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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迟到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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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其实也用不了十四年。毕竟人的□□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哪怕是世上最温柔的水草、哪怕是世界上最缓慢的鱼群、哪怕是世界上最静谧的水流。哪怕是再轻柔的碰触,再无声的靠近,这些都会让他腐败、让他沉默、让他消逝、让他遗忘。
河水无声,我们躺在厚厚的滩涂上,水流冲刷着我们的脚趾,很痒很凉,从不停息。
白川默默看着月亮,他的唇畔应该还是带着笑的,但是不一会儿,他又捂住眼睛,好多好多透明的水珠从他胳膊缝隙淌出来。
我握住他的手,他又抬起手臂,默默看我。
默默看。
他的眼睛,闪耀着波光和流水,清澈、专注,他看着我,倒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人,像是在最深漆黑的湖底遥望着头顶的月光的困顿的囚徒。
无声、静默、我们的世界好像静止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也尝不出来是苦是咸。
但是,不该是他流泪的,不该是他伤心的,不该是他痛苦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举起屠刀的侩子手依然坦坦荡荡活在人间,逍遥十四年。而受害人躺在湖底,哪怕尸体已化为白骨,还承受了十四年的责难,十四年的憎恶,十四年的悔痛。
结果还不够。
居然还不够。
我抬起手,粗糙了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我又抱抱他。
“白川”我尽力露出一个笑容:“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够好了。已经够好了。”
但是,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又掉下更多眼泪,他像个恍惚的,找不到家的孩子:“不,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没有把她救回来,哪怕我当时努力一点点,当时我明白的只要快一点,当时只要我更警觉一点,说不定,她就不用死了。”
是啊,命运命运,一是命,二是运。他说的对,他努力过,他或许真的只差一点点。
那我呢?
而我呢?
我的痛苦、我的遗憾、我的挣扎又应该怎么说呢?
十四年前,在船上的时候,当我向其他人求助的时候,若我更大声一点点,若我更清醒一点点,若我更执着一点点,拉住父母的手,说清楚我看到的一切,那么,那个叫余珏的少年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为什么当时我不明白?
十四年前的匆匆一瞥是我一生和他永远一次的一期一会,我原来也曾握住命运的袍角,但我现在才明白我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他无声哭泣,却又说:“肖小印和你差不多大。也和你差不多高。”他的手攥紧了岸边的石头:“而我只差一点点。”
我紧紧搂住他,眼泪淌在他脖颈上。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的痛苦,对这个庞大的世界而言,对无尽的恶意来说,我们不过是两个无力的小孩子,我们所谓的勇气、坚持、努力都是飞蛾扑火,就算我们竭尽全力寻找真相,也不过是捧起一颗早已被眼泪浇湿的,根本就不亮的星星。
结局十四年前已经注定。
............
2009年7月4日。清晨7:35分。
少年余珏推开了自己家的门,他还在为打架被退学的事情感到苦闷,所以早早就起床了。
他穿过由几丛茂密的火棘挤出的小径,走到屋旁的院子里。
这个小院子仅十来平米,里头陈设简单,灰白色的混泥土上随意放置着两个石桌和四个石椅,但这个小空间并不是别人所想的那么空空荡荡,因为它四周种了茂密的植物,最外头的是法国梧桐,里面一层是香樟树,再里面一层是火棘。就是这些丰富的植物将整个小院围合的严严实实,只有一条小径连通外面,而这条小径又正好连接着余珏家的阳台。
或许是设计师的刻意塑造,这里茂密的植物层层遮掩,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就算在里面大声喧嚣吵闹外头也不会有人发现,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他们小区小孩子私下里聚会的场所。
但是一年前,小区几个孩子大吵一架,而这次吵架以后,这个地方就很少人来了。不过因为余珏家离这处近,所以他还是经常过来坐一坐。
其实他没准备坐下的,可是他昨天刚和爷爷吵过架,那天他惦记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心思烦躁,头一回没有早早出门吃早饭,只是坐在那里,他想着或者应该等爷爷起床给他打个招呼再走。
他坐在小区的椅子上默默发着呆。
这个时候,十五岁的少女肖小印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碎花裙,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绽放在她纤细的腰肢里,她没有出声,然后使劲跳了过来拍了拍余珏的背,把他吓得一跳,他很凶的回过头来:“干嘛啊!”抬头一看是肖小印那张玫瑰花一样的脸,他没有收起自己气冲冲的表情,反倒更凶了:“不是说了叫你别和我打招呼吗!”
