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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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子楚焦急地等待着，来回踱步，不时向门外张望。看见吕不韦地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上去：“赵王怎么说？”
吕不韦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他答应了。明日便动身回秦国吧。”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
“赵王...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子楚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我只是向他摆明其中利害，他自然就放你走了。”
子楚还是不放心的说：“赵王这个人一向胡言乱语，他的话不可信。”
“我是商人，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我自有分寸。”
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这夜，吕不韦派了辆马车去接子楚。没想到远在秦国的子傒坐不住了，竟然派王齮举兵攻打赵国，妄图趁乱杀了子楚。慌乱之中，吕不韦赶到子楚的家，子楚正在把床头的木盒子放进包裹里，吕不韦根本没来得及解释，抓着他跑上马车，一路飞驰到城边。一路上吕不韦紧紧攥着子楚的手，生怕这个人从自己眼前消失。赶到城边，守卫不放他们过去，吕不韦直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六百金交给守卫。两人这才有惊无险的逃出赵国。
赶往秦国的路上，吕不韦拿出一套楚国的服装让子楚换上。“华阳夫人原是楚国人，你穿着一身，容易引发他的好感。”
“现在换上？”
“嗯。我们直接去见华阳夫人。”
子楚拿着衣服犹犹豫豫地不肯换，半响一咬牙，站起来开始宽衣解带。吕不韦看着子楚瘦的都能看见骨头的身体，感觉心里很不好受。尤其是看见他后背上一道道伤疤时，脑海中又回想起赵王的话，恨的咬牙切齿。子楚看见吕不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伤痕累累地后背，急忙地解释：“这是我小时候与邻居嬉闹不小心弄的。”边说边急忙把衣服穿上，可是他从没穿过楚国的衣服，根本不会系，马车跑的疾，一颠簸，子楚没站稳直接躺进吕不韦的怀中。子楚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别动。”一双手环在子楚的腰上，轻轻的帮他把衣服系好。“好了。”吕不韦刚把手拿开，子楚就从他怀里逃出来。两个面对面坐着，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连夜赶到皇宫，见过华阳夫人。华阳夫人看见子楚穿着一身楚国的衣服，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很有心计，是个可塑之才。于是命令吕不韦辅佐子楚。晚上华阳夫人就向太子夸奖了一番子楚。
夜里，返回吕府的路上。子楚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子里闪过的街景，突然开口问道：“吕不韦，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从小到大一直忙于生意，或许七情六欲早都断了。”
“吕不韦，我打赌。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但愿如此。”
秦昭王五十六年，秦王驾崩，太子即位，华阳夫人封为皇后。虽然子楚现在是名义上的太子，可他自己知道，秦王打心底不待见他，尤其是前几日，还让他背诵诗词。子楚自小生长在赵国，先不说秦国的诗词他知道多少，他小时候连个教书先生也没有，就连架子上那几本书也是他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而且多半是吕不韦的传记。拼文采实学，他自知比不过那几个哥哥弟弟。不过这样也好，虽是累了些，但既能给吕不韦带来好处，也不用参与争抢皇位的勾心斗角，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吕不韦看着子楚整日埋在书房，有时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好不容易刚养起来的身体，开始消瘦。轻轻的把衣服盖在伏在书案上的子楚身上，吕不韦开始想主意。他觉得如果子楚想顺利登上皇位，需要用些手段。
“子楚。”
“什么事？”子楚头也没抬。
“今天秦王去游园，你也跟着去。”
“我去干什么？”
“秦王原先也在赵国呆过些时日，认识了不少英雄豪杰，而如今秦王登基，却并没有派使臣前去慰问。而边境城门早开晚关，万一这些心怀怨恨的人混进来。”
放下眼前的书，子楚抬头看着吕不韦，半响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问道：“吕不韦，坐到这个位置，你还不满足。你就真这么想要大秦的江山吗？”吕不韦没有说话，子楚也没有等到那个答案，直接出门去找秦王。
