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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秋天带来了那辆搬家车和、、、水痘 ...

  •   易方汐从幼儿园里出来,抱着一个断腿的小板凳,双手正正经经的围起来,将它圈在怀里,那条短腿被她又沿着断掉的缝隙合上,牢牢抓在手里。如果不知道的人,一定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坏板凳。
      从幼儿园到家不过五分钟的距离,平常边玩边走眨眼功夫就到了,今天却异常漫长。还好路上没有什么人,如果迎面走来个熟人,肯定会问她为什么还没放假就把小板凳带回家了。易方汐读的是私立幼儿园,是附近读幼师回来的女大学生自己在家里办的,规模很小,学生流动性也很大,女大学生就干脆没有置办桌椅,有学生来报名就让家长自己准备桌椅,用完一学期再拿回去,反正下学期还来不来这边读说不准。这已经是易方汐的第二年,第四个学期了,这套板凳桌子她也用了快两年,桌子上早被她用削笔刀刻的面目全非,每次写作业都不得不那个书本垫着。小板凳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在家,妈妈就老说易方汐屁股上是不是长钉子啦,几个上面印着可爱卡通画的塑料宝宝凳都被她扭来扭去扭断了腿。无奈之下,幼儿园里妈妈特地给她准备了更结实的木头板凳,结果还是逃脱不了断腿的命运。
      刚走到家附近的水泥路旁,就远远的看见妈妈坐在门口择菜,旁边站着的是隔壁庄子上的三婶婶,虽然叫的是三婶婶,但易方汐知道,这个人跟自己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那家人姓萧。
      三婶婶好像是吃着饭时来找的妈妈,易方汐看见她手里还拿着一副碗筷,说话时,总拿筷子尖儿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碍着她事了。说的大概也是什么严肃的八卦,听得妈妈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择菜的手都无意识的停了下来。
      两人都很专心。直到易方汐家的狗看见小主人回来,汪汪叫了两声,两人才回过神。齐齐望向抱着凳子的易方汐。
      三婶婶一见到易方汐,立马换掉了刚刚那副严肃认真的神情,笑呵呵的说道:“钱钱放学啦。”
      一低头看到易方汐手里的凳子,又问道:“幼儿园这么早就放假了?”
      “幼儿园没放假,就是我想换个新凳子。”易方汐对于把凳子坏掉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些抵触,闷闷的低头走到妈妈身边,将凳子轻轻放下,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三婶婶,又觉得不太安全,轻缓缓的挪到妈妈身后离三婶婶远的地方才满意。回屋里看电视之前,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三婶婶你快回家吧,我妈妈要烧午饭了。”
      拿着碗的妇人听见了,不生气,却哈哈大笑,笑声追着易方汐进的屋,电视打开,发出声音之前,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外面传来妈妈的笑骂:
      “易钱钱你屁股是刀做的吗,木头凳子你都劈的开!”
      三婶婶的笑声更加放肆的张扬起来,都盖过了电视里紫薇哭着喊小燕子的声音。易方汐心烦的钻进被窝,想到这个讨厌的三婶婶会将她坐坏板凳的事宣扬出去,她心里禁不住的害怕起来,万一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了怎么办?太丢人了。
      大约是带着这样恐惧的心情入的睡,易方汐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屁股上真的长了一把刀子,碰到哪里哪里就被劈成两半,幼儿园里一个她很讨厌的男孩子追在她后面嘲笑她,笑声像西游记里唐僧念的紧箍咒,变成一个一个金闪闪的光圈朝她头上套过去,她想跑,腿却酸酸软软的,使不上一点点力气。最后急的在梦里就哭出了声。哇的一下,吓的本来拿毛巾给她擦汗的妈妈赶紧将她摇醒。
      一边摇一边轻声喊着“钱钱,钱钱,钱钱、、、”
      好一会后,易方汐才睁开眼睛,开口第一句就是:“妈妈,我的屁股真的长刀子了吗?”