“为什么不能和你打招呼?”肖小印闪着迷迷糊糊的大眼睛,有点怯意。
余珏继续皱着眉头:“别人会说闲话。”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听到余珏这样说,肖小印顿时明白了余珏的意思,她的脸上又带了笑。
“反正以后别和我打招呼。”余珏背着身,瓮声瓮气像个老头子。
“切——你都被开除了,害怕老师同学说闲话?”肖小印声音转小:“至于我——别担心我。我不怕那些。”
“胡说些什么。”余珏摆摆手。
“我知道你为什么揍那些人,我看见他们暗地里欺负连连了。他们该打!”
连连是他们小区的小傻子,也十六岁了,但是因为小儿麻痹症长得不太高,智商也不高,总考最后一名,也总被坏人盯上。
肖小印转了一下瞳孔,又看了一下余珏的脸色,小心翼翼说:“不过...打的脾脏破裂就有点太过分了。你也得控制一下力道才行。”
余珏暴躁的摆摆手:“走开。”
肖小印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臭脾气,才总被误会,外头的人都当你是个怪胎,你也不晓得低低头,好好解释一下?”,她和余珏从小认识,别人都害怕他,可是她从来不怕。
余珏又冲她摆摆手,肖小印于是识趣的走开了,走之前她对余珏进行了一次绝地反攻:“我去等着领录取通知书呢,我马上就要读高中,和你同一级了,这次啊,你要再留级,就要叫我学姐了!”
见到余珏怒气冲冲的瞪她,肖小印回过身:“中午一起吃个饭?”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
“小鱼哥哥。”肖小印微笑着看着他,笑容就像合该被用手轻轻捧起的露珠,她知道,一旦这样叫余珏,他就算再是不高兴也不会和她翻脸。
她是小区最小的妹妹,是被当成琉璃珠子捧在每个人手里的小妹妹。
果然,余珏柔和下了表情,不再多说什么。
“你和亦婷、敏敏也有一两年没有说话了吧?他们误会是你弄死的旺福,你也不辩解?”
旺福是他们几个小孩子合养的狗,在旺福一岁的时候被发现被投毒死在狗窝里,小区里面谣传是余珏干的,因为他总是臭着脸抱怨狗有多臭,总说会把狗狗扔掉。
但其实每次打扫狗窝、喂狗的都是他。而最后,掉最多眼泪的也是他。
余珏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肖小印于是叹了口气:“中午咱们几个一起吃个饭,你在这等我。桃源饭店门口。”
余珏背过身子自顾自走了,他回头看的时候,看见肖小印坐到了他常坐的凳子上,垂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2009年7月4日。中午12:25。
在桃源饭店却没有等到肖小印的余珏,有些气冲冲的骑着电瓶车冲向肖小印家,他敲开门后,却发现里面只有小印的父亲。
他向来不晓得怎么和长辈说话,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只说:“小印在哪?”
肖良有些诧异的盯了余珏一眼,这是余珏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小印不在家。”
“哦...”余珏低头,本来要转身就走,可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又只得回头,又寒暄一句:“您家哪些人在家呢?”
他自以为礼貌,却自己不知道他的语气有多僵硬,表情有多沉重,一声在他心中礼貌的问候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倒像是盘问。
肖良一向是个老实人,虽然在心里摇头,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
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余珏已经匆匆走了,他的背影像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他默默想:“这小孩,可真是个怪人。”
2009年7月4日。下午四点十分。
余珏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肖小印,心里有些疑惑。
他想起肖小印曾说要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于是他敲开了小印班主任家的门。但陈老师当时不在,开门的是他五岁的小女儿。
“没有人来过呀。”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儿缺了一颗门牙,大眼睛一闪一闪。“你问爸爸去哪儿了?我去问问妈妈。”
小女孩蹦蹦跳跳回去厨房问了问妈妈,然后蹦蹦跳跳回到余珏面前:“哥哥,爸爸出去啦,好像是去家访。说是去学生家来着~”
“哦,你问哪个学生家呀?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清远镇很小,但此刻肖小印好像人间蒸发了。学校、家里、平时常去的地方都不见她的影子,而她一直都是一个遵守诺言的人,从来没有让身边的人担心过。
在2009年7月4日下午4点,肖小印失踪5个小时的时间,在没有任何发现肖小印失踪的情况下,当时的余珏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骑着电瓶车回到小区,打算通知肖小印的父母。
但当他回小区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曹禺中学初三二班的班主任陈明。他是肖小印的班主任。也是曾经的他的班主任。虽说余珏从小是个问题少年,但他对老师一向敬重。
余珏于是理所当然凑上前去,询问肖小印的消息。
陈辉当时说:“肖小印吗?我没有注意...”
