上写着“圣寿无疆”,第三张上写“真一显化”,第四张上写着“灵符证道”,第五张上写“名记丹台”。这五张小笺所写尽是证道轻举之类的话,似乎也并无奇怪之处。
      皇帝道:“自去岁以来,朕梦中常见玄元皇帝,上皇与朕坐而论道,授我宝经,并以此五笺赠我,说至道在此。朕依梦中所见,命人往各地求取吉兆,果然得到。”
      安守一道:“恭喜陛下。”
      皇帝却摆摆手道:“可是这第五张,名记丹台,却怎么都找不到。”
      安守一道:“老君吉兆,旁人应不得知。”
      皇帝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朕今日请你来,想要你帮朕,去找回这个吉兆。”
      安守一只得起身领命,又道:“只是臣需要借一个人。”
      皇帝咳嗽了一声,道:“随你。万寿节过后你们再动身不迟。”随后皇帝又命周太监取来一封信,说是梦中所见,想必吉兆就在此地。安守一接过信封,皇帝又留他稍坐一会儿便着人送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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