      周明芳哭笑不得:“刀子长没长不知道,你这小丫头脑子怕是要烧坏掉了。”
      话毕,她低下头,脑袋蹭了蹭易方汐的额头。起身叹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几声嘟嘟后,传来的是一个女人急躁躁的声音:“喂,大升制衣厂,找谁?”
      “你好,我找一下易贺军。”
      “等着、、、、、、易贺军-----电话。”
      又等了一会,换成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易方汐很熟悉,是爸爸,她立刻兴奋地朝着电话喊了声:“爸爸。”
      她只喊了那一声,周明芳就把电话拿远了,坐到床头柜另一边的沙发上,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却轻悄悄的,听在她耳朵里一句实一句虚的,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摇摇欲坠,她服输的躺回枕头上,昏昏沉沉中倒听得了只言片语,大约是发烧,感冒,水痘这类她不太熟悉的字词。她在幼儿园教书的姑姑只教过她一些简单的字,里面最复杂的大约就是她的名字了,说是名字,也只是她的小名,姑姑趁着幼儿园课间的时间,偷偷给她开小灶手把手教她写过那三个字:
      钱钱
      易---钱----钱
      这是她的小名,她的大名叫易方汐,可是到现在她还只认识那个易字,fang是哪个fang,xi又是哪个xi,她完全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她钱钱,那大概她就叫钱钱,方汐才是小名吧。她时常这样想。
      又过了一会,周明芳打完电话,回到床边,对易方汐说:“钱钱,下午不去幼儿园了,我跟你姑姑说了,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知道吗?”
      一听到不用去幼儿园,易方汐立刻来了精神,扑腾一下坐起,“真的吗?那明天去吗”
      “也不去了。”
      明天也不用去?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好到易方汐都开始怀疑,“妈妈,是因为我把凳子弄坏了,所以不能去幼儿园了吗?”
      虽然上幼儿园对于易方汐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是天天在家没有人玩更难过啊,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把凳子坐坏了才去不了幼儿园,一定会被其他小朋友笑死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易方汐小朋友已经在脑子里快速的走了一遍自己离开幼儿园后的凄惨人生。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一看见易方汐表情变凝重,周明芳就知道这孩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爱乱想,迟早脑子要搞坏掉的,她赶紧出口宽慰道:“放心吧,下个星期就可以去幼儿园了。因为钱钱生病了,要休息,所以才不能去幼儿园的。”
      “什么病啊,会死吗?”这下易方汐眉头拧的更深了,脑中瞬间浮现了妈妈之前看的电视剧的场景,女主角躺在男主角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咳血。
      “放心吧,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每个小朋友都会得的,只是这几天你要少看电视少出门知道吗,身上痒也不能抓知道吗,不然以后身上会留下难看的疤的。”
      “不会死吗?”
      “不会。”
      “真的吗?”
      “嗯嗯嗯。”
      被烦的够呛的周明芳连连点了三下头把易方汐接下来的话全堵了回去。然后拿着湿毛巾出了门,门外传来了三婶婶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喊着妈妈的名字,像是有什么急事,两人站在门口就交谈起来。
      易方汐躺在床上,觉得胳膊痒痒的,她隔着衣服蹭了蹭,耳朵也不闲着,听着妈妈和三婶婶说话。
      “刚打电话来了,明后两天吧,带着孩子回来。”这是三婶婶的声音,她说着话,叹了口气,又开口:“多少年没回来了。”
      “我们家钱钱出生那年搬的家吧。”
      “大概差不多,老大五岁做的手术,到现在五六年,差不多差不多、、、”
      “都做了手术了怎么还、、、、、、”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反反复复的,哪那么容易好。”
      三婶婶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易方汐听见她们小声叹息,但实在捉摸不透他们话里那个命运悲惨的一家人是哪一家。正好这时午后的太阳晃悠悠从后窗照进来,铺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追着光里漂浮的尘埃看了好一会,外面才又有动静传来,还是三婶婶那仿佛天生为八卦而生的清脆贯耳的说话声:“对了,钱钱是水痘吧?”
