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笑傲江湖养成记）》屋漏恒

45、再见（三）

　　火把聚集，逐渐以我为中心围拢，妈的，这群和尚是冲我来的。
　　“方证，你祖祠给烧了，却跑到下面开篝火晚会，好有闲心啊。”我笑着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有落跑的迹象。
　　“好个奸贼！烧我少林还满口胡言，当真以为我们拿你没法了吗？”方生和尚暴跳如雷，终于看清我“死不悔改”的真面目了。
　　“你们怎么这么笨，我放了火还会自己跳出来吗？别说我做贼喊抓贼，你们也该反省自己，是不是收了别人的东西没履行承诺，把人家惹急了，才放把火来烧你们。”
　　“阿弥陀佛。”方证说话了，“施主说的‘不履行承诺’不知是为哪番？”
　　“那还得方证大师与我私下相谈了。”
　　方生和尚要冲上来拿下我，被方证拦下，“那请施主随老衲先行一步。”
　　我没畏惧跟着方证往少林寺回路走，成不忧不想见我，那我等着也没有意义了，如今要关我要禁闭我要我做和尚做尼姑都随便。
　　“宁施主，现在可以告诉老衲你所指的是哪番了？”
　　我向他作揖跪下，“方证大师，我生平只敬佩两个人，一位是风清扬风师叔，一位就是您。您德高望重，深谋远虑，是真正的实名归至的人。”我拿出怀里的裟衣，双手递出。“这是定逸师太托我给您，换取一睹《易筋经》，我的徒弟才二十出头，这次被他师父逐出师门，年轻气盛，一时不能接受，还望大师谅解，请念在昔日华山剑派维持五岳平衡的份上，我保证《易筋经》只会为我徒弟疗伤之用，请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伏跪在那双僧鞋前，诚心乞求。
　　“老衲也提出要收令狐施主为弟子，授他我佛门秘术，可惜令狐少侠与我佛门无缘，还望施主不要强求。”
　　强求？
　　对，我一直在强求，明明顺应岳不群，就不用颠簸流离；明明可以顺应封不弃他们，至少可以和成不忧在一起；明明甚至可以顺应林平之，为他拿到《辟邪剑谱》，可我偏偏就选择最难的那条路，百般折腾，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还丢失了风师叔给的秘籍与紫薇，最后还要定逸为我筹备与这个老狐狸交换的筹码。
　　方证没有接海青裟衣。
　　“方证大师，你似乎忘了你答应过一个人。”
　　“施主说的是任教主的女儿，任小姐罢。任小姐重情重义，老衲自当履行承诺，但令狐施主拒不接受，委实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令狐施主与我佛门秘术无缘了。”
　　我抬起头，眼神凌厉看向那白眉丛中所谓的善目，“大师明知他年轻气盛，忠心不二，根本就不会答应大师的要求，而如果他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大师也不会将《易筋经》传授给它，说到底，大师就是想从中开脱，逃避与人大小姐的承诺。”
　　“阿弥陀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且大师想过没？一旦任小姐知道大师没有履行承诺，那届时，少林寺还只会像今晚燃一把火吗？”
　　方证不再阿弥陀佛了。
　　“请大师一切以大局为重。”我趴在地上，只感觉腰快断了，却再也放肆不得，能坐上天下一派少林寺方丈这个位置，有什么事情是方证看不穿的？我那点江湖术语与正经八百的哀求阵势都是小技俩，威逼利诱更是不得要领，不过方证的确最看重两个字，这俩字贯彻古今，潮流排行榜前十位，和谐。
　　就连向问天这种重义气的汉子，上山前信誓旦旦要帮我夺得《易筋经》，看见自家小姐给关起来了，马上礼义廉耻忘个干干净净，可见任盈盈号召力之大。要是让任盈盈五湖六海的手下知道了，届时，不难想象少林寺将会是一片怎样的红旗招展腥风血雨……
　　偷偷觑了眼默不作声的方证，正好迎上那少林寺方丈百年难得一见的惊悚眼神，我一屁股乖乖坐地上。
　　“施主先请起。”方证语气无比慈祥无比和蔼。

