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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你我此刻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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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音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和苏茜一样小的小女孩，静静地枕在一只火红的狐狸身上，头顶是一棵参天的桃花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无数虔诚淳朴的乡民围绕在桃花树周围，在树枝上系上红飘带，然后顶礼膜拜。
一眨眼，太阳落山月亮出水，夜色沉静，乡民们已然散去。
火狐变成了书翁，桃树变成了绯云上神，她亲切地跑上去叫他们：“爹爹，娘亲！”
没多久，便有一个爽朗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一来就笑，摸摸她的头，顺手递给她一只烤鱼：“花烬，来，尝尝哥哥白天钓的鱼！”她接过来啃了一口，满嘴都是鲜香的味道，笑道：“谢谢火神大人！”
无数类似的记忆闪回，姒音陡然间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就是花烬，书翁和绯云上神唯一的女儿。
四千年前，迷信的乡民们以母亲绯云上神的骨血为食，祈求长命百岁，绯云强行忍耐。可是火神大人却为他们一家人抱不平，走火入魔后屠戮了这些愚昧的乡民。
那时候，她为了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选择了和火神一起自绝经脉，灰飞烟灭。
没过多久，绯云上神也病逝了，只留下书翁孤身一人。
他情根深种在桃源隐居，却不知他女儿的一缕残魂也附在了这个人间仙境，春风化雨，长成了一棵羸弱的小桃树。那时候苏墨刚刚从一方砚台化成人形，每日在书翁身边伺候他起居，虽灵力低微却心怀善念，见桃林里独独那一棵桃树长得羸弱，便时常克扣自己修炼用的仙露丹药，滋养灌溉，由此，花烬得以重生。
她生来就是上神，兜兜转转历劫投胎到凡尘，却被误认为是天煞孤星。
难怪她所到之处必生异象，难怪她修习书翁的火系法术差点殒命。
那一直禁锢着她的封印，在这忘川之中被破坏殆尽，她才得以觉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湛蓝色的穹顶，细碎的阳光透过穹顶上的小洞倾泻下来，留下一道道耀眼的光柱，她起身，只见自己躺在一片漫无边际、宁静如镜的湖面之上，这里宛若世界的尽头，静谧无声，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阳光甚至都有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苏苏？”她头痛欲裂，揉揉太阳穴，不见苏墨，迎面只见一个眉目清朗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袭带着太阳火纹的白衣，金黄色的发丝微卷，在耳畔肆意张扬，皮肤呈现出迷人的古铜色，袒露出的脖颈上，可以看到红蓝亮色的刺身，活脱脱一个西域沙匪的模样。
一双眸子充满野性不羁，一红一蓝，散发着诡异又迷人的气质。
“小胖……”姒音惊呼，随即改口道：“不，火神大人。”
他的眼角一抽，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笑道：“不错，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千年前他与她应天劫，灰飞烟灭，却不曾想以这样的方式一同重生了，她的残魂化为桃源的一棵桃树，火神则化为了一只异瞳波斯猫，机缘巧合被她买下，想来都是命中注定。
“我也记起来了，是咕噜兽救的我。”火神璨然一笑，缓缓道：“五千年前他被我镇压在西域炎狱山之下，四千年前我应劫而亡之后，他用毕生修为冲破封印，找到了我的残魂，置于西域大漠中以烈火骄阳养之。”
“他以为你化形成了婴孩，不想你化形而成的其实是波斯猫，是吗？”姒音一下子就串了起来。
“对，当日我并无意识，虽西域客商来到中原之后不过是在上京鬼市上瞎混，更不记得自己是为他所救。近四千年的时光……他一直在找我，实在是找不到了，才会神智混乱，抓到漂亮小孩就带回去。”
“真好。”姒音淡然一笑，目光里不无哀婉的意味，徐徐道：“咕噜兽等了四千年，终于等到他的火神大人重新降临人间了，可是……”
“可是小白因我们而死。”火神的目光里亦在隐忍，他强迫自己给姒音解释道：“阿音，这就是我们身为上神的宿命，要么消亡要么孤独，我们重生之时，就是我们珍爱之人殒灭之时。”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晰。
小白遭天雷而死，苏墨已然在忘川中身死魂灭，唯有她和火神因祸得福，在这场天魔大战中重生，忘川可叫人灰飞烟灭，也可叫上神浴火重生，这一点她万万没想到。