      “差不多,中午回来就有点发热,刚刚掀开她衣服看了,出红疹了。”
      “那你留心点,别让她挠坏了。我家成成就是出水痘的时候自己挠的,现在背上还有疤。幸亏没挠在脸上,不然变成麻子脸,以后媳妇都讨不到。”三婶婶说着这话,就像是看见了萧以成满脸麻子丑兮兮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不悲反而乐呵呵的笑起来。
      那画面似乎也打动了易方汐,她做坏事似得钻进被窝闷声偷笑。这个萧以成本来也不好看,他比易方汐大了很多,快要上初中的人,个子却只比易方汐高了一点点,他妈妈带他出去总要被人问“这孩子是不是要快上小学了?”
      三婶婶从来也不恼,每次都笑嘻嘻的向别人解释“我们家成成光长年龄不长个子的,马上就要上初中了。”
      除此之外,他的脑袋还扁扁的,鼻子也塌塌的,眼睛倒是不大不小正正好好,可看人的时候总喜欢从下往上抬眼偷瞄,显得鬼鬼祟祟,即使是易方汐这样比他矮的小孩子,他也能将头深深低下,然后抬眼去看。加上他不爱说话,不爱多出门活动,只爱闷在家里看书,所以易方汐很少跟他玩,也只有过年被领着去拜年的时候才会跟他讲一两句话。
      其实除了三婶婶,还有大婶婶和二婶婶的,但是他们家的孩子年纪就更大了,大婶婶的孩子已经读大学了,二婶婶的孩子在市里读高中,二婶婶一家也去陪读了。所以易方汐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见过那两个人,不过她也没有什么期待,总觉得,也许萧家的孩子都跟萧以成一样,矮矮的个子,扁扁的脑袋还有塌塌的鼻子,闷不做声不爱讲话。
      那时候只有五岁的易钱钱哪里想得到呢,萧家还有一个叫萧元宝的小男孩就要出现了,并且占据了她五岁往后的所有岁月。
      看见那辆搬家车是在易方汐出水痘的第三天。她从出水痘当天便被限制出门限制看电视甚至限制碰水,虽然已是入了秋,但也是刚刚入了秋,夏日暑气还没褪尽,早晚那点凉气根本不足以让她可以两天不用洗澡,尤其到了下午两三点时,日头微微偏了西,直愣愣的从后窗照进易方汐躺的那张床上,日光毫不吝啬铺满整张床,让她避无可避,盖着被子嫌闷,不盖被子嫌晒,妈妈又不让她开风扇,说对身体不好,到了晚上便是一身臭汗,她虽然不喜欢洗澡,可整天身上黏滋滋的也是真的难受。
      这天她反反复复照了照镜子,确认身上那些红点点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就去妈妈跟前撒娇打泼非要洗洗澡才甘心。周明芳正在做晚饭,被闹得实在烦,翻了易方汐衣服瞧了瞧,确实是好多了,便同意了下来。
      晚饭做好,易爸爸还没回。周明芳烧了热水,就在厨房外边的一处空地放了易方汐平时用的小澡盆,凉水热水兑的好好的了,才将易方汐叫了出来。见着水,易方汐顿时两眼放光,脱了衣服就要像往常一样爬进去,却被一把拦住,短裤脱了一半又被周明芳穿了回去。
      “你坐这,我拿毛巾给你擦擦就行了。”说着,周明芳指指澡盆旁边放着的小板凳,还是那只,被易方汐从幼儿园带回来的那只,短腿已经被用铁丝绑好固定。
      易方汐撇嘴:“我不要,我要自己洗。”
      “以前给你洗澡要死要活,比给狗洗澡还难,今天到能耐起来了。快点,坐下!”
