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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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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拥挤着涌动,我用力剥开他们而穿梭其中,眼角已微微湿润。不会错的,我绝对没有看错,刚刚那熟悉的感觉,是恩人,我不会认错的,定是,定是恩人他回来了!
我追着那个蓝白色的身影一路到了三重桥,这里人不算太多,看人也能看的真切,是一位身着蓝白衣衫的小公子,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就是在初见时,恩人也不会是这个年纪的,可再凑近些闻,他的身上又确确实实有着和恩人一样的气味,我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上前去探个究竟。
“小公子请留步!”我在他身后喊道,见他并未停步,我再顾不得礼数,上前抓住了他左侧的衣袖。
那人顿下脚步,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知小姑娘如此……所谓何事?”
“恩人……是我啊……我是阿九啊!”我故意做出一副追得很累的模样,弯下腰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偷偷瞄向他左手的虎口处,却料不到他的左手掌正缠着很厚的白纱布,凑近一嗅,还能闻到一股很明显的血腥味。
“恩人?阿九?小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吧?”他扯了扯嘴角,低垂眼眸,视线落在我抓在他衣袖的狐狸爪子上,面色不太好看。
“我……”
我正想再问些什么,却不知是谁从后面伸手触了我的臀部,我惊得地从地面上跳起,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间。他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了好多,想着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我努力睁大一双杏眼,仔细端详起他的样貌来。
除了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这人说实话和我记忆中的恩人是对不上号的,眼前人的眉眼间满是轻狂的傲气,不似恩人那般温柔平和,就连周遭气场……也阴沉得可怕。
“你还打算在我身上挂多久?”他看我的眼神亦是同样的阴沉,甚至夹带着几丝厌恶。
不过他身上有恩人熟悉的味道,我只觉亲切得很,倒是不怎么害怕的,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所姓何名,年芳几许?”
“年芳……”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紧咬起牙根子,“你爹娘难道没有教过你,这词不应对男子所用吗?”
我眨巴了一下狐狸眼,摇了摇脑袋,咧开嘴对他笑:“没有啊,我只知公子生得好看,话本子上问生得好看的人的年纪,就是用这两个字的。”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能如此轻浮!”
他这次直接抬手将我从身上扒拉了下来,我毫无防备,被摔得腚下开了花,虽然我早已练得皮糙肉厚,但一想起往日的遭遇,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委屈感。
我眼珠流转,坐在地上,手揉上自己摔疼的屁股,大哭起来:“我们没了爹没了娘,兄妹俩就剩彼此了,你怎再忍心抛下我,让我流落街头孤苦伶仃,哥哥你好狠的心,我好惨啊!”我抬起右臂捂上双眼,两条腿也没闲着,在地上来回蹬缩。
我现在撑死也就凡间女孩八岁年纪的皮囊,见我这副模样坐在地上哭闹,眼下停顿下来看热闹的行人已积有不少,那人面皮也是薄,才这么一下便受不了了,虽然脸色仍黑如炭,但嘴上还是松了口:“你给我过来!”
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虽然我不算是人,但用在狐狸身上也是一样的,于是我立刻收了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他的后面来到了一隅人烟稀少的角落。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一直在注意这位小公子左手的伤口,先才发现,他的右手早不知何时握在了腰间配剑的剑柄上。
我站在他跟前,做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看着他左手缠绕的纱布,歪了歪脑袋:“你左手受伤了。”
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迅速将左手隐于身后,面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后又化为恼怒:“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摇摇头,“也没有要纠缠着你不放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问。
我很认真地正了神色,真挚地对上他的双眼:“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问题。”
小公子不知何故别开了视线,不太像之前那般不近人情:“那你、你问吧。”
得到他的允许,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隐隐有些期待,再一开口,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左手的虎口处……是不是有一块浅棕色的胎记?”
他没想到我问的会是这个问题,有一瞬间的诧异而呆怔,随即将视线别得更开,看向别的地方:“没有,你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是吗?”我低垂下眼帘,闭眼转身,未将眼里的失望展露在他的面前,“谢谢你告诉我答案。”
只是再未听见任何回答的声音,耳边的碎发因不正常的风吹得飘动,那位小公子已用轻功逃跑,不在此处,看来,是真的厌恶极了我。
娟儿找到我时,我正是立在三重桥盯着结冰的河面发呆,她抱住我几乎要哭出来,胸腔还在剧烈的起伏,任谁看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小姐跑哪去了?真是吓死我了!”
