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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迷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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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侍郎?”
江黎伸手擦了擦脸,抬起头来,“何事?”
“燕王身体不适,关了房门不让旁人进去,您去帮着劝劝吧。”
江黎仔细打量眼前之人,这内侍的确十分眼熟,江黎先前在云霖殿也见过的。饶是如此,她还是让那人给她看了腰牌。
那内侍语焉不详,只道燕王身体不适,江黎心中更添担忧。
宗湛如今已搬去东宫兴乐殿居住,她一路匆匆跑至兴乐殿中,只见寻薇领着几个宫女站在内院门口,神情紧张。
“去请尚药局的人了吗?”
寻薇点头。
江黎担心宗湛情况,不作多想便冲进屋中。
房中门窗紧闭,宗湛正蜷在床榻上,背对着门。随着江黎蓦地推门,一阵风闯进屋中,他觉得有些清醒。
“景渊兄?”江黎试探性地问道。
宗湛转过身来,他双目猩红,瞪着江黎,表情十分痛苦。他皱着眉,声音沙哑低沉。
“出去。”
江黎从未见过宗湛这副模样,只道他是因病心情不定。她挪了两步,用手背试了宗湛额头温度,“是病温了?”
宗湛本已身如火灼,十分难耐。他忽然感觉自己额间一凉,心中更似有野禽猛兽即将挣脱枷锁,又像一柄正在烧灼的利剑,即将淬火,进入一汪冰水。
江黎的手被忽然握住。
宗湛的手比江黎的手大一圈,他的手掌滚烫,手心和指节有一层薄茧,这薄茧像长了触角,温柔地摩擦过她的肌肤,他手背上青筋微凸,像水中潜行的龙。
“阿黎,”他干涸的唇齿中挤出两个字。
江黎注意到宗湛神色不对,又嗅到屋中淡淡的奇异的味道,饶是她再如何反应迟钝,也意识到发生了何事,更清楚宗湛为何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她迅速抽出手,不禁红了脸。
“帮我弄些冰来。”
江黎闻言,立刻抱起屋中一床棉被向外跑去。她一边吩咐宫人准备冰水,一边用院内井水浸湿棉被,又将那被子送给宗湛降温。
这日宫宴,江黎并未着男装,一袭月白襦裙因她方才抱着湿被也浸湿了。宗湛眼中暗了暗,裹紧湿被,“你出去罢。”
江黎退出房门并守在门口,尚药局医师提着药箱大步迈进。
“殿下,不如臣去寻一宫女…”
江黎担心宗湛情况,她本在门口仔细聆听,不料却听到这句,她明白医师所言何意,不禁觉得面上有些烧,便走到院门口等待。
寻薇正站在门口,江黎在她边上并肩站定。
“江侍郎?”
江黎听到寻薇这般称呼自己,觉得有些陌生,“何事?”
“奴斗胆,请侍郎离燕王远些。”
江黎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寻薇的意思,是自己近来多次麻烦宗湛,以致于宗湛被连累下药。“我不过是守着臣子的本分,燕王如何选择是他的事情。”江黎如实回答。
“江侍郎如今是江家义女,朝中大夫,不是从前的宋家小女了。”
江黎觉得寻薇话中有话,她想了想,豁然开朗,她不再是与宗湛有婚约的宋将离了。她侧首看向寻薇,她觉得寻薇没有从前爱笑了,但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些倔强,就像她自己,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江黎颔首,“你喜欢他?”
“这是奴自己的事情。”
那便是了。
江黎想了想寻薇的话,又想起尚药局医师的话。“我先走一步,今晚我就在崇文殿书房,若是有事,务必及时来通知我。”
寻薇没料到江黎这般反应,她有些愣住,随即点了点头。
走到兴乐殿门口,江黎便看见宗姀的辇车。
晚宴结束没多久,宗姀这么快便赶了来,江黎有些惊讶。
“听说皇叔病了?”
江黎颔首,“尚药局医师正在看诊。”
天色昏暗,宗姀这下见到江黎上衣湿了一片,她黛眉微蹙,“你若是不放心,今日就留在宫里,先去淑清殿换件衣服吧。”
江黎本欲答应,但又担心若是自己去淑清殿,宗湛宫中人寻不着自己。她拱手行礼,“多谢陛下好意,臣手头还有些事情急待处理,便不多叨扰了。”
“也好,”宗姀点了点头。
江黎见宗姀进了兴乐殿,便转身离开。
刚出了东宫,江黎忽然被一人拦住。步芳华长揖不起,“江侍郎。”
江黎心中顿时了然步芳华用意。
“小妹不懂事,还请侍郎宽恕。”
在江黎看来,步芳华应当是明事理的女子。如今听她一语,江黎不由得觉得好笑,“她不明故里为所欲为,你来求我作甚?求我也同她一起为所欲为?”
步芳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的小妹正在狱中以泪洗面,她不得不继续争取,“小妹现已知错,不日将有审判,笞刑五十在所难免。还望侍郎看在往日同窗之情,放过小妹,减免些刑罚。”
“放过她?那她放过元昌了吗?她对我多有不敬,而我次次忍让,我未将之前她污蔑造谣之语上诉,已是我心怀善意。但无论如何,这一次,这公道,我要定了。”江黎语气不容置喙。
“此次官家大赦,小妹不在其内。”
江黎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以宗姀如今与步家的关系,宗姀会对步芳菲格外开恩,然而却并不如她所料。
“多说无益,请回吧。”
江黎拱手,绕过步芳华,一路赶至中书阁书房。
殿中还亮着灯,江黎迈入书中,见有一人背对着她正在清扫整理。
“谁?”
那人内侍打扮,他转过身来,放下手中抹布,恭敬行礼道,“见过江侍郎,奴是官家吩咐特来侍候侍郎的。”
江黎颔首,随即在书桌边坐下。她刚翻开书页,那内侍便极有眼力见地上前替她磨墨。
江黎抬眼,“你叫什么名字?”
“利亨,元亨利昌的利亨。”
江黎眼皮一跳,没再说话。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道,“你先出去罢,有事我再唤你。”
桌上烛火跳跃,江黎忽然有些恍惚今夕何夕。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江黎一惊,抬头看竟是宗姀,她刚要起身行礼,肩膀已被轻轻按住。
“皇叔无碍,你莫担心。”
江黎点了点头。
“你从小就与皇叔定了亲事,虽然现在你换了身份,但皇叔一直未娶,你可有意?”
宗姀这问句只问了一半,但江黎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她神色认真,“臣在朝堂一日,就只会是陛下的臣子。”
宗姀忽然笑了,桌案上的烛火映在她眼中,似乎有些衬得她神情烂漫,仿佛一位在丛中笑的天真少女。
江黎以为自己又恍惚了。
“先前的事情是我欠考虑,如今步芳菲在狱中,任由狱丞审理处置,”宗姀沉吟道。
江黎心中感慰,“多谢陛下。”
又是片刻沉默。
“小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宗姀忽然开口。
“朝堂的路难走,你若是累了,也可以停下来。不管是歇脚的长亭,还是乘凉的绿树,我都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