      “那样洗不干净的。”
      “你现在身上水痘还没好,等你好了带你去澡堂洗。”
      一听到澡堂,易方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我还要吃茶叶蛋,就是澡堂门口那个大锅里煮的那个。”易方汐虽然不喜欢洗澡,但却很喜欢澡堂,因为澡堂里有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浴缸,很大,可以待平躺两三个易方汐的那么大,有时候运气好澡堂老板还会准备几个塑料小鸭子,给小孩子泡澡的时候玩。妈妈们带小孩子去澡堂都是先帮小孩子洗,往往小孩子洗好就闹着要回去,大人也洗不痛快。这时候就放上一浴缸的水,丢上几只塑料小鸭子,再调皮的小孩子也不闹了,安安静静的能玩上好长时间,而易方汐就是那群小孩子里面最调皮的,别的小孩只要小鸭子,她偏偏还得再加两颗茶叶蛋,边吃边玩才称心。每年到入冬要去澡堂洗澡的时候,只要周明芳带着易方汐去,老板总会提前盛好两个茶叶蛋放在一边,还会笑着喊易方汐:“哟,小财主来啦。”
      易方汐总会得意洋洋,仰着头兴冲冲的向老板“昂”一声。逗得周明芳又好气又好笑。
      周明芳给易方汐用湿毛巾擦着后背,耳边全是易方汐的喋喋不休:“妈妈,你不要忘记,给我买茶叶蛋。”
      “知道了。”
      “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澡堂。”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烦,不是说等你病好就去。”
      “骗人是小狗。”
      “知道了,等天气凉自然就带你去了。”
      “不是说等我病好吗。”
      “祖宗,闭嘴吧。”
      周明芳话音未落,易方汐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声,大约哪辆小车在爬坡,易方汐这么想着,也不顾与妈妈较茶叶蛋的劲了。屁股也不从板凳上起来,就直接连人带凳挪蹭到了家附近的那条水泥路旁,凳子在她的重压和与地面的摩擦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反抗声,周明芳看的心惊,总算知道这丫头是个什么本事,能把木头凳子都坐坏了。易方汐才不管那些,勾着头看着不远处的水泥路与柏油马路连接处的那处陡坡,真的有一辆蓝色小卡车在爬坡,车斗里装满了大件家具,用一层网布铺盖着。
      “妈妈,有车。”
      周明芳将给易方汐擦背的毛巾放进水盆里,拿着衣服走上前要给她套上。到了跟前先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骂道:“小败家子。把衣服穿上。”
      “妈妈,那是干什么的车。”
      周明芳抬头瞄了一眼,继续给易方汐套衣服:“搬家的。大概、、、是你四婶婶。”
      易方汐眼睛一闭,来了个仰天长叹:“天哪,他们萧家怎么这么多人啊,竟然还有四婶婶。”
      这时车已经到了跟前,速度满了下来,车窗被摇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喊了一声:“大嫂子好啊。”
      易方汐扭了扭头,看了妈妈一眼,却不知道那声招呼是朝谁打的。再望回车上时,是一个女人隔了老远从副驾驶探了半边身子,趴在那个男人腿上,将脑袋伸出车窗外,也是先喊了一声“大嫂子好”。
      然后说道:“这是你家孩子吗,这么大啦。”
      “是啊。我家闺女。”周明芳只应了这一句,面上客气的呵呵笑着,却没有再多言。
      这时,驾驶舱后排的车窗里突然冒出半个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易方汐看。易方汐本来就在打量这辆车,自然一下就注意到了这道目光,她立刻回望过去,大喊了一声:“你是谁啊!”