我反应过来抬头望天色,才发觉已接近未时,手放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无事了,我们回府吧。”
“嗯!”娟儿猛地点了几下头,用两边的衣袖胡乱得抹了两把脸上的泪珠,就连应的声音都发着颤。
只是还没等我们回到傅府,娘亲身边的丫鬟翠珠就在必经的岔路口将我们拦了下来,一手推着娟儿的背,一手拉起我,还不停神色紧张地往路的两边看:“九小姐,请对我到这边来。”
等翠珠带着我们去到两边较为隐蔽的地方,娟儿云里雾里地转过身子来问:“翠珠,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看着不同寻常般冷静自持的翠珠,呼吸微微一怔:“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什么大事,小姐莫问也莫急,请随我从别的地方回府。”翠珠什么也不肯说。
我悄悄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娟儿的手背,按捺下她想要继续问的话头,对着翠珠点了一下头。
就这样,我和娟儿跟在翠珠后面,从平日没什么人走的后门回了傅府,狐狸的听觉比人要灵敏,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一串清脆的声响,是银器相互碰撞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抓在娟儿衣裙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心中隐隐生出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娟儿虽然玩性大了些,但平时也是个心细的,悄悄改牵起了我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是有什么客人到访了吗?”我试探着问翠珠,用一种专属于孩童不谙世事的语气。
“没有的事。”见我看着她,翠珠的眼睛开始躲闪得厉害,突然又将我往后推,很明显也是听见了那越来越近的碰撞声,临时又变了主意。
看来这声音果然有古怪,我在心中暗暗有了结论。
翠珠的动作最终快不过那个快速靠近的响声,很快在后门一片竹林的小径口出现了一个身披着袈裟的白胡子老和尚,他左手不断地转动着一串佛珠,眼睛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瞬间瞪得老圆:“邪物!看招!”
随后,他将佛珠串直直扔向我,我反应机敏地往娟儿的身后躲了躲,这才没有打到我,而是砸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弯腰拾起来那串佛珠,故作赌气地将它扔回那个老和尚的身上:“我看你才是故弄玄虚的江湖老骗子!”
见佛珠对我不起用处,那老和尚惊慌失措地往退后了几步,指着我道:“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娘亲见老和尚如此对待我,此刻也没了平日待人的好脸色,提着衣裙走过来蹲下,将我裹在带有自己体温的披风下,鲜有的急言令色道:“僧人擅闯我府胡言乱语已是失礼,现有无端污蔑我女儿的清白,请问这是何处所尊崇的佛法礼教?”
爹爹本就不悦,现下见自家夫人都如此这般,便是更加干脆直接:“家丁,清人。”
“本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位僧人在被家丁强行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做无谓的挣扎,直高呼着,“最迟几日,几日之后,便是你这害人妖孽的死期!本僧定会亲手为天下人灭掉你这祸害!”
娘亲双手覆在我被天气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上,我觉感动,顺势一把扑入她的怀中,将她紧紧抱住,娘亲以为我是在害怕,动作轻柔地抚了抚我的背,细声细语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乖……”
那天夜里上榻准备睡觉的时候,娟儿还一直念叨着,让我不要在意今天的那个僧人,我不屑地撅了撅嘴,想说就这点道行的江湖骗子,我才不怕呢。
我将右手放在枕头之上,一侧脸颊压了上去,看着正在给我掖被子的娟儿问:“娟儿,你会喜欢我吗?”
“小姐又在说什么傻话呢?”娟儿点了点我的额头,笑道,“是想要娟儿留下来陪你吗?”
“好啊。”
我将另一只手作成兽类攻击的姿势,还嚎了一声,似是真的要爪她。
“那小姐早些休息,娟儿就先退下了。”她也知道我不会真的让她留下来,说完这话,便掩门离开了。
我脸上的笑容,也一下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