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尖儿》蓝伽九

1、第 1 章

　　“咔嚓。”清脆的声音来自棒棒糖的破碎，很快一根白色小棍就拿在女孩手里，她盯着手里的小棍看了很久，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扔掉。

　　现在是早上七点三十分，大批大批的学生正在涌进她面前的中学大门。“北城第一中学。”女孩轻轻念叨了一下学校名字，又回想起来时被叮嘱的话。

　　“这一次要考不上重本，你就滚回你妈那儿去，老子管不了你吃喝拉撒，整天的碍老子眼，花老子的钱，麻溜的滚蛋进去。”
　　“闻迩，你必须考上啊，你不能再回到我身边啊，妈妈真的没法带着你生活。”

　　这样的“叮嘱”大概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低头用脚碾了碾泥土，深呼一口气，学着那些学生一样，满脸堆着对学习的无奈走进去。
　　振作点，她要开始重新学习了。

　　闻迩的心态很好，虽然多少有些不喜欢这里，但是被妈妈要求也自然是没有办法。毕竟在哪里复读不是复读呢。
　　至少在这儿还能碍一下那对渣男贱妇的眼

　　没穿校服的她在天蓝色的人群中很是扎眼，刚进校门就被人拦了下来，“诶，同学，你校服怎么不穿啊！”

　　闻迩立住，看着面前的同学义正言辞，“哪个班的？把名字登记上。”笔递了过来。她没接，看了眼登记表，只有两个名字在上面。

　　“叫你登记名字啊！”检查的同学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不知道自己哪个班？高几啊？”

　　闻迩抿了抿嘴，推了下眼镜，“高三。”

　　检查的同学瞥了一眼她，“几班？”

　　“18班。”

　　“呵。”检查的同学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满满的不屑。

　　“呵啥啊！”带了一丝的不满的声音从闻迩身后响起，“18班怎么了？”声线流里流气，和她爸那种地痞流氓声一样。

　　闻迩下意识往旁边躲。

　　身后的男生像看怪物似的看她一眼，又瞅着检查的同学，“刚那一声呵啥意思啊？”

　　检查的同学有些心慌，勉强笑着，“煜哥，我没，没啥意思。”

　　男生“切”了一声，一把拿过检查人的笔，又回头瞅了眼旁边的她，“你是我们班的？”

　　闻迩没说话，定定的看他。男生很高，皮肤很白，看她的时候一双狭长的眼睛眯了眯，瞳孔黑得不见底，眉目狠厉，极其不耐烦。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休闲长裤，一身黑在天蓝色校服中比她还扎眼。

　　“得，哑巴一个。”男生不理会他，自顾自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把笔一扔，“登记她干什么，你傻啊，高三了还不穿校服的就我一个。”

　　“那她？”检查的同学指了指闻迩。

　　“你怕是真傻啊，我们班新来的。”男生说完，摆了摆手，上下扫了扫闻迩，又懒洋洋的来一句：“来个傻不拉几的。”

　　闻迩慢悠悠的抬眸，看着男生鄙视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不知道十八班在哪里。只能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跟了上去。

　　高三18班，这就是王胜阳说的费了很多钱很多劲儿让她能够进的班。从检查员那一声“呵”中她就听出来了，这个班绝不是什么成绩好的班。
　　以她的成绩，其实可以读个好班。但是王胜阳没心思管她，那么多半是能扔进哪个班就扔进哪个班，至于校服，她一个复读生的，怎么会给她买。
　　这就是她亲生爸爸干的事。

　　男生似乎知道她在跟着，故意没直接去班上，而是来到了厕所。进去前故意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等着她走近，挑衅般的吹了一声口哨。
　　“跟着我干什么？”男生倚着门似笑非笑，微微侧头瞥她：“傻子一个，不知道这是男厕所？”

　　他已经说了自己两遍傻了，闻迩握紧了拳头，但是又不想惹事，只能咬了咬下唇，礼貌性开口：“我想请问你一下，十八班在几楼。”

　　男生乐了，故意凑近她一些，他个子本就清瘦修长，稍微一接近，闻迩就感到了一股压迫感，有些不适，下意识后退偏头。

　　男生瞅她的反应，嗤：“矫情。”说完，自己进了厕所。

　　很快，铃声响起，不见男生出来。

　　闻迩意识到被耍了，心里也明白这人估计没什么好心眼。抓着书包带转身正准备离开。

　　“嘿。”男生出来了。

　　闻迩回头看他，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有干，却单手插了兜，歪着身体睨她：“真是高三18班的？”

