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水猴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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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玥欠罗逸一条命，往后余生，她愿意以爱为名，画地为牢，用一生来偿还他。
——题记
肖玥是下午一点的动车到的离肖家村所在的古北镇最近的寰市北站，从寰市发往古北镇的长途客车每天只有一班，早上十点发车。其他时间要去古北镇，只能先坐大巴到县里，再拼车去镇上。
肖玥是昨天深夜临时接到她妈的电话，说有急事，要她赶快回一趟家。肖玥在电话里问是什么事，她妈却又不肯细说，只一个劲地说让她快点回一趟家。
肖玥心里担心，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天没亮就背上包去了火车站。
肖玥是W市师范大学研二的学生，学校刚刚结束期末考试，放了暑假，她本来是打算留在W市她一直兼职的一家青少儿补习学校打工，不准备回家了的。
赶到火车站后，肖玥先在自助取票机上取好了网上买的火车票，等候检票进站的时候，看时间差不多了，猜想着补习学校那边负责排班的张老师应该已经起床了，便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原因，请好了假。
从寰市北站出来后，肖玥直接去了火车站隔壁的汽运站，买了一张一点四十开往唐集县的汽车票。过完安检进入候车大厅，找到去唐集的检票口，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发车时间，汽车一般提前十分钟才开始检票，肖玥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检票。
大概是放暑假了的关系，下午的汽运站旅客依然不少，许多都是低头玩着手机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盛夏的午后令人燥热疲懒，寰市汽运站是老站，年久失修，老式中央空调在轰鸣声中制造着微弱的冷气，一时也分辨不清与拥挤的旅客们身上散发的热气相比，谁的威力更胜一筹。
肖玥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掩在白T领口内的狮子狗造型的小木雕，也许是受了她妈那通电话的影响，又或者是近乡情怯，从刚刚开始，心里始终有一个模糊的声音盘旋着，她迫切地想要听清楚，却始终辨不真切。
肖玥有些心神不定地看向检票口后面的玻璃门外挡风玻璃前贴着红色的寰市-唐集字样的大巴，一瞬间突然特别想快点回家。
“一点四十去唐集的，快点快点！要发车了！”
听见带着熟悉口音的检票员喊话，肖玥抿了抿唇，迅速背起双肩包站了起来，随着队伍检票上了车。
大巴里的空调倒是开得很足，肖玥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穿上，头微微侧向窗外，靠在座椅上看着隔壁开往临县的客车。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肖玥的高中是在寰市念的，高中三年，每次放假的时候，她都是从寰市汽运站坐大巴回家。后来大学考到W市师范大学，虽然学费全免，但她每个寒暑假都要打工赚取生活费，可能一年也只会回两三次家。
城市的发展很快，大的框架基石也许还是旧时的模样，但很多细枝末节早已翻天覆地。汽车缓缓发动，驶离寰市汽运站，出了市中心后，拐上去唐集的高速公路。
从寰市去唐集还要一个半小时，肖玥从小就晕车，尤其是坐大巴车。她从双肩包的侧面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塑料袋握在手里，皱着眉头闭目养神。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平安抵达唐集县汽车站。肖玥背上双肩包下了车之后，先是快步走到角落里吐了一场，取出水壶漱了一下口后，那股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劲才好了些。
她就近找了一个垃圾桶扔了手里的塑料袋，走出汽车站，到马路对面的拼车集散地看有没有人也要去古北镇。等了一会，拼到两个拉着行李箱的男女学生，和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
开小面包车的中年司机又等了十几分钟，又等到了一个手提各种保健品的中年大叔。太阳不知何时隐到了云层后面，司机看了眼天色，山里天气变化多端，他怕一会走盘山公路不安全，便没有再继续等下去，带着肖玥五人并一个孩子发车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没一会儿，天空中就打起了响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渐大，水汽氤氲，山里慢慢起了一层薄雾。
好在这条山路司机走了数百趟，熟得很，司机小心谨慎地握着方向盘，面包车平稳地行驶在水雾环绕的盘山公路上。
乘客们全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这种天气都见怪不怪了，面上都很淡定。年轻的男孩女孩坐在司机后座的位置上，低着头玩着手机游戏，偶尔说笑两句。中年大叔坐在第二排左侧靠窗的位置，将手里的保健品放在他身侧。肖玥则和带着小男孩的年轻妈妈坐在最后一排。
面包车又拐过一个弯道后，雨势稍微小了一点，车窗外的能见度便高了一些。雨刷唰唰两下扫除了车前挡风玻璃上的水雾，司机远远地看见前方贴着公路里侧一个背着登山包疾走的人影，看背影像个年轻的男人。