“是吗...因为小印走的时候,有说要去领录取通知书。所以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去您那里了。”
余珏思索一下,又说:“我先回去通知小印父母。”
陈辉眉头微微一皱,手指抚上额头,他思索了一会,然后说:“我正好要去你们小区,我去帮忙通知小印父母吧,不过我刚从清远河边上来,那边有不少小孩子在看花灯,你现在过去先找一下,咱们小区门口会合?”
余珏点了点头。他飞奔着向清远河跑去。
2009年7月4日。下午五点二十分。
曾经的章华小区还没有筑起厚厚的围墙,那个时候小区的人似乎只要往前迈几步就能走到清远的河水里。
余珏心急如焚的沿着河岸找了一圈,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又回到小区,在那里,陈老师刁着根烟在小区门口等着他。见到他来,老师匆忙掐灭手中的烟,又冲他招招手,把他叫进了小院里。
“老师,怎么样了?”余珏先问他,然后目光一扫,却注意到石桌上有一块脏兮兮灰扑扑的像抹布的碎布,他对这里一草一木都是熟悉的,这块布早上还没有看到,他有些怪异的拿起了那块碎布看了一眼。那黏糊糊的手感让他眉头一皱。
但他很快转移了注意。
老师一脸愁容,他长着极其和蔼可亲而又平易近人的一张圆脸,此刻他脸上露出来的惆怅也没有将他脸上的和蔼减缓半分。他看着余珏,眼中露出了几分懊恼和可惜。
“我已经通知小印家长了。”他说:“他们已经出去找了,要不,咱们也去附近找找吧。”
“对了,清远河边上人多吗?”老师问他。
他搔了搔脑袋:“我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也没看到老师您说的花灯,您什么时候看到的啊?”
陈老师露出一丝笑:“可能是散场了吧。”
余珏点了点头,和陈老师从小径走出了小区。
此刻,是下午五点三十分整。
陈辉老师走的方向是清远河,他跟着陈老师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夕阳的光暗淡的洒在清远河中,他们好像要走入世界尽头。
“我记得前面有个废弃的红砖厂,咱们去那边看看。”陈老师没有回头,淡淡说。不知道为什么,河水的水流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余珏点了点头,和陈老师一起走入红砖厂里面。
陈老师进入红砖厂之后却没有像余珏一样一边喊小印的名字一边寻找,反倒似笑非笑的转了一圈,然后暗暗在手上掂了一块红色的砖头。
“这地方倒是不错。”他的声音很轻,“砖也不错。”
余珏似乎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他回头问:“老师,您说什么?”
而当他回头的时候,那块质量不错的红砖已经盖到他的脑袋上,他眼前一黑。
2009年7月4日。晚上八点四十分
剧烈的头痛、被绑住的四肢、冰冷的地砖。
当余珏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处境,他顿时断断续续有些想明白了。
陈老师有问题。
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所信赖的老师会犯罪,但他现在心里有更关心的事情。
小印在哪儿?小印怎么样了?
小印是小区五个孩子最小的老幺,每个人都捧在手上的,最小最小的小妹妹。而余珏他从来没说,每次都是鼻孔哼哼,但在心里,小印也是最特别的哪一个。
手腕上的绳结很难解开,他只能站起来,像个□□一样一边往外边跳,一边观察周边的环境。
外头有窸窣的声音,他用身体撞开了门,血糊在脸上,风吹得他伤口隐痛,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看到了那一幕。
废弃的砖厂遍地红砖,那些红砖的颜色都是血一样艳丽的红,但是月光的轻撒让这些红色显得又暗又沉,与死寂一样沉默的黑红相对的,是月光下那具洁白美丽的dt。
陈辉一只手拿着刀,用刀锋在少女身上轻触游走,那具无暇的胴体上映遍伤痕,他却又在伤口上轻吻。
余珏紧紧捂着嘴,但到底没有止住他啊的一声如同野兽的嚎叫。
陈辉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又将刀尖刺入少女的大腿,少女没有醒来,却痛的瑟瑟发抖。
小印还活着。
余珏对着陈明跪下了,他垂着头,脑袋抵在地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蠕动到嘴边的只有一句话:“求求你。求求你。”
陈辉在面对大多数学生或者家长的时候都是和善宽容的,有时候甚至因为太过怯弱和受到责难,但这个时候他表现的像一个高贵的君王。
而他自己也最喜欢这样的感受,每当看见别人在他身下摇尾乞怜,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能够掌控任何人的命运的神明。
他爱看无知无觉昏晕着的少女的躯体,更爱看在他脚下跪着哭泣的漂亮少年,这些都给他可以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
不知道剥掉他们的皮是什么感受?他默默想,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之前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激动无比。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激动的浑身汗毛都已经高高竖起,他暗地里已经明白了他即将做的是怎样一件伟大的事情——一桩几乎是完美的凶杀案。
他一边在脑袋里迅速推演,一边神色冷静的对着少年说:“求我什么?求我别划下这一刀,那么你愿意替她受吗?”