果然件事情一提，秦王采纳了子楚的意见，自此对子楚的态度大为改观。华阳夫人也不时跟他说子楚有当太子的能力。终于，秦王召来丞相下诏，正式立子楚为太子。
这日吕府大摆宴席，庆祝吕不韦的生辰，子楚自然也被请去。席间，上菜的时候，每个桌子上都是三素三荤，只有子楚的桌子上时五荤一素。看着桌上各种各样的鸡肉，子楚心中一暖，他低头吃了一口，竟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吕不韦坐在正中间，眼睛不时瞥向坐在一旁的子楚，看见他吃的开心，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这时吕不韦的一个舞妾上来，跳了一曲番邦的舞蹈，跳完就主动贴到吕不韦的身边。其实她想趁着今日吕不韦高兴，告诉吕不韦自己已有身孕的消息。舞妾宛若无骨般窝在吕不韦的怀中，不时给吕不韦布菜，吕不韦没有推开。子楚在下面看的一清二楚，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开心，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举着酒杯起身：“今日是吕大人的生辰，我在这敬吕大人一杯。但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刚才那个舞姬十分和我心意，不知能否赠给我做妻子。”原本热闹的宴会一时间没有了声响，吕不韦拿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子楚就举着酒杯站在那里。他并不在意子楚当众要他的舞姬，他若是喜欢，府上的舞姬任他挑选。可是一想到他要娶舞姬为妻，吕不韦就不想同意这件事情，堂堂太子，娶一个别人的舞姬，传出去名声不好。
见吕不韦半天没说话，子楚又说道；“莫不是吕大人的府上缺这一个舞姬？”算了，吕不韦安慰自己，自己已经为子楚破费了大量的钱财，为的就是“奇货可居”，自然不差这一个舞姬，至于他娶不娶与自己又有和干系。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喝下这杯酒，表示同意。
舞姬被送到子楚的住处，她怕极了。虽说从一开始两人就分开住，可毕竟自己的肚子里还有吕不韦的血脉，时间长了定是瞒不住的，于是偷偷联系了宫外的中医，买了些滑胎药。只不过宫女把药送过的时候被子楚撞见了，子楚问这是什么。宫女战战兢兢的说是滑胎药。子楚气冲冲地跑到舞姬地住处，问他为什么要买堕胎药。舞姬只得说出实情，她等着子楚派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可是却听见子楚爽朗的笑声。子楚警告她，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别人，她也不能再打孩子的主意。只要孩子平安降生，今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她的。
一年后，孩子呱呱坠地。子楚兴奋地抱着孩子，赶到吕不韦的府上。
“吕大人，我对秦言不熟，你替我给这孩子取个名吧。”
吕不韦看着子楚抱着孩子兴奋不已的样子，总觉得很扎眼，于是随口说：“叫政吧。”
“听到了吗？你以后就叫政儿。以后你就是这大秦国唯一的主人！”
秦王即位守丧一年。刚出丧准备加冕，吕不韦和皇后买通中医院的太医。他们知道秦王本身就有顽疾，于是他们吩咐太医在秦王的药里加点东西。结果秦王登基的第三天，在朝堂上突发疾病死去了。
看着棺椁下葬，子楚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吕不韦还偷偷带他回到赵国，将子楚生母的墓迁回秦国。
子楚顺利即位，为秦庄襄王。同在即位这一年，子楚拜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赏河南洛阳十万户作为他的食邑，赏奴仆万人。同时立刚满一岁的政为太子。子楚坐在高高的殿堂之上，眼前的珠帘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向最前面的吕不韦，内心五味杂陈。
登上皇位的当晚，子楚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上，他摘下头顶的王冠，放在王位之上，然后起身透过朝堂那道窄窄的门，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庭院。“庭院再大，也终究不是我的家。”他跌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胸前，闷声到：“不韦，我真的好累。”
昔日的舞姬早已变成了秦皇后，他是这后宫唯一的妃子。世人皆道子楚专情，独宠她一人，对这个唯一的皇子也是疼爱有加。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高高在上的秦王心底深埋着一个人，夜夜都会抱着个木盒子入睡。现在还立了那人的儿子做太子。痴情是真的，可独宠确实假的。可怜她年纪轻轻却要独守空闺，她是越想越愤恨。竟萌发了想要毒死秦王的念头，于是她托自己的情夫每日往宫中带些板蓝根，磨成粉，洒在子楚每日的饭食中。板蓝根虽然无毒，但长期服用会导致内出血。舞姬给吕不韦写信说明了自己的计划，还说子楚早有让政拜吕不韦为仲父的打算。吕不韦知道后虽然有些不悦，但是看样子，子楚一死带给自己的利益要远比现在大的多。吕不韦虽然没有阻止舞姬的行动，但是他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好像被堵上了一样。
