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49、面具（二）

　　我故意拖拖沓沓迟到了三天才踏上黑木崖之行。
　　之前我按成不忧所说去找童百熊，但到达童百熊府邸，他家中已人去屋子空，一个人都没留。江湖之事跟政治一样，一夜突变是常事，更何况还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找不到人，我可没法了。
　　“请问，这里是猩猩滩吗？”
　　男人眼瞪成铜铃，他后面浩浩荡荡一帮子人，其中三个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全身裹着绷带，只看得见渗出来的血。
　　我视线移回神情戒备的脸上，突然强烈意识到，自己已离猩猩滩不远了。
　　“日月神教？”
　　“你这不是废话吗，裘七？”
　　同事。
　　我仔细回忆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武人，他神情气质并不凌厉，更像个谋士。“上官云？”
　　“裘兄弟。”他抱拳，眼光闪了闪，我顺着看向他身后担架上。
　　他赶紧道：“裘兄弟，童长老并无大碍。”
　　童百熊？原来顶头上司在这里。我想起了这阵仗是怎么回事了。这里，童百熊不满东方不败的小蜜杨莲亭专政，被扣了个叛教的罪名，给收押了回来。收押过程显然不够顺利，老人家给打残在担架上带回来了。
　　“童长老！”我哀嚎着扑在担架下，“童长老！你如此一去，放我不管，让属下今后何去何从啊。”
　　“裘兄弟！”上官云把我拖起，按住我双肩，“童长老并无大碍，倒是你眼下，不避得远远的，居然还敢来这里。”看那张脸，满是沉痛，眼里充满理解。
　　“我……”
　　“你定是想送长老一程吧？也是，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童长老。”上官云眼里的理解更深，沉吟，“教主还未定夺童长老的事，你这一跟去，恐怕会遭受连坐之罪…….”
　　不愧为谋士，上官云接下来几乎是伸给我一个板子跳。“裘兄弟，童长老对你有提拔之恩，这无可厚非，但你入教也曾发誓效忠教主，请听我一言，我也是佩服你的勇气，你干脆跟我上去，我向教主请示把你点拨到我麾下，日后有福同享，如果你不愿再呆，也可全身而退。”
　　我微微惊讶，如此顺风顺水？但我随即想起童百熊被押上黑木崖随后的事来，便明白了为何上官云会招揽我，他是效忠任我行的。眼下，应该是令狐冲跟向问天相遇，救出了任我行的时间，他们需要人为任我行复位效力。
　　令狐冲…….这三个字跳进我脑海，我算了算，他要上黑木崖，至少是三个月之后了，现在我上去正好也不用碰头了。
　　“那感激不尽了。”

　　跟着上官云一行人没走多远，就步入一片猩红色的河滩，斜阳下犹如杀戮的战场，上官云队伍一瞬间氛围都严肃了起来。
　　黑木崖需要过河，猩猩滩连接的河面只有寥寥三艘船。那船很小，两个身位的宽度，却一艘船上坐十几个大汉，每一个都挤在边缘平衡船身，而船的吃水线，已垂眼即见了。
　　赛龙舟似过了河，这些人脸色只剩凝重。
　　猩猩滩两岸壁崖如山，陡直峭立，黑木崖就在其中一边，只见崖上黑压压一片树林，树林下犹如张开一只大口，游龙般的火把若隐若现，那便是日月神教总部所在。
　　此情此景，不可不谓奇观，也不难想象日月神教百年基业，是和地利这一条脱不了干系。
　　我一路都瞅着怎么个上崖，船抵岸，我立即感觉到泰国人妖的气场倾泻，上官云的手下个个如临大敌，岸上守卫一个个将之搜身，轮到我时，见我跟上官云站一块，盯了眼我的面具，叫我跟上官云一样交出武器给他们，头上便降下几个斗大的箩筐。
　　“裘舵主，就跟我上去做个见证罢。”
　　于是我们跳进箩筐，给当吊绳运货物一般拉上了崖去。