　　闻迩不想说话，只得点了点头。

　　男生没再说话，从她身边走过，“走吧。”声音懒洋洋的，有气无力。

　　闻迩弯了弯嘴角，跟着走上去，闻到了前面男生身上飘过来的烟草味。
　　许是在厕所抽烟了。

　　18班的早读说白了就是一群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夹杂着几个还想好好读书同学的早读声。
　　男生进去的时候她听见了几声口哨，几个男生热闹哄哄的喊他，男生没应，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老师还没有来，闻迩不知道自己进去好不好便在门口站着。显然，里面已经有同学看见她了，嘈杂声小了一些。

　　大家都在打量她。

　　“新同学？”

　　“高三了还转学？”

　　“还是咱们班？”

　　“吃错药了吧。”

　　“是不是傻，不知道什么叫复读生啊？”

　　“在咱们班复读？那是真傻了。”

　　“长得也一般吧，还戴眼镜，我不喜欢戴眼镜的。”

　　“呵，人要你喜欢，也不瞅瞅你你那猪样。”

　　盛夏的晨阳，透过树梢，在她脚边留下斑驳的碎影，闻迩推了推眼镜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小白鞋上有一块泛黄，还有侧边那洗不掉的油渍。
　　油腻到她想吐。
　　闻迩靠着窗边，仔细听着里面对她的讨论声，还有夹杂的背单词的声音，在心里默默拼写了一遍，算是打发这段时间。

　　陈蓉过来的时候正好打起上课铃声，见着外面的女生才想起她班上有个复读生要来。

　　“闻迩，你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啊，进去啊。”

　　闻迩抬头，见着来人，有些眼熟。
　　哦，就是她的班主任，之前她跟着王胜阳来报道见过。

　　陈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紧张害羞，毕竟换了学校，又是复读，多少还是不太适应。她温柔的笑了笑，“进去吧。”

　　闻迩点点头。

　　18班的学生见着老师进来还是安静下来，不过见着身后的女生，部分男生起哄起来。

　　闻迩抬眼见着那个她跟着的男生坐在后面，一脸玩味。

　　“好了好了，安静下来。”陈蓉摆摆手，指着闻迩，“这是我们班来的复读生，介绍一下吧。”

　　闻迩点点头，扶了扶眼镜框，“大家好，我叫闻迩。”没有多的话，她只是能够快点找个位置坐下。

　　下面的同学看着她，表情冷漠。

　　“同学，你在我们班上复读啊？”下面一个胖胖的男生嬉笑道，“怕是没希望哦！”

　　“江琦，你闭不了嘴是吧。”陈蓉瞪了一眼那个胖男生。

　　江琦笑了笑，装作无辜的辩解：“本来就是嘛，我们这个班有多少是认真读书的。”

　　他说的是实话，18班里大多是一些成绩不太好的富二代和官二代，家里都是准备好后面的出路了，高三这一年不过是让学校帮忙管着而已。

　　只有前排的几个同学是来认真读的，这个环境的确不适合复读。陈蓉心里叹了口气，看着不说话的闻迩，又想起她那满嘴脏的父亲。
　　这个孩子也是可怜。

　　“闻迩，那后面还有一个座位，你先坐下。”陈蓉指了指那个空位。
　　挨着扫把和垃圾桶的唯一一个空位。

　　闻迩抿了抿嘴，点头，走过去，眼神没有任何闪动。

　　陈蓉想着什么时候换一下座位，毕竟闻迩是来复读的。

　　第一节课是陈蓉的语文，下面大多数都是睡了过去，闻迩旁边的同学就是江琦，他睡的呼呼作响，脸朝着她，没有一丝遮掩。

　　闻迩看着胖男生嘴角流出来的口水，默默的转过头去，继续认真听讲。

　　陈蓉的课真的无聊，又或者是语文课本身就无聊，闻迩听得也有些困，加上她大清早被王胜阳骂醒，睡意全在这个时候被引出来。

　　闻迩很没出息，瞌睡前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王胜阳面前发的誓。
　　“我到时候考上了重本，永远不会让你管我。”

　　多么可笑，却又多么无奈，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想做给王胜阳看。
　　可惜，这一节课她睡过去了。

