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34、花叙㉝ 「相看两厌

　　宵色散尽，东方泛起鱼肚白。

　　苏晏初款步行至城门附近，随意拣了一间茶阁，拾阶登上二楼。楼上颇为清静，临窗的位置更是视野绝佳，可尽情眺望城门内外。

　　苏晏初甫一坐下，茶博士便殷勤的上前，沏上一壶热茶，又奉来两碟瓜果点心。

　　角落几案上置着一只素铜熏炉，丝丝缕缕的青烟自炉盖缝隙吐出，幽幽浮动的檀香萦绕在室中。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碧色茶梗。
　　茶汤的热气拂过眉眼，将一双瞳色墨沉的眼眸隐在白蒙蒙的雾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楼下市井渐渐热闹起来，赶早的行人往来穿梭，车马辚辚碾过青石，夹杂着摊贩的吆喝，隔着一层楼，听来倒不觉得聒噪。

　　苏晏初呷了一口茶。
　　白云茶清润回甘的滋味漫过舌尖，淡淡的余韵留在唇齿之间，可他心底里想着事，此刻却是半点品茶的闲情也无。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盏沿，目光重新落向城门方向。
　　在他看来，霍慷此行求和的意图，注定是要落空的。

　　大启朝堂之上，议和的场面做得十足。
　　礼部连日筹备接待事宜，鸿胪寺一众官吏奔走张罗，忙得脚不沾地。

　　满朝文武也是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畅想两国罢兵修好之后，边关烽烟平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然而这一幕场景，不过是表象。
　　除了那几名核心重臣，再无人知晓那道由帝王亲批的密旨，已然越过三省发往西北，不日便可抵达边关大营。

　　所谓和谈，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暗中厉兵秣马，伺机挥师征伐，才是帝王深藏不露的真正筹谋。

　　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嚷。
　　苏晏初侧目望去，只见城门方向惊起一片尘烟，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的青年骑着一匹枣红马，领着整支使团穿过城门。

　　苏晏初的视线稍稍一顿，当先一骑的青年面如冠玉，一袭紫袍被风吹动，衣袂翩然扬起。
　　正是他等候多时的人。
　　霍慷。

　　他取出骨哨，缓缓吹奏了起来。
　　清透的古调随之响起，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一只大鸟从高空俯冲下来，速度快得直逼霍慷的命门。

　　“来人！”
　　“快来人保护霍侯！”
　　“啊——”

　　大鸟飞偏了稍许，一翅膀扇在耿明的脸上，力道大的几乎可以在他脸上看见红印子。
　　耿明捂着脸，痛呼，“鸟兄为何打我？”

　　他称呼里的鸟兄顺着风势低空滑翔了一圈，末了又盯住了霍慷，振翅飞向他，这次再没认错人，它狠狠一口叨上霍慷的手背。

　　疼得他，骤然咬紧了牙关。
　　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的茶阁。

　　目光恰与身处二楼的苏晏初对上，他遥遥望着苏晏初那张讨人厌的脸，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来。

　　霍慷唇形颤动。
　　他无声的对苏晏初说了一句话。
　　【且走着瞧。】

　　两人目光碰撞。
　　霍慷嫌恶的移开视线，没一会儿，又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挪回来。

　　苏晏初拨弄着茶盏，手指捏着瓷盖轻轻一旋，登时沿着敞口在骨碌儿声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与此同时，那只大鸟撒欢似的飞来飞去，时不时掠过霍慷身旁，俟机啄了他数次之后还觉不够，两只利爪猛一勾上他的肩膀，这股蛮劲儿带着他整个人往前一倾。

　　随行的一众官员见状，纷纷变了神色。
　　章洛雱低眉敛目，只是手上稍稍用力，拽紧了缰绳。

　　他在心底里暗忖。
　　一禽耳，何足道也。

　　只不过是，大启的这招下马威使得实在阴险，直教他们连借题发挥的由头都没有。
　　章洛雱胸中积满一腔愤懑。

　　“霍使可还好？”鸿胪寺少卿虚虚一抹额角的汗，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霍慷还没说话。
　　耿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还用问，又不是没长眼睛，自己不会看嘛？”

　　他脸上的红印子鲜明晃眼，鸿胪寺少卿余光扫他一眼，又慌忙将视线收回去。
　　章洛雱冷着脸。
　　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嘲讽出声。

　　霍慷按住略显躁动的枣红马，面上一片冷峻，“无碍。”
　　鸿胪寺少卿如蒙大赦，随即引着从大鲁来的使臣，浩浩荡荡的往四方馆行去。

　　人马渐渐远去，街旁围观的百姓亦悄然离去，至于方才那出闹剧，也理当落下帷幕。
　　可惜，除了鸿胪寺少卿想就此翻篇，还有一些把这事儿当作笑谈的百姓，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这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其中，又以章洛雱最是深刻。

　　*
　　这十二年间，霍慷多次出使大启，对于长安这座都城，早已熟稔于心。
　　他避着耳目，只身一人入了一处僻静的居所，刚一推开破败的大门，就被糊了一脸的灰。

　　飞尘四起，呛得他止不住的咳嗽，霍慷广袖遮面，缓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苏晏初。”霍慷抬脚迈进屋子，“你约我来这鬼地方，到底想做什么？”

　　他眉宇间凝着不虞之色。
　　苏晏初斜乜了他一眼，于他而言，这地方甚合他的心意，夜里清幽寂静不说，便是白日，也鲜少有人前来打扰。

　　他看着眼前受了伤的小麂，小东西一身棕色绒毛，后腿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稍稍碰及，它的喉间便发出一声带颤的哀鸣。
　　他放轻了动作，给它包扎好了之后，喂了它一把红色小浆果。

　　霍慷来回巡视一番。
　　末了，目光定在苏晏初身上。

　　等到苏晏初放生小麂，他才出声，“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着不动声色的露了一下自己被大鸟啄过的手背，伤口处已然泛开一片青紫瘀肿。

　　“……”
　　苏晏初想当作没看见。
　　霍慷轻嗤，转而将手抬起来，怼到他面前，“你可看仔细了？”
　　“……”

　　霍慷见他装傻充愣，直言道，“苏晏初你敢做还不敢认了？我就明说了，别说今日这事是你干的，哪怕与你无关，这笔账我也会记在你头上。”

　　这是吃定他了。
　　苏晏初眸子里闪过戾气。
　　“你想怎么样。”

　　霍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看苏晏初不顺眼，好像这个人会抢走自己最亲的妹妹。
　　眼下他占了理，更加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先替我处理伤口。”

　　他不等苏晏初回应，打眼瞧他，果然看见了他掩于平静外表下的隐忍。
　　这么一来，霍慷心情变得更好了。

　　“苏晏初，你也不希望我把这事说给醐醐听罢？”
　　霍慷顿了一顿，故意道，“你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小护卫，而我却是她嫡亲的兄长，她若是知道你容不下我，会不会不要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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