树上的嫩芽已经冒出来，子楚无事时总是坐在院子里，耐心的教政读书写字。高兴的时候，还会陪政一起去花园捉蝴蝶。政的日常起居全由子楚一手管理，全然没有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政儿，跟我念。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你长大了就懂了。”
“是不是我长大了就变得和爹爹一样聪明？”
“政儿长大了，就会变得像你仲父一样聪明。”
“我不要，仲父总是总是板着一张脸，还凶我，说我笨。他一点也不好。”
“他是为你好，你以后要乖乖听你仲父的话，知道吗。你要是听话，爹爹就带你去打猎，好不好？”
“知道了。爹爹最好了。”
三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子楚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还会无缘无故的咳血。他想到自己的父亲，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吕不韦最后还是冲他下手了。说不上不舍，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他等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有结果。他只是有些不甘心。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政，他还小，他不想让政像自己一样，在孤独中度过余生。子楚虚弱的躺在榻上，他叫来已经四岁的政，虚弱地说到：“你记得要听你仲父的话，多向他学习，你仲父是个聪明的人，一定能帮你治理好秦国。”年幼的政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吗，只是听话的点头，说到：“爹爹你好好养病，我会听话的。我等着你带我去打猎。”吕不韦应召来到寝殿，女婢将皇子领出寝殿。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丞相，我死后，政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对与他亲近些...”
“你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我死后，不要任何陪葬品，只要把这个盒子放到我的墓里。”他颤悠悠的拿起已经有些残破的木盒，“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下辈子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简单的生活。不韦，我真的好累。可是我愿意等，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许早就该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说着吐出一口鲜血，“不韦，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是愿意等。我真的好累。。。”没等说完，举着木盒的手就这样垂下去。木盒摔倒地上，碎裂开，里面的东西飞出来。
一个破旧的小暖炉和一封信。吕不韦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捡起这两样东西，他打开那张叠好的有些泛黄的信纸，里面只是一些自己嘘寒问暖的话而已。此刻的寝殿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吕不韦一个人抱着这些东西站在地上，有些茫然。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子楚，依旧是那样瘦弱，只不过更加憔悴。他还活着吗？不，他刚刚已经死了。死了吗？吕不韦伸手探探子楚的鼻息，没有感觉的他的呼吸。真的死了？吕不韦盯着子楚的尸体，眼眶有些泛红。半响开口道：“子楚，你该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吕不韦哽咽道：“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你该死！”寂静的寝殿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的哭声，直到这一刻，吕不韦才知道那种心底难受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爱。
吕不韦依约将政抚养成一代霸主，完成了子楚的心愿，他自然是要去见子楚。子楚说过他会等，但是吕不韦不想再让他等了。想到这，眼泪顺着吕不韦眼角的皱纹滑落。他仿佛看到一束光，子楚在冲他笑。吕不韦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渐渐浮在空中，他紧紧抓住子楚的手，说：“子楚，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