      三个大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尤其是周明芳,被易方汐神神道道的一句话吓得都不知该往哪边看。车上的两个人最先反应过来,那女人笑着指了指后窗支棱着半个脑袋的小男孩,对周明芳道:“我家老二,元宝。”
      “啊呀呀,元宝啊!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那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周明芳伸手比了一只猫差不多的大小,脸上是抑不住的笑容,转头又看看易方汐,“那时候钱钱还在我肚子里呢,真的是一转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像是跟着一起掉入了回忆,车上的女人表情暗了下去,抿抿嘴问道:“你家孩子上幼儿园了吧。”
      “嗯,快上大班了。”
      大约是孩子让两人找到了共同话题,一聊起来也不觉得气氛尴尬了,很快热络了起来,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易方汐回头看了看正起劲的妈妈,知道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她不开心的撇撇嘴,转回去见车上那男人也是一脸无奈,他大约是了解这个年纪的女人的,易方汐也了解。
      为表示理解,易方汐故作老成的咳嗽了一声,向那个男人投去了同病相怜的目光,还伴随着叹息摇了摇头。然而由于高度的问题,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易方汐的一系列动作,眼睛只直愣愣的盯着趴在腿上的女人看了一会,想出口提醒却欲言又止。
      对于被忽略,易方汐不满的很,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神情望着车上两人。场面诡异的僵持了一会,不知从哪传来了扣扣扣的声音,一下子转移了易方汐的注意力,她循着声音望过去,才见是后排那个小男孩,此时已经不是只露半张脸了,他直起了身,整个脑袋贴在车窗上,两只手伏在脸侧,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车窗。那扣扣声也是从他手下发出。
      易方汐看清了他的模样,呆愣了一会,就那一会,胸腔便被不知从哪奔来的喜悦填满,实实在在的满满当当,满到那情绪都抑制不住的从心底溢到她的脸上,嘴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嘴巴无意识的配合心中的那个声音,发出了一声“哇”的惊叹。
      她真的
      还从来
      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像洋娃娃一样。
      很久很久以后,易方汐跟萧以何形容过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就像四岁那年路过玩具店她第一眼便看中的那个洋娃娃,好看到她一眼就知道妈妈肯定不会给她买。
      这边易方汐还没回过神,那边两个女人的家长里短已经说得差不多。车上的女人坐起了身,说了些客套的道别的话,便摇上了车窗,车子很快扬尘而去。
      易方汐追着车屁股冒出的白气看了会,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短袖,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起了胳膊上的一层鸡皮疙瘩,她搓搓胳膊,回头望去,才见出来时披着的小外套被丢在了澡盆边的凳子上,上面还压着肥皂盒。此时的周明芳正准备端起澡盆去倒水。易方汐连忙吸了下鼻子,喊道:“妈妈妈妈,外套外套,冷!”
      话音未落,一片黑影立刻朝她扑来,准确的盖到了她头上。
      大概是傍晚洗澡受了些凉,晚饭时,易方汐在饭桌上连打了三个喷嚏。第三个喷嚏打完,易方汐擤了下鼻涕,瓮声瓮气的向一脸疑惑的爸爸解释道:“我今天洗澡了,就在那。大概是冻着了吧。”
      说着,筷子一丢,伸手朝厨房门口一指,指完趁机站起身就要跑,妈妈是有经验的,早早就注意到易方汐是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联想到下午这丫头叫嚷着吃了一盒饼干,估计着这下是又要剩饭,瞧见她起身,周明芳立马伸手一把薅住了她,又给死死按回了凳子上。
      “今天不吃完你走一个试试。天天剩饭天天剩饭。你当你爸是什么,垃圾桶吗?瘦的跟猴似的还不吃饭不吃饭,天天就知道吃零食,今天不吃完,我给你零食全丢掉。”