“你喜欢小白，对吗？”姒音恍然大悟。
“我若自知是上古神祇，必不会对她动心。”火神黯然。姒音哀婉凄惨地一笑，头痛得更厉害了，绕来绕去，她和火神竟还是逃不过这上神的宿命，注定要孤独地永生下去，怀着对苏墨、对小白的愧疚苟延残喘。
“这是哪儿？”她环视四周。
阅遍六界上下千万年几乎所有地理典籍记载的她，完全不记得哪个图册上有这样一个地方的记载，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在他们之前，不曾有人来过这里。
“不知道。”火神亦迷茫，揣测道：“大概是上神重生的一个结界吧。”
她闭眼，感知自己的位置，仍是在忘川之中。
“奇怪……”
突然间，她一阵心悸，脑海中不断地闪现一个画面：苏茜扎着红色绸带，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奔跑，随即倒在血泊之中，目眦尽裂，满脸鲜血，黄泉路上摇曳生姿的彼岸花，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茜儿！”她惊叫失声。
“怎么了？”火神亦紧张起来。
“不，天帝不会轻易放过魔界众人的，茜儿有危险！”姒音神情慌张，仓促寻找着这个结界的出口，火神亦紧随其后。
这个结界宛若一个地下森林，由湛蓝色的石柱支撑起来，底部皆是清浅的湖水，平滑如镜，穹顶之上是半透明的石壁，有阳光透下来，恍若末世。有阳光，说明穹顶上的石壁并不厚，姒音运转法力想要打开这穹顶，却并无任何效果。
连神力都劈不开的结界？
她顿生疑惑，看向火神，他凝眉运功，同样打不开这结界。
“快找出口！”她往前奔去，既然穹顶无法打开，就只能沿着水面去找出口了。
举目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湛蓝色的湖水，平滑如镜，连足尖点上去就很难荡漾开涟漪。她急急奔去，却怎么都不能发现有任何出口，只有蔓延到远处、无边无际的湖水……
“怎么办？怎么办？”她紧蹙眉头：“我能感受到，茜儿有危险。”
“别急，你怎么这么确定呢？”
“就是有。”姒音有些绝望：“数年之前我在黄泉路上被楚韵唤醒之时，茜儿就能感应到，自行苏醒。如今她有生命之忧，我能感受到！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心悸，不会有错的。”
两人正思虑对策之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音！”
是苏墨。
他浑身都是被怨灵撕扯开的伤口，惨不忍睹，可他的神智却仍旧清醒，魂魄安然无恙。
“你居然没事！”姒音喜极而泣，扑上去紧紧搂住他。
“都没事了。”苏墨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轻声道：“阿音，你可还好？”
“我……此事说来话长。”姒音很快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恢复冷静，紧张道：“你可知道这是何处？出口在哪？我能感受到茜儿有危险，我们要快点出去救她！”
“此事你可确定？你我此刻若再度露面，便是违背诺言。”
“诺言？你觉得天帝会是信守诺言之人吗？”姒音愤然，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成齑粉，不安道：“茜儿不能再有事。”
“冷静点，阿音。天帝若执意赶尽杀绝，便是在昭告六界他的野心，必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他不会愚蠢到如此地步。即便是他真要如此做，玉面君，还有楚韵都不会允许他这样的。”
“茜儿还在魔界，我怎么可能冷静。”
“阿音你听我说，我不能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了。”他搂住她，身上幽微的桃花香味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她突然觉得，有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苏墨，你这个魔尊做得可真是克制。”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在这结界里久久回荡，姒音惊慌之际，只见一个黑影倏然从幽深的湖水中窜了出来，渐渐幻化成人形，一袭黑袍，眉目狰狞，眼神里满是恨意，似乎要将目力所及之处所有人撕成碎片。
姒音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被钝重的石头重重砸中。
那人她在史册里见过，前任魔尊大人，重楼。
史书记载，重楼其人性格暴虐，连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锦书都素来严苛，动辄打骂。他纵横魔界多年，一举兼并了魔界大小头目的领地，完成魔界的大一统，野心勃勃意图入侵天界，阴谋暴露之后，被风神诛杀于魔尊府，投尸忘川，魂飞魄散。他麾下的魔界诸军自此陷入混乱，经天魔一战损失惨重，各头目却为了争夺下一任魔尊之位，内斗不息。
“重……重楼？”姒音有些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