余珏唇角一抿,他甚至默默想,他算的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他不是小印有那么多人宠爱,就算他消失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算什么,能替小印挡这一刀?!
他双手双脚被绑,只能以滑稽的姿势跳了过去,身体拦在少女身前。
陈辉嘲讽一笑,但他甚至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的脚踩到他的脑袋上,看着他匍匐在地,狼狈不堪。
“想当英雄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像你这样装模作样的小孩我看得够多了,你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女人面前充英雄,也是,在很多人眼里,会打架就是英雄了,但是,怎么办呢,你这回当不了英雄了。”
陈辉从包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笔记本,然后从自己口袋上面取出那只白色的百列钢笔,他将两样东西放在余珏面前的地上,然后一只手拿刀替他划开绳子,另一只手没有放松,依然抵在少女的脖颈上。
“写,就写‘我走了’。落款就写7月7日。写完以后再自己把自己绑好。”
余珏的双手颤抖,他写了好久都写不成,陈明看了嫌弃,又踢他一脚:“真恶心!眼泪都把纸弄脏了!再写!”
他又写了另外一张,陈辉看了这才放松了,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将信小心放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然后掏出一支烟,看着余珏又把自己绑好,然后他将烟蒂烫在了余珏的胸口。
拿到这封信以后,他好像完成了自己版图的全部,志得意满,高高在上看着地面上的两具不堪的躯体。
余珏默默跪着,他发着抖,眼泪把前面一块地板都沾湿,他想去看小印,又不敢看小印。
“真蠢啊。”陈辉说:“肖小印是个没脑子的绣花枕头,一下子就被我下了药,而你——更是只会打架没有脑子的怪物,你知不知道,刚才是你唯一的可以逃跑的机会?”
“也不对,如果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机会的话,那么最开始你就不该提的,不该提你知道肖小印是为了录取通知书留下。不然——我或许会放过你。”
余珏的嘴唇无声张开,撕裂一样的声音含了一声小印的名字,没有回声。
“不过,就算逃跑,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毕竟你看过我的脸了,我是不可能让你活下去的。”
活下去。
这句话居然让余珏冷静下来了,他默默说:“我看过你的脸了,我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小印,小印还可以活下去,你只需要和她说,一切都是我干的就好...是我下的药,一切都是我干的,她还可以活下去。”
余珏知道,从写下那封信开始,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或许这一切更早,从他说“小印在等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开始,眼前男人的眸光微动,或者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他死的轻轻松松,死的愚蠢无比,毫无尊严,没人在乎,但小印不是。
余珏的这个想法让陈辉眼睛一亮,他唇角翘起:“好主意。”
拿到不可毁灭而又无法辩驳的证据是多么容易、刀柄上沾上余珏的指纹、少女指甲缝里附上余珏的皮肤组织。陈放甚至连他的汗水和眼泪都没有放过,变成证据,涂在了少女的皮肤上。
这些证据当然无法辩驳。
但是还差一点。
还差哪一点呢?
还差——犯罪者的消失。让他死去不能说话,让他尸体永不会被发现最好沉入地下,让他全心全意,安静住嘴。
清远河不远,他把他嘴堵住,身上绑上石头,前头是一处密林,密林是十多米的湖水。
但是,在把他推下去之前,送他上路之前,还差最后一步。
杀人犯放肆大笑,然后告诉即将赴死的少年:“我怎么可能放过肖小印?她也——看过我的脸了啊。”
“谢谢你愿意替我担下这份罪名。我也晓得你的打算,你觉得你之前透露了某些信息,比如在小区的出出入入,比如你还拜访了我的家,你在附近四处寻找过——你以为你的这些举动会给其他人留下了某些信号,让他们能够找到我。”
他的手指戳着少年的眼睛:“当然不会,毕竟,你知道在别人眼里你是什么吗?一个整天打架的怪胎,谁会在乎你干了什么?这里死了人,大家都会第一个怀疑你,而你哪天真杀了人他们也一定不会奇怪,尤其是,这次有这么多证据。”
“我给了他们证明怀疑的机会。”
他持续微笑,将少年踹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