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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9 “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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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从前的事?”琼明州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侧躺在空中,活生生一条大懒龙。
林方瞧着羡慕,又将挂在树上的外衣拿下来,将就铺在地上垫着坐,然后才回答他:“比如您可还让其他人见过真身?”
“唔……有人见过。”
“哦?”林方来了兴趣,“那你讲讲?”
“陈梁最后一位皇帝卖国求生你可知道?”
“知道,先生讲过,不过据说新皇继位后随意封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官,赏了处荒凉院子,没钱没下人,这陈梁帝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对。”琼明州道,“这位陈梁帝是个人才,养了一大批贪官,贪官又收弟子,贪贪相护,天底下的老百姓很快便被吸干了血。”
“我认识的那户人家运气很好,临饿死之前,新帝带兵入城,杀死了陈梁守城官,开仓放粮,救活了一城百姓。”
琼明州把玩着长发,闲散道:“我那时扒了个战死小兵的衣裳,化作他的模样混入人中,还没走两步却被个老妇抓住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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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你可是我的安儿?”老妇扒着他,满头银丝,老眼昏花,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琼明州:“我……”
周围的百姓都是一村的,听老妇一喊,顿时都围了过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哟,是陈大娘家的大儿子陈安回来了?”
“哦哟哟,这可真是苍天有眼啊,本听人说他早死在战乱中,没想到,竟回来了!”
“多少年未见?陈安从小就漂亮,在军中混打那么些年,竟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陈大娘连连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是,苍天有眼啊,我的安儿没死!还活着!”
琼明州那时对人世十分感兴趣,便顺势做了她的儿子。
“村里的人都以为她儿子已死,几个侄子便将她轮流接去照顾,那日听说赵军入城,她没忍住要去瞧瞧,离家多年的儿子是否回来,没成想将我捉了回去。”
琼明州陷入回忆,感叹一句,“她对我极好。”
然而大娘年逾古稀,好日子也不过十年,待她终于下不了床时,琼明州不得不做起了伺候人的活计,可他本身是条龙啊,人世间浸染再久,也不过学了些皮毛,终究视人命如草芥。
喂水喂饭,熬药擦身尚且可忍,端屎端尿何其脏污,琼明州只好施了法术,大娘骇得差点一口气咽下去没上来。
老妇一双瘦骨嶙峋地手救命稻草似的捏紧琼明州的衣袖,“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安儿?!”
“我不是。”琼明州心想既然被发现了,也懒得遮掩,显了真容。
大娘涕泪横流,肝肠寸断,“那,那我的安儿呐……”
“新君入城那日,他便死在城门口了,我给他就地立了坟,”琼明州道,“你可要去看看?”
琼明州抱起她自家中小院中腾起而飞,不过转眼便到了城外,新坟处已长满新草,好似预兆新的盛世已然来临。
“便在此处了。”
老妇从琼明州身上挣下扑倒在坟边,一双早已拿不稳东西的手颤颤巍巍抚向面前黄土,好似在摸稚子额发。
“我的安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外头吃不饱穿不暖,娘好生担心你呐!”
“呜呜呜呜……”
老妇越哭脑子越浑,一会儿说陈安可怜,一会儿又拉着琼明州的手叫儿子,不多时天便黑了。
老妇只剩最后一口气,大概是回光返照,人也清明了,拉着琼明州说话,求他将自己葬在儿子身边。
又问琼明州是什么变的,是妖是仙?
琼明州同样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只好变了真身与她瞧,老妇瞧了半天,又糊涂似的叫了几声安儿便撒手西去了。
林方这种被爱养大的孩子最是心软,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眶,琼明州好笑地伸手刮他的眼眶。
少年一呆,愣愣地想,他竟是热的。
琼明州却又继续讲了下去:“陈大娘虽死了,照顾过她的几个小辈日子却过得不错。”
“才经过战乱,加上之前闹饥荒,全国上下小半人都死了,有的村落只剩两户人家,野狗比人还多。”
“新君登位大赦天下,人人都有田有房,日子当然比从前好过。”
“陈家的老大和老二一块做起了小买卖,家中儿女长大后接手过来,还赚了两间铺子。”
林方道:“那这也算好人有好报了。”
琼明州听他感叹,笑了笑未做评价,继续说:“可惜好景不长,赵太|祖传位于赵二|世,然而此子并不是做皇帝的料,幸好老子传下的江山一片大好前景,够他作上几十年,只是此时已不是赵国初建时人口稀少,日子富足,自然要开枝散叶。”
“一亩田三人吃和一亩田十人吃一样吗?”
“不一样。”
“皇帝无能出贪官,你可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林方点头,细细回想,恍然道:“陈梁覆灭——”
琼明州接道:“也是如此。”
“算起来也不过三百年,到陈大娘曾孙那一辈时,赵国便亡了。”
“这次不止内乱,边关告急,辽、金二国趁机发难,赵国消失得还不如陈梁体面。”
琼明州看向面色复杂的林方,没忍住捏了捏他的颊肉,笑问:“可还觉得好人有好报?”
林方说不出话,默默站起拍拍身上的落叶,将地上的外衣再次挂到树上去,十分有理和琼明州告别:“大人,时候不早,我这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