　　“任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敲打木鱼的素衣美人怒目相视，眼里的火苗足以烧烤小鸡。
　　我故意四周看，“向兄去了哪？”
　　“你出去这么久，一回来就问我向叔叔的去处，你究竟有何目的？”我一否认自己认识紫薇剑主人起，任盈盈就对我厌恶至极，所以她任何不良态度我都早有心理准备。
　　“任小姐是关心我吗？”
　　她脸顿时红了，只不过是怒红。
　　“你身为女子，为何要骗我向叔叔自己是个男人？你目的何在？”
　　“任小姐你不要老‘目的目的’，你又不是学舌鸟，多不衬托你气质啊，再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男人，是他一个劲叫我李兄李兄，我难道还拔了他舌头不成？说到这儿，向兄到底去哪了？”
　　她眯起眼，料我也逃不出她掌心，没好气地：“这儿岂是久留之地，向叔叔自然是出去了。”
　　嗯，很好，和令狐冲时间配合得刚刚好。
　　抬起脚往外走，停住，余光瞄到脸颊旁支出的一截，“任小姐？”
　　“你以为你跑得了？”剑尖下滑，划到我怀中鼓起的地方，撕的一声，一本册子掉了出来。
　　《易筋经》。
　　地上册子表皮三个字让斗室鸦雀无声。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能是明白过来方证骗了她，又可能是我这种无名之辈竟拿到了她以自身自由求取的《易筋经》。
　　她冷笑一声，挑起书，“向叔叔果然没说错。”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你们叔侄两个合起来算计我。”
　　“过奖，是你不肯实情以告，我叔叔三番两次暗示你，你均不理会，那就别怪我们了。”
　　暗示我？什么时候暗示我？说那些“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时候吗？
　　看来是，男人的友情更需要建立在自身能力之上，我一无势，二无貌，自然是得不到别人惺惺相惜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令狐冲对他师娘的。
　　“任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任小姐姑且听一听罢，你腰上那把剑……”
　　“现在在你脖子上。”
　　“是，我脖子上那把剑，可不可以……
　　“不可以。”说完，抽剑，弹回腰上。
　　我往后跳，“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露出一个笑，笑不露齿，婉约又高贵，立即将我看傻，“我任盈盈岂是个不识货的人，你这种巧言令色之辈，连《易筋经》都能骗来，定是要说这是破铜烂铁不值钱，将它拐了去。”
　　“……如果任小姐答应，我也能为你做一件事。”
　　“哦，何事？”她神情不屑，好像对这里已经习惯，一洗过去的江湖气，有点安享晚年无欲无求的情怀。
　　可惜，那肯定是假的，每个人都有罩门，特别是年轻人——“我可以送你下山。”
　　她果然笑起来，那笑容无论嘲讽度多高，我嫉妒，“任小姐可能不知道，昨夜我出去碰巧听到方证大师说，前几天有个华山派的人不听方丈劝告，带伤离开，怎么听都像就是任小姐所等……”
　　“住口！”
　　她被我激怒了，眼眶灼烧得通红，似愤怒又似伤心，拉下那紫薇扔过来，“给你，不管你是怎么得到方证那老秃驴的信任，骗得了《易筋经》，我任盈盈是不会欠你这种人的。”
　　她是为了失去紫薇伤心吗？还是因为始终不知晓自己拿取自由救赎的人的名字？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等等我，带我一起走！”
　　她回头，眸子冰冷，却含着一抹笑，“既然你能带我走，还用得着我吗？”
　　方证那老和尚只答应放她走，并不代表我能走，“任小姐，听我说——”
　　窈窕身影轻巧飞跃，几乎一瞬间消失在我眼前。

　　然而我未走，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月圆，我又见到了下凡的白衣人。
　　他要去哪？
　　我尾随他，立即就发现这是项困难重重的举动。
　　少林寺为何这么多和尚？
　　又为何这么多和尚夜晚不睡觉？
　　他却如进无人之地，掠过的路径全是人眼的死角，而且看他那熟练的样子，绝不是头一次了走这条路了。
　　常住院方丈室。
　　他停在这里干什么？想不开想找死吗？
　　我眼睁睁看着他大步踏入亮起灯火的方丈室，过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意外出现，我疑惑了，难道他跟方证认识？
　　以方证的耳力，我是连方丈室门口的青石板都不敢踏的，但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噪：快，快，不能再放手了，你想真的一无所有吗？
　　屏住呼吸，后面——是谁？我慢慢转头，黑压压的树枝蒙蔽了人的视线，但那双静悄悄凝视我的眼睛，午夜梦回最深切的渴望，怀中永远尝不尽的空虚——怎么可能认不出？
　　“你——”我试着说一些精彩的见面词，却发现语言能力就此丧失，我颤抖着抚摸上他的脸，直到感觉到那冰冷丝滑的存在，眼一眨，泪水扑满我的脸。
　　“终于等到你了。”我紧紧抱住他。
　　“终于等到你了。”
　　“终于等到你了。”
　　“终于……”

作者有话说

　　—， —人呢？人呢？没人？为虾米为人？因为我更得太频繁？愉快地自问自答中。。。。