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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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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斟园内青木成林,清幽深远,即使现在是午后日头最盛之时,园内也是异常幽静。
小益子将我迎进园来,在一间木质小屋前停下脚步,示意我上官阕便在此屋之内。我略一迟疑,当下跨门进去,流晴未获许可,只得和小益子一起在门外等候。
进去之后,小益子便将房门关上,光线突然昏暗,而我因视觉环境转变过快,眼前顿时一片黑糊,隐约见一白衣人俯于桌上,见我进来,也未言语。
此时视线受阻,我立于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怕一走动,不小心绊住房内案椅,更是狼狈。还好片刻之后,眼睛渐已适应,却见上官阕白衣纶巾,手握狼毫,正在挥笔作画。
此种情形这下,自是不便说话,我只能继续挺身站于门前,趁着这当隙,打量起上官阕来。
今日在街中见到的他,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具,当时是谓为天神之姿。而此时他伏于案前,房内昏暗幽静,脸上的黄金面具似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般,却是狰狞之色满目。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看下去,转过眼,浏览起这间书房来。
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放着一叠公文之类的折子,有几张似已翻动,显得些许凌乱。一排各色大小狼毫整齐摆放于桌上,墙上未挂书画,屋内也未有其他摆设,整间房显得整齐而又空旷。右边一扇小门,门内似摆放着一张软塌,定是上官阕日常休息之处,只可惜此刻竹帘遮挡,看得不甚清晰。
正当我眼睛左看右望之时,上官阕已作完此画,缓缓放下了手中狼毫。我忙凝神,垂眉低首,等待上官阕问话。
“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呢”?很意外的听到上官阕的声音不是想象中那种气势凌人的高亢之音,而是温和随意,懒懒洋洋。此时他嘴里说着话,右手移开压在画卷上的镇石,双手拾起画卷,欣赏片刻,复又放下。
“明明是你知道我来了故意不说话,现在反怪我没有说话”,我心里反驳着,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情绪的表示,却也是不卑不亢的回道:“我见王爷在作画,不敢打扰”。
”哈哈哈哈,不敢打扰“上官阕长笑一声,走入我身前,眼睛盯视于我,突然厉声道:”你敢冒大不讳女扮男装出府,现在却是连我作画也不敢打扰么“?
上官阕一笑,我就觉得不妙,此刻一听这话,我只觉两眼一黑,心内暗道:完了,这家伙居然知道我女扮男装的事情了,按照这东朝的规矩,女扮男装确实是大不讳的行为,这下不知要受到怎样的责罚了。
“此事是我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王爷要是责罚,就责罚于我吧”。看他说话的语气,象是极为生气,看样子我是凶多吉少了,只是,不要连累到流晴就好了。
“怎么,你很希望我责罚于你吗”?没有想象中的几个大汉冲进来将我一把架走丢入大牢的悲惨情景出现,上官阕声音突地转柔,看着我一脸硬装成的大无畏神情,轻笑一声,转身座于案前。
我有病啊,又不是自虐狂,什么叫“很希望我责罚于你”,我心里咕哝着,这上官阕,本来还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一见面就给我来个下马威,还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不成,亏我还把他当救命恩人一样感激来感激去的,看样子,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此刻我心里将他鄙视得要死,面上却是什么神情都不敢表露,嘴巴更是抿得紧紧的。
“画已作完,不如过来评价评价如何”?正当我心里咕哝东咕哝西,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当儿,上官阕却忽然转变话题,抬头看着我,语中似有笑意,刚刚那厉声斥责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般。
这上官阕怕是有毛病吧,难不成这面具男和眼镜男都一样,内心有变态情结不成,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应该叫几个人把我拿下择日开砍嘛,怎么一下子又要我欣赏起什么画来了。
内心被上官阙的古怪行为纠结得不行,想了半会,心下一横,反正已做最坏打算,他要我去评价评价,我就大不了去评价一番就是,当下,也不推辞,大刺刺的径直走到桌前。
上官阕所画乃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简单泼墨几笔,却见荷枝亭亭,饶是生动。
上官阕爱荷,我也有所闻,见画旁未有题画诗,当下略一思索,拿起桌上狼毫,在卷旁题道:
秋至皆零落,
凌波独吐红。
托根方得所,
未肯即随风。
此诗道出了我现在的心情,本姑娘是有骨气的,虽然我现在是依靠你生活在这个时代中,但是,并不表示我一定要依赖你才能生活下去的,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你要我杀就杀吧,本姑娘豪气干云。
“好诗,好诗“
我刚落笔,上官阕即鼓掌称赞,一双眼睛湛湛看着我,似在瞧我的模样,我也不避,反正本姑娘天生丽质,怎么瞧都不怕,于是仰头定眼任他瞧去。
“哈哈哈哈哈,上官阙又是一声长笑,比开始那声带有奸意的长笑显得中气十足了几分,方才的轻松随意之态尽去”双手抚上我的双肩,沉声说道:“不愧是“凤从天降”,有才有胆,够资格做我上官阕的王妃”。
什么??够资格做他上官阕的王妃???我一惊之下不自禁的将那双放在我肩膀上的爪子扫落,后退两步,看着上官阙不敢置信的问道“什么意思”?
