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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澡堂里的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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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痘好的那天,易方汐的奶奶从乡下赶来了,带了一大包艾草,煮了一锅洗澡水要给易方汐泡澡,说是对身体好,奶奶和妈妈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习俗上的话,她也听不懂,迷迷瞪瞪的就被拖进拉了小浴帘的澡盆里坐着。艾草煮的水又黑又臭,熏得易方汐脑仁都疼。
她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总之被抱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要被艾草水染色,变成小黑人了。裹了小被子被丢在床上时,奶奶就坐在床边,一边一边摸着易方汐通红通红的小脸,还念念有词:“一场病一个劫,过了一个坎就少一个坎。”
易方汐的劫是过去了。隔壁却传来了坏消息,萧以何染上了水痘。
“搬回来还不到半个月呢。”带来这个消息的三婶子此时就坐在易方汐洗澡时用过的小板凳上,周明芳将那一大盆艾草水倒在她脚边,倒得干干净净。
“还好老大在医院还没回来,不然再传给老大就不得了了。哎,不过也真不知道怎么一回来就出水痘了,水土不服了?”三婶子说到这话,眉毛拧的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她有意飘向周明芳的眼神,还是让周明芳手一顿,想起先前的事来。
那天送了老四家母子回去,周明芳才想起来的,易方汐水痘还没好。再想去提醒又开不了口,心里只期待钱钱已经快好,不会传染。心虚了许多天,坏消息还是来了。
三婶子好像一个看热闹的,说了这些话就回去了,周明芳提着盆在门口站了会,对着那个扭着屁股,走着得意洋洋步伐的胖女人白了一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易方汐在床上躺着,奶奶还给她揉着肚子,对外面的事一点也不知道。她像一只小猫,闭了眼,喉咙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轻鼾。奶奶觉得好玩,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本来就半梦半醒,一下子就惊到了,眼睛一瞪,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像一根水萝卜。
揉完了易方汐圆滚滚的小肚子,老人家的手又移到了易方汐的小肉脚上,轻柔的捏了两下,心里直感叹,这孩子长得真有福气。可是刚生下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不喜欢啊,她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外嫁了,全指望儿子传宗接代,辛辛苦苦伺候媳妇,得来的第一胎却是个姑娘,记得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医生说是个女儿的时候,她气得手都抖了,一眼没多看转身就走了,回了家还觉得气,翻箱倒柜又把存下来准备给媳妇月子吃的鸡蛋全给卖了,卖的急,价格都压的很低,儿子回来还跟自己大吵了一架。为了这事,媳妇心里一直窝着一口气,月子里没说什么,一出月子就开始闹分家,硬生生就将她给赶回了农村老家。
往事上了心头,老太太叹了口气。从易方汐的左脚又捏到右脚。周明芳这时正巧进来,喊了一声:“妈。”
然后走到跟前小声说:“别让她多睡,晚上睡不着会闹的。”
老太太点点头,周明芳又说:“你晚上回去?”
转头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挂钟的时间,老太太说:“贺军要下班了,等他送我吧。”
“他今天夜班。”
“夜班啊,哦,,,”
“、、、、、、反正他今晚不回来,钱钱跟我睡,你睡钱钱小床,也别折腾了。”
“嗯。也行。”
老太太点了头,还捏着易方汐的小脚,一小比一下轻柔。周明芳看了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忽的就想起刚才三婶子在门口说的话,便开口道:“老四家元宝也得了水痘,一会我带钱钱去看看。”
老太太一听,急了:“钱钱刚好,再被传上怎么办?”
“元宝就是被钱钱传上的,不去看看不好。”
“那你自己去就好了嘛。”
周明芳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站了一会,心口上实在堵得难受,摔门离开了。
晚饭后,易方汐还是跟着妈妈一起去了萧以何家。他们住的社区在镇上算小的,拢共加起来也就十几户人家,但交通很便利,就跟在大路旁,去哪里都方便。社区里都是独门独户的老平房,算起来以前也是乡下,运气好被开发了,成了镇子,通了大路,建了社区,却没拆老房,说是为了保留特色,可保留好像也只保留了这一片,别的地方都成了小区,只有他们还是社区。住的还是以前那些人,论的也还是以前那些辈。不过这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周明芳都还没有嫁过来,别说周明芳,怕是三婶子那时候都还不认识老三叔呢。
易方汐家在社区最外面,与三婶婶家就隔着一条小水沟,水沟上有一座小木桥,过了小木桥,那头就全是姓萧的了,萧以何家在最里头,有院子那户。
一家人搬回来之前,屋子没有翻修,很老旧,院门都是十几年前建房子时就装上的双开的木头门,门上有铁环,挂着生了锈的铁链锁。门推开的缝隙大约能钻进一个三四岁小孩子。
易方汐之前就经常带着好朋友云云一起钻进去玩。云云胆子小,只敢在院子里转转。易方汐提议从没关好的窗户翻进屋子里玩躲猫猫时,云云在一旁几乎是哭着劝阻,其实易方汐也没有那个胆子,就是为了在云云面前嘚瑟嘚瑟自己有多了不起,真要她翻窗户,她可不敢。
一想到云云,易方汐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牵着妈妈的手刚从三婶婶家门口路过,能远远看见萧以何家院子里的光时,易方汐仰头问道:“妈妈,云云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周明芳也不知道好好的易方汐怎么会突然提起云云,只是易方汐这么一提,她脑子里一下子也冒出了好多事。易方汐刚出水痘那天,云云的妈妈来过电话,说是要离婚了,会带云云走,她没敢细问,正好也赶上易方汐生病,那一个电话后,就没联系过了,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等拜访完萧家,打个电话问一下吧。周明芳心里盘算着。抬头便见到了萧家跟前,易方汐没有得到答案,拉了一下妈妈的手,又问了一遍:“妈妈,云云还来我们家玩吗?”
“来啊,回去我就打电话让她来玩好不好。”
“好,等她来了,我让她一起跟元宝玩。妈妈,元宝好笨的,上次跟他玩过家家,他连房子都不会搭。”
“嗯。”周明芳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压根没有听进去易方汐的话,她敲敲门,满脑子都在想着开门后的开场白。她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特别是生了易方汐后,辞了工作,成为专职主妇,每天除了社区里一些同龄的妈妈们,打交道最多的恐怕就是菜场和超市的营业员。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正谋划着等易方汐大点就出去工作,而四婶子一家从市里搬来,家里又是做生意的,跟他们打好交道,大概也比跟别人多点好处。她心底里其实还是有这样计较的小心思的。
门开了,出来的是萧以何的爸爸,就是上次开搬家车的那个,易方汐认得。出于对萧以何那个漂亮男孩的喜爱,她对这个喜爱的人的父亲也充满了好印象,赶在妈妈开口说话之前,她立马乖巧的鞠了一躬,喊了一声:“叔叔好。”
萧建林吓了一跳,他个子很高,易方汐小小的,又贴着门站,他压根没注意到。周明芳一把将易方汐拉到身后,说了声抱歉,再开口,是她打了好几次腹稿的客套话语:“我听说元宝得了水痘,上次她四婶子带元宝去我家玩,那时候我们家钱钱水痘还没好,我给弄忘了,虽然说也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是那次传上的吧,真是不好意思啊。特地来看看的。问题不大吧。”
这噼里啪啦一顿说,萧建林蒙了神。连让人进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