　　陈蓉下课时候的特意看了眼闻迩，那孩子还趴在桌上睡觉，看来是没希望了。

　　18班的课间与上课简直是天差地别，在陈蓉走后瞬间活跃起来。闻迩睡得不安稳，迷糊的坐在座位上，揉了一把脖子，看了看四周。

　　没人注意她，偶尔见着几个女生回过头对她指指点点，似是对她的衣着在评论。

　　闻迩拿出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是热的，她喝了几口，抬眸看了看黑板上的课表，下节课是数学，她的拿手学科，而她来复读的原因就是高考数学没考，不出意外，她会是满分，在今天应该是去大学报道才对。

　　眼镜腿歪了，应该是睡的时候压着了，她胡乱按着原来的样子按了按，又戴上，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还能看。

　　闻迩的眼睛又大又好看，像她妈妈的眼睛，睫毛浓密又长，可惜就是近视了，戴着眼镜就遮盖了这一份漂亮。她摸了摸耳朵，缓和了被压着的痛感。

　　教室的后面都是男生，即便是大清早的，可有一股异样的汗臭味。闻迩不经意的扇了扇，很快就注意到她早上跟着的那个男生，离她只有两个座位远，他正和几个男生坐在座位上打牌，极为熟练，细长的手指夹着几张扑克，眼睛眯了眯，胸有成竹的把牌甩出去。

　　“卧槽，煜哥！你又输了！”他对面的男生哈哈大笑，很快扔出四张牌，看起来是个炸|弹。

　　男生呸了一口，瞬间不悦，手中剩下的牌扔在课桌上，“没意思，不玩了。”

　　“别啊，煜哥，再来一把。”对面的几个男生怂恿着，个个赢了，笑得焉儿坏。

　　“滚蛋。”男生骂了一句，转头就对上闻迩的目光。

　　闻迩下意识闪躲，扶了扶眼镜框，把抽屉里的数学书拿出来。
　　余光中，男生走过来。

　　闻迩有些慌，紧了紧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男生在她和胖男生座位中间的过道停下。

　　“胖子，还睡！”男生开口，对着还在睡觉的胖男生说，顺手一巴掌打在他背上。

　　江琦被打醒，揉了把眼睛，看着来人，嘟囔：“煜哥，干嘛啊！”

　　闻迩心里紧着，瞟了眼男生，他背对着自己，就差一屁股坐在她课桌上了。

　　“你丫的睡觉别带坏人家复读生啊。”男生的声音懒洋洋的，可语气确是调侃。她上课睡觉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她握了握书脊，有些不好意思。

　　她可真是没出息，来复读的第一节课居然睡了，还被看到。尽管是事实，但是被人这样说出来，多少脸上挂不住。

　　江琦睡了不知道复读生跟着一起睡，歪头瞅了眼闻迩，也跟着嗤笑一声。

　　复读，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交冤枉钱罢了。

　　其他男生也听见了，没说多的话，却跟着笑。
　　打着学习的名头来，却睡觉，能不被笑吗？

　　闻迩脸红的在滴血。
　　这群人，故意的。

　　“闻迩，是吗？”一个脆生生的女生响起，闻迩抬眼，一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子来到她桌前。

　　“额，你好。”闻迩应了，她不知道这是谁。

　　女生抬眼看了看男生，又朝她笑笑递过来一叠作业本，“陈老师说你还没有领这些作业本，我帮你拿过来了。”

　　“谢谢。”闻迩木讷的接过。

　　女生又补充道：“我叫于喜媛，也是班长，以后你有事都可以找我。”她声音温柔，也对闻迩笑的温柔。

　　闻迩点头，“好的。”

　　男生像是不屑似的，笑了笑，对着于喜媛，“大班长，找你有什么用啊？”

　　于喜媛抿了抿嘴，不打算回答。

　　好些人看过来，打算看个热闹。

　　江琦也跟着起哄：“就是，于班长你能管啥啊？”说着，他故意踢了一脚闻迩的桌子。

　　桌腿一下子撞到闻迩的脚踝，她吃痛，忍着没吭声，没人知道她撞着了。于喜媛见状一把把闻迩桌子搬正，“江琦你干嘛啊！”说完又问：“闻迩你没事吧。”

　　闻迩摇头。

　　于喜媛见她没事，怒目瞪着男生：“秦煜你别太闹，不然我和刘主任说！”

　　秦煜“切”了一声。正巧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进来见着大家还没坐好：“干什么啊，要上天啊你们！不知道上课了？”

　　于喜媛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秦煜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座位，又朝着闻迩的方向看了看，见她左手悄悄的往下揉了揉脚踝。

　　哦，撞到了。
　　那关他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