这几年古北镇经常有外来的年轻人过来山里探险，好像叫什么驴友还是背包客的，去年还走失了一个，镇里民警组织村民帮着进山搜救了好几次，最后连尸体都没找着。
司机暗叹了声作孽，面包车快要接近在雨里背包疾走的年轻男人时，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冲斜前方的人喊道：“小哥，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年轻男人慢慢回过头，大概是被雨冻的，脸色有些惨白，年纪不大，面相很亲切，浓眉大眼的长相，是那种一看就很阳光的男人。
他笑着连声向司机道谢，转身朝面包车走来。
司机摆摆手，语气有山里人特有的直爽：“客气啥，又不是不收你钱？”
这时面包车已经熄火停了下来，中年大叔头枕着椅背似乎是睡着了，年轻妈妈在哄孩子也没有抬头张望。肖玥看了眼快要走到车头的年轻男人，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原本低头打着手机游戏的男学生随意瞟了眼窗外，身子顿了顿，突然声音发紧地转头看向正在抽空活动身体的司机：“大叔，你...你在跟谁说话？”
司机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眼男学生，用手指了指手已经摸上右侧车门的年轻男人：“就是这个小哥啊。”
女学生先还以为司机在开玩笑，听见男学生问话时还笑了下，此时听见司机一本正经的回答，突然脊背发凉，她讪笑着缩到男生怀里，瑟瑟发抖地笑着开口，试图驱散内心的不安。
“大叔，你不要吓我，外面根本就没有人啊~”
司机按在车门开锁键上的手顿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脚心盘旋而上。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吞了口口水才勉强笑了笑，道：“小女娃莫要开玩笑。”
听见女学生的这话，肖玥和年轻妈妈都下意识朝车窗外望去，与正抬头盯着车内的年轻男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黑得不正常的眼睛，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的三分之二。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肖玥的心跟着一紧，身体开始不自觉发起抖来。雨水顺着男人惨白的脸颊滑落，他突然咧嘴朝肖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快开车！”
肖玥大喊出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嚓’的一声门锁开合的声音，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慢慢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在司机惊恐的表情里笑着坐上副驾驶座的座椅。
正在小憩的中年大叔也被肖玥惊惧的那一嗓子喊醒了，他茫然地看着一车人惊恐不安的脸，疑惑不解地挠挠后脑勺：“怎么了，车怎么停了？”他似乎并未发现驾驶座上笑得一脸惊悚的年轻男人。
年轻妈妈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埋着头瑟瑟发抖。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僵硬的手指，指着缩在后排角落里的年轻妈妈和孩子，嘴里没什么节奏和起伏的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六...”
手指指到司机的时候，正好是“七”，他的脸孔渐渐变换出死前的模样，皮肤呈现青白色，脑袋破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露出的不知是脑髓还是什么的东西令人作呕。他的四肢仿佛折断了一样扭曲着，身体有被野兽啃食过的痕迹，满头满身的血，叫人不敢直视。
然而更叫肖玥绝望的是，明明都这么害怕了，她的视线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只能被动地盯着年轻男人那张叫人惊悚恐惧的脸。
年轻男人在肖玥惊恐的眼神中，轻轻笑了一下，吐出的话却叫肖玥更加绝望：“来呀~都来陪我玩吧。”
他话音未落，司机脚下的油门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面包车疯了一样在盘山公路上蛇形，在一车人的惊叫声中，朝着盘山公路左侧的栏杆直冲而去。不明情况的中年大叔冲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声叫骂，回答他的是满车的哭叫声。
而后‘砰’的一声巨响，肖玥的头重重磕在前座的椅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模模糊糊中，肖玥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团温柔的水汽包裹了起来，耳边隐约听见水滴坠落的声音，潮湿的，有节奏的，令人动弹不得却又莫名熟悉的水汽拥过来时，肖玥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水猴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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