      早想到易方汐会来这招,周明芳预备了一肚子的牢骚连珠炮似得发了出来。易方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扬手在眼前一通乱抓,一个错手竟然把周明芳的饭碗给扒拉翻了,直接整个倒扣在了地上。
      瓷碗落地一声闷响后,屋子静了下来。
      盯着碗看了一眼,易方汐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脑中登时闪过无数完了完了完了、、、、、、
      略过妈妈的脸色,她直接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坐在对面的爸爸。
      易贺军无辜的瞪了一下眼睛,将头转向门外。正巧就见到有人朝自己家走来,他也是随口,不算是救场,说了一句:“哎,有人来了。”
      易方汐长吁了口气,赶紧附和着也向门口看去:“妈妈妈妈,是那个阿姨哎。快去打招呼。”
      周明芳还按着易方汐,向门口小瞄了一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下午还在门口打过招呼的萧家四媳妇,牵着一个小孩子,大概是来正式拜访的,周明芳这么想着,在城里待过的人就是懂礼一点。不过想起当初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几个月也没主动出门跟人打过招呼,忽然又觉得那想法像是把自己也一起骂了一样,有点难为情起来。
      “晚饭吃过了吗?”周明芳先招呼道。
      那边立马就笑嘻嘻的回道:“吃了,东西刚收拾的差不多,想出来溜溜。你们刚吃啊。”
      说着话,人已经到了跟前,进了屋,两口子赶紧又是拿凳子又是倒水,没空管着易方汐,易方汐倒不想走了,安安稳稳的坐在位子上看着刚进来还很拘谨的小男孩。是之前在车上见的那个,个子跟自己差不多,大概年纪也差不多,之前在车上,离得远,还隔着玻璃没看这么细,现在凑到跟前了,自然就要细细打量了,易方汐躲到妈妈身后,歪了歪头,恨不得眼睛都长在人家身上似得盯着小男孩看。
      好看!
      这是幼儿园学历的易方汐唯一能想到的赞美的词了,满脑子都是惊叹词“哇哇哇”。
      那小男孩大概被看的不舒服了,拽了拽正在聊天的妈妈的袖子,小声说:“妈妈,回去吧。”
      她妈妈很耐心,很温柔,先是歉意的朝易父易母笑笑,然后低下头凑到孩子跟前,小声的问:“怎么了,困了?”
      这下他没说话,指了指易方汐。
      躲在妈妈身后的易方汐立刻一个激灵,跳起来,又躲到爸爸后面。两家大人大致也明白了状况,哈哈大笑起来。
      周明芳后知后觉的懊恼起来:“我都忘了,光顾着讲话,钱钱,带元宝去屋里玩。”
      这么好看的人可以跟自己玩,易方汐当然开心啊,马上笑嘻嘻的说了声好,就凑到小男孩跟前抓住他的手一起跑到卧室屋里去了。
      后面跟着大人们看猴子演戏一样的欢快笑声,周明芳还特地说了句:“元宝可真好看。看那样子,我们家易方汐是喜欢的不得了。”
      还没有完全进屋,这句话让易方汐脚步一顿,差点摔了个跟头,她听见了,那个小男孩肯定也听见了,易方汐尴尬的拉着人到了屋里,赶紧关上了门,不让外面的声音再传进来。
      拿出自己所有玩具后,易方汐才坐在玩具堆里对他说了第一句话:“我叫钱钱,你呢。”
      “萧以何。”
      易方汐皱眉:“我妈刚叫你元宝,你不叫元宝吗?”
      萧以何抬头瞧了一眼易方汐:“你妈刚才还叫你易方汐呢。”
      “那是大名。”
      “那是小名。”
      “什么?”
      “元宝,元宝是小名。”
      元宝是小名。
      听着萧以何的话,易方汐回道:“我们都是钱哎,我叫钱钱,你叫元宝,你妈妈是不是也喜欢钱,我妈妈就喜欢。你跟我说不定有什么缘分呐。”
      易方汐也不知道缘分是个什么类型的词,就知道电视里总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用错了,萧以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表情说不出的怪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方汐只觉得萧以何虽然拧着眉毛像是不开心,却比先前看起来没那么疏远了。
      她将玩具推到萧以何面前,说“我们过家家”的时候,萧以何也没有任何犹豫,忽然灿烂一笑朗声说了一声“好。”
      易方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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