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男主集中营》原非笔

17、水猴子（五）

　　晚上先在堂屋的条案上摆放好祭品和香烛，烧了纸锭祭过祖。吃过斋饭后，肖玥就和母亲魏芳去了河边放河灯。

　　村里早已经有村民在河里放下了十几盏漂亮的河灯，夏季村庄广袤璀璨的星河下，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十几盏跳跃着细碎烛光的河灯顺着水流的方向，自东向西朝村外飘去。

　　肖玥蹲在河边的竹板桥上，弯腰将手里一盏写着‘保佑全家人平平安安’和另一盏放了十七只亲手折的千纸鹤的河灯放进了河里。

　　看着顺利浮在水面上逐渐飘远的河灯，魏芳松了口气。村里的老人们说，中元节的时候，如果放在水里的河灯能顺利地浮起来飘走，就代表祖先愿意接受子孙的祈福，保佑他们。

　　自从知道缠着肖玥的不干净的东西是罗逸后，魏芳心里就一直惶恐不安。那孩子本来就邪门的很，活着的时候就容易招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死得又可怜，那年尸体找了好久才在十几里外的一个下游山洞里找到。

　　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泡发了，样子特别骇人。更加邪门的是，村里抬他回来的几个青壮年当晚便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人一直翻着白眼说胡话，后来还是连夜请了祁婆婆来看过才没出事。

　　第二天一早祁婆婆去罗老师家看了那孩子的尸体后，闭着门跟罗老师夫妇聊了很久，隔天那孩子就匆匆忙忙下了葬。

　　黑洞洞的河面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肖玥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两盏河灯的方向。

　　魏芳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开口：“回去吧。”

　　村子里的人都有忌讳，这天放完河灯便会早早地回家洗洗歇下，不会在外面逗留。出了下午那档子事后，魏芳更是疑神疑鬼，只想早早回家闭门睡觉。

　　“嗯。”

　　肖玥点点头，站了起来。转身的时候，肖玥顿了顿，耳边又听到了熟悉的水滴坠落的声音。毫无预兆的，母亲魏芳就在她面前以柔弱无力的姿势倒了下去。

　　“妈！”

　　突生的变故吓得肖玥心惊肉跳，她惶恐不安地上前两步奔到魏芳身边，扶起她的上半身才发现人只是睡了过去，还能听到熟悉的轻微的鼾声。

　　肖玥被吓出了一声冷汗，松了口气的同时，那有节奏的水滴坠落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而后，一个潮湿冰冷的怀抱贴上了她的后背，肖玥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调整了下呼吸，才颤抖着声音轻轻喊出了那个名字：“阿逸哥哥。”

　　耳边响起了一声短促的轻笑，是清冽的少年音，那是肖玥熟悉的十七岁的罗逸的声音。

　　“阿玥，你在害怕吗？”

　　罗逸苍白的嘴唇轻轻贴着肖玥的左耳，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里明明含着笑意，语调却阴森森的诡异极了，直叫人汗毛竖立。

　　肖玥没有躲开，她就那样抱着母亲，任凭罗逸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用尽量舒缓地语调开口：“阿逸哥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妈妈？”

　　“是吗，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肖玥用力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阿逸哥哥，是你的话，什么都可以的。”

　　罗逸的嘴唇还是轻轻贴在肖玥的左耳上，听见这话，轻轻笑了起来。他用含着笑意的阴沉的语调继续开口：“阿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吗？呵呵~对了，你好像还没见过我死时候的样子吧？你想看看吗？”

　　这样说着，罗逸一只浮肿的青白的手轻轻搭上了肖玥的右肩，冰冷的毫无血色的乌紫色的嘴唇仍然紧贴着肖玥的耳朵，用仿佛情人间呢喃的亲昵语气缓缓开口：“阿玥，看看我吧，我好想你啊。”

　　肖玥将母亲轻轻放在地上，缓缓地转过身，虽然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罗逸死前的样子还是吓到她了，紧接着，心便跟着疼了起来。他全身水肿，皮肤呈现死气的惨白，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罗逸的一双眼睛已经被全部染成黑色，既没有眼白，也没有瞳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泣不成声的肖玥，仿佛地狱而来的恶鬼。看吧，只是看见我的样子，她就已经怕成这样。

　　罗逸漆黑诡异的双眸在月色下闪着幽暗的光，叫人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阿玥，那你如果知道我还做过更多更血腥可怖的事，你又该害怕成什么样子呢？