这家伙刚刚不是说还要责罚我的吗??怎么现在我又变成他的王妃了???还有,他刚刚说的“凤从天降“,又是什么意思?这一巨大转变,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茫然的看着上官阕,真是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变得如此戏剧化。上官阕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呀!
“小益子,领王妃回沁昕园中更衣”上官阕无视我的问话,更无视我一脸白痴神色,此话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挥帘走入书房侧间。
一路上云里雾里,回到沁昕园中,脑袋还是象糨糊一样乱成一团。
“王妃,请您更衣吧“清脆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奇怪,流晴的声音怎么变了?还有,她怎么叫我王妃?
我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站在我身后的居然不是流晴,而是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也是十七八岁年纪,却显得比流晴成熟老道许多。她的后面,还站着四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你们….我指着这几个陌生的丫鬟,疑惑的眨着眼睛。
“禀王妃,我们是王爷派来服饰王妃的丫鬟,我叫绿玉,是领头丫鬟。唤做绿玉的丫鬟马上带着其他四人一并跪下见礼。
我忙不迭的把她们扶了起来,“以后不要跪来跪去的了,还有,叫我敏敏,不要叫我王妃,另外,帮我把流晴叫来“。
这上官阕,把我的流晴弄到哪去了?我可不习惯这么多人伺候我。
“你去和王爷说,我只要流晴,其余人都不需要”,撂完这句话,我站起身来。
突然想到上官阕说起我女扮男装时那凌厉的眼神,蓦地一惊,”这上官阕,不会是把流晴抓起来了吧“,一想到古代那些酷刑,我不寒而溧,急得冲向门边,流晴是无辜的,主谋是我,上官阕要打要杀,都冲着我来好了,柔弱的流晴可是经不起这些的。
绿玉见我往门边冲去,一把扯住我的手臂,跪下求道“求王妃不要把奴婢赶走,王爷说了,如果奴婢几人伺候不好王妃,就要被逐出王府,请王妃可怜可怜我们,如果被逐出王府,我们都会被卖到妓寨的”。语毕满脸泪痕的看着我,神情悲戚之极。
我脑袋嗡嗡作响,什么?被卖到妓寨?难不成不让她们伺候,就变成间接的人贩子了?我看向其他四人,个个都是稚气未脱,一脸青涩之象。这样的小姑娘如果被卖到妓院,那这辈子不就完了。
此时绿玉跪在地上,伏地请求,其余四人皆是低头轻泣。我心一软,忙将绿玉扶了起来,“我不是要把你们赶走,我只是...只是...”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表达。
那绿玉似是知我心意,又是磕头答道:“如果王妃是在担心流晴,那绿玉敢以人头担保流晴并未受到任何责罚,她只是被王爷委派去了别处“。
我一听此言,暂时放下心来,看了看这几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暗叹一声,无奈的座在妆台前,心里对上官阕把我的流晴调走这口气却还是顺不下来。上官阕,算你厉害,居然知道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你最好是不要动我家流晴一根毫毛,要不然,我才不管你是救命恩人还是衣食父母,照样和你拼命。当下内心咬牙切齿的将上官阕咒骂了一顿,方觉得解气许多。
因是参加宫宴,自是不能象平日那般随意,绿玉为我梳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飞天髻,簪上一支双凤含珠金步摇,嵌上各色珠翠,最后在髻旁簪上一朵含苞初放的莲花。虽是华贵,却不显俗气,我很是满意。
梳妆完毕,绿玉拿来王妃的宫廷制服,也就是那种宽袍大袖的曲裾深衣。我叹了口气,这上官阕一回来,我的好日子还真就到头了,连穿衣都得穿这种裹三层的,这么热的天气,不捂出痱子来才怪。但这毕竟是在他的地头上,我也只能无奈的任人蹂躏。
好不容易将衣服穿好,对镜一照,罗色纹织轻纱,从腰间包裹至臀下,露出三层绛色镶金下摆,腰间用同色帛带束腰,各色丝线编制而成的合心结上穿着明珠玉佩等物系在帛带之上,一直垂到脚下,让整个身躯看起来修长窈窕,最后再套上绛色宽袖长袍,同色飘带系于臂上,真是亭亭玉立,秀美脱俗。
没想到这衣服上身效果还真不错,我自恋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一装扮出来,还真是: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美女啊!!