　　上了黑木崖，上官云领着我与他亲信，将昏迷的童百熊抬在中间。
　　“裘兄弟不舒服？”
　　我撑住胃，说不出话，我要是说我恐高肯定是有失我这张面具带来的气场的。
　　这时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留着大胡子，咳嗽了几声，朝旁吐了口痰，恶心得死人，然后还掏出帕子擦嘴，仔细一看，还是块绣着蝴蝶起舞的丝帕。
　　“杨总管。”上官云恭敬唤道：“我已将人带到。”
　　我觑了眼，他就是杨莲亭？果然合东方不败胃口，口味很重。
　　“哦。”杨莲亭扫过上官云身后的我们，对那些随从道：“抬进天牢。”
　　上官云楞在那里，追上去一步，“杨总管，东方教主……”
　　“嗯？”杨莲亭蔑眼瞧着上官云。
　　“此人可是童百熊长老，属下想亲自将他送到东方教主面前……”
　　上官云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打断，“教主日理万机，我唯恐有人打扰他，你带回一个叛贼，我还得想方设法让教主消气，你这是故意要惹他老人家吗？”
　　童百熊的确是日月神教响当当的人物，现在抬猪一样被给抬走，杨莲亭简直是蔑视人到了一个境界。上官云年纪大他不少，给说得面红青紫，我不禁暗暗想道，记得杨莲亭死得也惨，难怪了，下场原来都是日积月累的，东方不败都不教教他怎么做个贤内助？
　　就在我于面具下浮想联翩之际，大胡子男突然跳到我面前“把你的面具摘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条件反射按住面罩别掉下来。
　　“杨总管，这位兄弟是童百熊的手下，他对教主一片忠心，特地与我一同上来缴送反贼，只盼望能见教主圣面。”
　　杨莲亭目露凶光，简直要吃了我一样，听到上官云这席话，我暗叫不妙，这个上官云说我上来见谁不好，偏偏说我想见东方不败！
　　“好你个上官云，逮童百熊是假，安插奸细在教主身边是真！把他给我拿下！”杨莲亭大吼，场面立即乱了，杨莲亭身后的大刀守卫跟上官云的手下互相推搡，上官云被夹在其中力竭声嘶：“我只想向教主要个手下，你却颠倒是非黑白，杨莲亭，你欺人太甚！我要是有安插祸害之心，我上官云今天就不得好死！”
　　这群爷们，是黑木崖呆久了缺少女人吗？连这么个情形都看不出？
　　“还有他！”杨莲亭志向我。
　　“住手！”我振臂一呼，“我揭！”
　　周围变得鸦雀无声，我跑到杨莲亭跟前，揭开面具，朝杨莲亭面前一晃，他呆住了。
　　我低低道：“小人自知貌丑，便一直戴上面具，实属怕吓坏了人。”
　　“明智之举。”杨莲亭斜眼。“当真是我误会了，你们退下。”
　　一边看傻了的的上官云回过神，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杨总管大人大量，上官一时鲁莽，还请杨总管原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那东西用手帕包着，显然早就预备呈现出来。待上官云打开，里面竟是十多颗又白又大的珍珠。“这是我特地带来献给杨总管的。”
　　杨莲亭脸色稍霁了，但还是一副冷冰冰样子。
　　上官云接着道歉：“贾长老殉难，青龙堂不能一日无主，属下着急，再加上童百熊的有位手下主动归顺我青龙堂，所以上官才一直想见教主禀明情况。”
　　杨莲亭凉凉道：“青龙堂长老之下，就是你，贾长老不在了，位置只能由你接任，你爱惜人才，那童百熊的手下你都使唤了去，犯不着打扰教主清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上官云还要再说，他手下全部都在给他打眼色，他才硬生生憋住，“谢杨总管。”
　　杨莲亭走时甩了句：“小题大做。”我见上官云已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回去的一路寂静，崖下的水面投射在人脸上一圈一圈的水波澜，明明暗暗不知身在何处。上官云一脸衰相，其他人也不敢插话，更因没走出地盘，一路死寂。
　　出了黑木崖，上官云领着我们去各坛驻黑木崖基地。
　　路上上官云突然开口问：“裘兄，你可知为何我今天一定要面见东方教主？”
　　“不知。”
　　“你可知前任任教主。”
　　我向四处看，不知何时我们已落在了人尾，“听说过。”
　　“任教主惇信明义，知人善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杰。东方…..不败告知我们任教主仙去，全教上下悲痛，初时东方不败还好，哪知他宠信杨莲亭。你看见这个杨莲亭了，那么龌龊的念头也想得出，居然认为你是我要送到教主那去的男色……裘兄弟不生气？”
　　我耸肩，“世人揣度我面具后的心思，我已经习惯了。”
　　上官云看我良久，心思在翻，“裘兄弟胸襟宽广，心思细腻，是做大事的人啊，一个小小的舵主，真是委屈了你。”
　　“上官长老哪里的话，多亏你收留，不然裘七连个去处都没了。”这是实话。
　　听我唤他升职名衔，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拍打我肩膀，别有深意凑近：“舵主的确是小，但你好好跟着我干，日后自有出头之日。”眼一望，拖着我快步向前，前方豁然出现了一间间屋子，占了大半个山头，那便是各分坛的驻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