　　“对不起！阿逸哥哥，真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罗逸这样充满恶意的想着，肖玥却突然颤抖着手抚上了他的脸，眼里全是愧疚和自责。

　　贴在脸颊上的手温暖，柔软，罗逸情不自禁地贴着肖玥的手掌轻轻蹭了蹭，嘴里低声诱哄：“阿玥，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好害怕。”

　　肖玥知道，罗逸是来要她的命的，但她还是没有躲，她只是冲着充满恶意的罗逸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抽噎着开口：“好，阿逸哥哥，我来陪你。但是我有点害怕，所以你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罗逸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朝着肖玥伸出了右手：“好，过来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然后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肖玥吸了吸鼻子，笑了笑，牵起了罗逸递到她面前的手。她回过头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睡得无知无觉地魏芳，不放心地又轻声向罗逸确认了一遍：“阿逸哥哥，我妈妈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放心好了，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别的人，跟我没有半点干系。”

　　肖玥于是放下心来，对着魏芳无声地道歉：妈妈，对不起！是女儿不孝，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愿意再做的您的女儿，来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肖玥牵着罗逸冰冷的手，跟着他一步步走向河边，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水面很快淹没了她的头顶，肖玥紧紧抱着罗逸的脖子，没有挣扎，被连呛了数口水后，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她心里对死亡无比的害怕，却也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罗逸的脖子，来寻求一点点安全感。

　　罗逸看着面前紧紧抱着自己的脖子，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也只是乖巧地随着他往更深的水底走去的女孩。她的脸因为缺氧微微扭曲着，看上去痛苦极了。她的面色已经开始沾染上了死气，只要再过十几秒，她就会变成一个不会动弹的没有生气的尸体。

　　没有温度，不再柔软，不能再对着他乖巧的笑，也不会再为他留眼泪的死物。明明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鬼了，罗逸还是感受到原本属于心脏的地方突然抽了下，疼得他措手不及。

　　肖玥胸前的小木雕伴随着她不断下沉的身体，从她胸前的领口浮了出来。罗逸看着从他眼前飘过的狮子狗造型的小木雕，下意识伸手抓进了掌心。

　　“阿玥，你把眼睛闭起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十二岁的肖玥乖巧地笑着把眼睛闭了起来，罗逸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雕了一个多月的小木雕，用亲手编的黑色绳子串起来，挂在肖玥的脖子上。

　　肖玥伸手摸了摸，小小的一个，用木头做的，好像是什么动物。

　　“阿逸哥哥，我现在能睁开眼睛看了吗？”

　　“可以。”

　　肖玥瞬间睁开了眼睛，低头去看脖子上的小木雕，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逸哥哥，是狮子狗。”肖玥轻轻笑出声，有些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摸了又摸。

　　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罗逸也跟着笑了，他抬手揉了揉肖玥的头，温声开口：“现在先送你这个，等以后我工作赚钱了，我就买只真的狮子狗送给你，然后我们一起养。”

　　“嗯。”

　　罗逸眼里的黑雾开始慢慢消退，他搂着肖玥的腰，迅速浮出水面，将她打横抱起，放在竹板桥上。

　　罗逸惨白着脸低头和肖玥嘴对着嘴，轻轻吐了口气，很快，肖玥就皱着眉开始咳了起来，然后连吐了好几口水。

　　肖玥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家里自己的卧室，祁奶奶坐在她的床边，母亲正一脸担忧的站在床尾，看到她醒了喜极而泣地背过了身去。

　　“我早说过了，阿玥没事，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祁奶奶这话显然是对着魏芳说的，魏芳连连道谢：“多谢老神仙，多谢老神仙！”

　　祁奶奶摆摆手：“我本来就没做什么，是那孩子自己想通了罢了。”

　　魏芳哪里听得进去这话，她光是想起刚刚在肖玥卧室看到的那一幕，就脊背发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连忙奔去了肖玥的卧室，然后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肖玥的床边明明没有人，但是她的头发就仿佛在被人轻抚一般，从上至下一遍遍地陷下去又鼓起，陷下去又鼓起。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样，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甚至还帮肖玥掖了掖被角。魏芳吓得大声尖叫了一声，就算这样，肖玥居然也没有醒过来。她不敢靠近肖玥的床边，只能惨白着脸推门跑了出去，到村外去请来了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