绿玉见我满意,很是高兴,上前搀住我,提醒道:“王妃这步子可得迈小一点,要不然很容易摔倒的”。
不会吧,我在现代可是大步流星的走惯了,到这来了之后,每日穿的也都是对襟襦衫,难不成这衣服一穿上,连走路都不方便了?当下试探性的提步一走,天啦,这也裹得太紧了吧,按这种走法,从这沁昕园走到王府门口,就一天都走不完啊。
绿玉一见我这模样,禁不住扑哧一笑,“王妃不要着急,王爷的马车正在门口等着”
绿玉这一说,我是禁不住的脸一红,心下暗道:“这丫头有读心术啊,我想什么她都知道,这王府的丫头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聪明啊”。
当下整装完毕,绿玉搀扶着我走出门来,这约莫走了将近大半柱香的工夫,方走到沁昕园门口。此时门前已停着一辆马车,估计已等多时,四匹高头大马正不耐的踢打着马蹄,马上一个青衣人手执马鞭挺身直腰,此刻见我出来,却依是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绿玉将上马座放于我脚下,手搀着我缓步登上马车。
一入车内,一股紫檀木香迎面而来,上官阕斜倚着身子在软塌上专心看书,见我进来,动也不动。车内空间虽然很大,但被这张软塌已占据了大半,软塌前摆放这一张木案,此刻案上放着几样干果点心,我扫视一遍,见无其他地方可坐,只得挨着上官阕,坐在那软塌之上。
此时已是申时,暑气仍重,但这马车中却是清凉无比,而且也不知道这车内装了什么避重设施,外面四马奔腾,车内却非常平稳,这古代人还真是聪明,虽没有什么现代化的电器设备,但也自有一套享受的法子。
“你就准备这样对待你的夫君吗“?从上车到现在,上官阕一直视我为无物,他不理我,我自然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的理他,在他回来前我也早就规划好了,万一他回来我日子不好过,就想办法溜,反正现在已经有几百两银子在身上,然后再拿点首饰什么的去当掉,到时候不愁吃穿,畅游天下,也不枉我来这一趟了,更不需要看人脸色受人虐待过日子。
一想到反正有后路可退,此下听到上官阙恶人先告状的话,没好气的回道:“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和王爷您成婚了“。
上官阕稍稍坐起,似乎对我刚刚那句话非常不满,“和夫君说话居然用“我”这样大逆之字,王妃可知礼节么?难道做本王的王妃就让你这么不满意”?
满意??有什么满意的,你才刚回来,就弄出那么多花样来考验我的承受能力,把我的流晴弄走,让我穿这么难受的衣服,居然还说和你说话不能用“我”不用“我”字用什么,难不成用“贱妾”“臣妾”切~~~~~~~我心里对上官阕瞬间鄙视之极,之前还对他存的那点感激之情,都被鄙视没了。
“怎么,看样子你对本王的安排很是不满,莫不是此刻在心里暗暗骂本王吧”上官阕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可那凌厉的眼神将我心里的小九九顿是轰得魂飞魄散。
为了避嫌,我是不能保持沉默了,干脆一挺身子,回道:“我自是不懂礼节之人,但王爷整日戴着个面具对着你的王妃,这也是东朝的规矩么”?
“哈哈哈哈哈”上官阕听到这话却是不怒反笑,面具后的眼睛紧盯着我,满是戏谑之色。
“原来王妃是在为本王遮面之事生气,这倒是本王疏忽了”
言毕轻抚脸上面具,沉声解释道:”其实本王遮面,并非针对王妃,只是不想诸多骚扰,如果王妃不喜,那本王揭掉就是”。随后反手掀开了脸上的面具。
我的呼吸刹时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